命运之轮·运 — 怒海骄阳。无惧无悔，真心不灭
黄帝时代，他的本性始终没有脱离北方蛮族的凶残。暴虐地处罚蚩尤及其部落人民，激起了更多的民变。不过黄帝也算是直来直去，没有对残暴无道的行为作任何修饰。到了周灭商后，姬姓周人为了宣扬“天命神授，唯我正统”，将不同族源的炎、黄编造为兄弟。后世孔子以克己复（周）礼为己任，及其弟子，开始了大规模的造假修饰。先是塑造炎、黄属于同一个祖先，两个人都是兄弟。更有一些无耻儒生，为了打造黄帝的高大形象，竟然尊黄帝为兄，炎帝为弟。兄弟之间相互攻伐，显然违背儒家的伦理，所以将阪泉之战和涿鹿之战合并为一场战役，宣扬炎帝、黄帝联合战胜蚩尤。典型的如清代学者梁玉绳（1744年 — 1792年）、当代学者吕思勉（1884年2月27日 — 1957年10月9日）等。其余更是不遗余力地塑造黄帝永远光荣的伟大形象。
儒生不仅歪曲历史，还要篡改神话，这让当时的很多学者都心生鄙视。晚于孔丘（前551年9月28日— 前47年4月11日）约二百年的战国学者庄周（约前369年 — 前286年）就借盗跖[zhí]之口，讥讽被孔丘及其弟子粉饰的黄帝，及其后代君主的暴虐。
且吾聞之：古者禽獸多而人少，於是民皆巢居以避之，晝拾橡栗，暮栖木上，故命之曰有巢氏之民。古者民不知衣服，夏多積薪，冬則煬之，故命之曰知生之民。神農之世，臥則居居，起則于于，民知其母，不知其父，與麋鹿共處，耕而食，織而衣，無有相害之心，此至德之隆也。然而黃帝不能致德，與蚩尤戰於涿鹿之野，流血百里。堯、舜作，立群臣，湯放其主，武王殺紂。自是之後，以強陵弱，以眾暴寡。湯、武以來，皆亂人之徒也。
[白话译文]
我还听说，古时候禽兽多而人少，于是人们都在树上筑巢而居躲避野兽，白天拾取橡子，晚上住在树上，所以他们被称作有巢氏之民。古时候人们不知道衣物，夏天多多存积柴草，冬天就烧火取暖，所以他们被称为知道（自力）为生的人。到了神农时代，居处是多么安静闲暇，行动是多么优游自得，人们只知道母亲，不知道父亲，跟麋鹿生活在一起，自己耕种自己吃，自己织布自己穿，没有伤害别人的心思，这就是道德鼎盛的时代。然而到了黄帝就不再具有这样的德行，跟蚩尤在涿鹿的郊野上争战，流血百里。尧舜称帝，设置百官，商汤放逐了他的君主，武王杀死了纣王。从此以后，世上总是依仗强权欺凌弱小，依仗势众侵害寡少。商汤、武王以来，就都是属于篡逆叛乱的人了。
— 莊子·雜篇 盜跖
人类文明的发展是在追求财富的过程中建立起来的。财富的积累无非两种途径：工作或掠夺。努力工作获取财富即慢也难，不如抢劫来的方便和迅速。通过劳动创造财富，只有在市场的催化下，才会产生高速的增长——这就是亚当·斯密（Adam Smith，1723年6月5日受洗 — 1790年7月17日）在《国富论》（The Wealth of Nations）中阐述的真知。人类认识到这个真理实在艰辛，直到工业革命（Industrial Revolution，开始于1760年前后）创造了碾压式的超速增长，向人们证明了，创新和劳动可以创造远超于掠夺的财富。
可惜迄今，依然许多人不明白这个道理。一些国家依旧相信强权才是财富增长的密码。
普鲁士在德意志的地位，不取决于它的自由主义，而是取决于它的力量……普鲁士必须集中力量，而且维持力量以待适当时机，这时机来临了好几次，也离开好几次了。自从维也纳诸条约以来，我们的边界划分得太差了，不利于健全政治。当代的重大问题不是通过演说和多数派决议所能解决的（这正是1848和1849年的重大过失），而是要用铁和血来解决！
— 俾斯麦，1862年于普鲁士下院的一次演讲
奥托·爱德华·利奥波德·冯·俾斯麦（德语：Otto Eduard Leopold von Bismarck；1815年4月1日 — 1898年7月30日）被称作“铁血宰相”（德语：Eiserner Kanzler；“铁”指武器，“血”指军人的鲜血，可指战争）。他和他的信奉者恐怕永远也不懂得：
陈腐的观念必将失败，真理永远不会被大炮摧毁！
— 旭
后土
在希腊神话中，盖亚（希腊语：Γαῖα，或Γαίη、γαία、Γῆ）是大地之神、生命之母。天空之神乌拉诺斯（希腊语：Οὐρανός，拉丁语：Uranus）， 海洋之神蓬托斯（希腊语：Πόντος，拉丁语：Pontos）与山脉之神乌利亚（Ancient Greek: Οὔρεα, romanized: Oúrea）都是盖亚无性生殖的后代。
在汉传神话中，这个形象被称为后土。后土是自生的自然神，统管神州地祇[qí,地神]、社稷、国社、山神、城隍、土地神等各级有关大地的神。与盖亚不同，最早的汉传神话视后土为男神。东汉（25年 — 220年）时期，阴阳学说兴起，开始将后土视为女神。但民间部分地区，依旧认为后土为男神，同时创造了女神地母 — — 从而对应“天公地母”，即天为阳，天神为男；地为阴，地神为女。
《三教源流搜神大全》又名《三教搜神大全》。大约成书于明代，作者不详。记录儒、释、道三教圣贤及诸神一百六十余位，其中画像一百二十余幅。该书中的阴阳论述，简洁地概括了汉文明对世界的原初认知。
天地未分，混而为一；二仪初判，阴阳定位故清气腾而为阳天，浊气降而为阴地。为阳天者，五太相传，五天定位，上施日月，参差玄象。为阴地者，五黄相乘，五气凝结，负载江海山林屋宇。故曰天阳地阴，天公地母也。
— — 三教源流搜神大全·卷一，后土皇地祇
文中五太是指：太易、太初、太始、太素、太極。这是道家认为宇宙由无极过渡到天地诞生前的五个阶段。我们后面会有专门章节进行详细论述。
五天是指：東、南、西、北、中。
五黄是指：青、赤、黃、白、黑。
五气是指：金、木、水、火、土。
也有一种传说，后土其实就是女娲。有关娲的最早文字记录是西周末年的著作《史籀篇》。《史籀篇》是我国见于著录的第一部字典，共十五篇。相传为周宣王太史籀[zhòu]所作（存疑），成书年代可能介于公元前700至200年间，在西周末年开始流传。
《说文解字》简称《说文》，是中国东汉时期学者许慎（1世纪约58年或30年 — 2世纪约147年或121年）编著的一部文字工具书，全书共分540个部首，收字9,353个。《史籀篇》中出现的文字被称为“籀文”，《说文解字》共记录了223个字。其中包括娲字。
娲，古之神圣女，化万物者也。从女咼声。籀文娲从 。
— — 说文解字
这里的意思是：娲是上古的女性神，她是造化了世间万物的神。所以女娲可能就是后土神的人格化形象。再进一步，女娲、后土更有可能是中原各种文明融合的结果。后土有可能来源于苏美尔神话中的地神祺（KI），她和天神安（AN）对应。在苏美尔神话中，和恩基（Enki）造人的山神之母宁胡尔萨格（Ninḫursaĝ），可能就是女娲的来源。恩基和宁胡尔萨格都是人面蛇身，这和伏羲、女娲的形象一致。在苏美尔神话中，宁胡尔萨格也被一些学者认为就是地神祺。所以后土和女娲可能是一个神的不同形象。
从造人的不同传说看，女娲抟土造人的传说，很可能是中原本土的神话，是在炎帝部落带来苏美尔文明后，与中原本土文化融合的结果。文明交融和进一步演化，形成了后土和女娲两个内在一致的，形象不同的神。
我们要讲的英雄夸父，在山海经中记录为共工之子，后土的孙子，也就是炎帝的后人。山海经中记录了炎帝的家谱：
炎帝之妻，赤水之子听訞，生炎居，炎居生节并，节并生戏器，戏器生祝融，祝融降处于江水，生共工，共工生术器，术器首方颠，是复土穰，以处江水。共工生后土，后土生噎鸣，噎鸣生岁十有二。
— 山海经·海内经
但是这里记录的后土，显然不是大地之母神，而是一个普通世间的凡人。因为如果按照这个记载，共工的儿子是大地之神的话，这与原初人类的信仰差得太离谱。毕竟，无论世界哪个民族的信仰，天与地都是远早于人类存在的。
地載萬物，天垂象，取材於地，取法於天，是以尊天而親地也。故教民美報焉。
[白话译文]
大地孕育万物，上天垂示法象。种种生活资料都是取之于地，种种伦理法则都是效法于天，所以人们对天是尊敬而对地是热爱，百姓要尽量完美地报答土神。
— 礼记·郊特牲
《礼记》是孔子学生及战国时期儒家学者解说《礼经》和“礼学”的文集。“《记》百三十一篇，七十子后学所记也。”（《汉书·艺文志》）
后土颛顼之子，曰黎民，并兼为土官
— — 礼记•月令
礼记中记录的后土，和前面叙述的《山海经》中的后土，显然和神都没有任何关系。《礼记》中的后土是辅佐黄帝，负责土地事务的官员。其实汉传神话中有很多神，或者人是重名的，他们其实不是同一个神或人。大地神后土不可能是人的后代。所以，夸父其实是一个名字也叫后土的凡人的孙子。这个名字也被称为后土的人，是炎帝的后人。这符合多数学者的考证，夸父部落是炎帝部落联盟中的一支。
夸父逐日
大荒之中，有山名曰成都载天。有人珥两黄蛇，把两黄蛇，名曰夸父。后土生信，信生夸父。夸父不量力，欲追日景，逮之于禺谷。将饮河而不足也，将走大泽，未至，死于此。
[白话译文]
大荒当中，有座山名叫成都载天山。有一个人的耳上穿挂着两条黄色蛇，手上握着两条黄色蛇，名叫夸父。后土生了信，信生了夸父。而夸父不衡量自己的体力，想要追赶太阳的光影，直追到禺谷。夸父想喝了黄河水解渴，却不够喝，准备跑到北方去喝大泽的水，还未到，便渴死在这里了。
— 山海经·第十七卷 大荒北经
夸父逐日的故事，也几乎仅见于汉传神话中。其他地区民族神话都没有类似的英雄传说。这不仅证明了，未经文人雕琢的汉传神话保存了更多的原初性，也反映了汉人的想象力，和对自然探索不屈的牺牲精神。可惜这些英雄观念，在腐儒之后，都被世俗的苟且替代了。
《列子》又名《冲虚经》、《冲虚真经》，相传是春秋时期郑国人列御寇所著。列御寇（前450年? — 前375年?），或称列圄寇，他的学说来源于老子。传说他修道九年之后，就能御风而行。在列子的记载中，夸父的形象更加饱满，而且用自己的血肉化作可解饥渴的桃林，以待后来逐日的英雄。
誇父不量力，欲追日影，逐之於隅谷之際。渴欲得飲，赴飲河、渭。河渭不足，將走北飲大澤。未至，道渴而死。棄其杖，屍膏肉所浸，生鄧林。鄧林彌廣數千裏焉。
[白话译文]
夸父不估量自己的力量，想要追逐太阳的影子。追到太阳隐没的隅谷的边上，口渴了想喝水，便跑到黄河与渭水边喝水，黄河、渭水不够喝，准备到北方大泽去喝。（夸父）还没有走到，就在路上因口渴而死了。他死前扔弃的手杖，浸润在他尸体的脂膏血肉之中，生长出一片桃林。桃树林绵延弥漫，方圆几千里。
— — 列子·湯問
一些学者认为，夸父逐日，隐喻了炎帝部落，一部分逃亡的叙事——甚至认为这是中国的《出埃及记》。但笔者认为，这个解释过于世俗化了。神话中记录的，不仅仅是远古历史上的事件，同时在叙述和流传中，嵌入了很多远古人类的哲学观念。因此，神话的解读，不应过于求实，而应该求真——追求神话传说中，隐藏在其中的，远古人类的价值观念。
太阳是生命的源泉，它给人类带来光明，不仅在哲学上，代表了真理。就是在科学中，太阳发出的光，被认为具有宇宙中唯一具有恒定速度，唯一具有不被任何相对坐标系所改变的特性。所以光也被看作是解释所有物理现象的最重要的钥匙。认为人类生存的宇宙是“神”造的虚拟世界的人们，也认为光的恒定不变，是世界虚拟性的证明。无论你的信仰如何，你对光的追求，都是对生命意义的探索。失去了对光的探求，也就失去了想象力，失去了对人类生存世界的探索，失去了求真的本能，也彻底失去了人的「生活」，而成为只为「活着」的人。
陶渊明（约365年 — 427年），寻阳郡柴桑县人。一说名陶潜，字元亮，友人私谥靖节先生。他的《读山海经》组诗，一共十三首。其第九首赞道：
誇父誕宏誌，乃與日競走。 俱至虞淵下，似若無勝負。 神力既殊妙，傾河焉足有！ 餘跡寄鄧林，功竟在身後。
[白话译文]
夸父有宏远的志向，敢去追逐太阳。 （和太阳）同时到达日落的虞渊（亦称”虞泉”。传说为日没处），胜败未分。 非凡奇妙的神力啊，饮尽黄河尚且不足。 弃下手杖化作邓林。功成留待后世英雄。
— — 陶渊明，读山海经·其九
精卫填海
又北二百裏，曰發鳩之山，其上多柘木，有鳥焉，其狀如烏，文首，白喙，赤足，名曰：精衛，其鳴自詨。是炎帝之少女，名曰女娃。女娃遊於東海，溺而不返，故為精衛，常銜西山之木石，以堙於東海。漳水出焉，東流註於河。
[现代汉语]
再向北走二百里，有座山叫发鸠山，山上长了很多柘树。树林里有一种鸟，它的形状像乌鸦，头上羽毛有花纹，白色的嘴，红色的脚，名叫精卫，它的叫声像在呼唤自己的名字。这其实是炎帝的小女儿，名叫女娃。有一次，女娃去东海游玩，溺水身亡，再也没有回来，所以化为精卫鸟。经常叼着西山上的树枝和石块，用来填塞东海。浊漳河就发源于发鸠山，向东流去，注入黄河。
— 山海经·北山经
炎帝有一个女儿，名为女娃。传说在东海游玩的时候，溺水而死。死后化为“白喙赤足，首有花纹”的鸟，名为精卫。由于愤恨大海的无情，常常到西山衔木石以填东海。
精卫的命运，和炎帝部落的衰亡相重叠。炎帝部落的消失，很可能是中国中原地带，第一次文明的逆淘汰。精卫的传说也出于人类对命运不公的抗议，和对自然无情的“怒”，这个“怒”和《庄子·逍遥游》中鲲鹏的“怒而飞”，和汪曾祺的《徙》中的高雪之不甘心，都是对命运的「怒」。
陶渊明《读山海经》组诗第十首吟咏道：
精衛銜微木，將以填滄海。刑天舞幹戚，猛誌固常在。 同物既無慮，化去不復悔。徒設在昔心，良辰詎可待！
[白话译文]
精卫叼着微小的草木，要用它填平沧海。 刑天挥舞盾和斧，刚毅的斗志永在。 （二人都是）无所畏惧的生命，转换了形态亦不悔。 往昔的真心不灭，美好的时光可待。
— 陶渊明，读山海经·其十
真心不灭
碎叶，今吉尔吉斯坦境内的碎叶城（吉尔吉斯语：Суяб / Suyab；波斯语：سوی آب），在中国古文献中被译为“素叶”、“睢合”，位于天山西部楚河（吉尔吉斯语：Чүй，罗马化：Čüy；哈萨克语：Шу，罗马化：Šuw）流域的碎叶川（吉尔吉斯语：Суйаб өзөнү，罗马化：Suyab özönü）。这里是阿克·贝希姆遗址（Ak-Beshim）所在地。中国最著名的唐代诗人之一的李白（701年5月19日-762年11月30日）即出生在这里。李白有“诗仙”、“诗侠”、“酒仙”、“谪仙人”等称呼，祖籍陇西成纪（今甘肃静宁西南），为中国最杰出的浪漫主义诗人，被赞誉为“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杜甫）。
也有学者认为李白是唐朝（618年6月18日 — 690年10月16日、705年3月3日 — 907年5月12日）开国帝王，唐高祖李渊（566年4月7日 — 635年6月25日）的太子李建成（589年 — 626年7月2日）的后代。在唐朝武德九年六月初四庚申日（626年7月2日）发生的玄武门之变中，李渊次子秦王李世民（598年1月28日 — 649年7月10日）诛杀了兄长李建成、四弟齐王李元吉（603年 — 626年7月2日）以及他们的家小。李建成的部下救出李建成（也有一说是李元吉）的幼子李承宗逃亡西域，定居碎叶。李承宗的后代李客，生子李白。
李白称从来不谈自己的家世和身世，偶有所及，只提远祖，讳言近亲。
本家陇西人，先为汉边将。 功略盖天地，名飞青云上。 苦战竟不侯，富年颇惆怅。 世传崆峒勇，气激金风壮。 英烈遗厥孙，百代神犹王。 十五观奇书，作赋凌相如。 龙颜惠殊宠，麟阁凭天居。 晚途未云已，蹭蹬遭谗毁。 想像晋末时，崩腾胡尘起。 衣冠陷锋镝，戎虏盈朝市。 石勒窥神州，刘聪劫天子。 抚剑夜吟啸，雄心日千里。 誓欲斩鲸鲵，澄清洛阳水。 六合洒霖雨，万物无雕枯。 我挥一杯水，自笑何区区。 因人耻成事，贵欲决良图。 灭虏不言功，飘然陟蓬壶。 惟有安期舃，留之沧海隅。
— 李白，赠张相镐其二
李白的族叔李阳冰，为李白的作品写了序言《草堂集序》，其中隐晦地书写了李白的家世。
李白字太白，隴西成紀人。涼武昭王暠九世孫，蟬聯珪組，世為顯著，中葉非罪，謫居條支，易姓與名。然自窮蟬至舜，五世為庶，累世不大曜，亦可歎焉。神龍之始，逃歸於蜀，複指李樹而生伯陽，驚薑之夕，長庚入夢，故生而名白，以太白字之。世稱太白之精，得之矣。
[白话译文]
李白，字太白，陇西成纪人，凉武昭王暠九世孙。（他）连续获得赞誉，举世瞩目。中期的祖先不是因为获罪，被贬到条支的（条支是西亚古国），（他的祖先也不是因罪）更姓改名的。然而（和舜一样）自从穷蝉以至帝舜，五代都是平民，世代都不大显耀，也是让人叹息的。神龙年初（705年，武则天病笃被逼退位，史称神龙之变），逃归于蜀，指着李子树（说我的后代从此姓李，隐含恢复李姓，这里故意找个借口，不直接说本来姓李，避祸改姓）而生了儿子李伯阳（李客，字伯阳）。惊姜之夕，长庚星入梦（李白母亲梦见太白金星入怀受孕），故生李白，以太白字（作为纪念）。世上的人都称（李白）尽得（太白星，即启明星）的精神。
— — 李阳冰，草堂集序
汉传神话中的舜帝，是帝颛顼的六世孙，颛顼之后到舜有五代：穷蝉、敬康、句望、桥牛、瞽叟，都是平民。所以“然自窮蟬至舜，五世為庶”是将李白类比舜。舜为帝，暗指李白的皇家身份。
惊姜之夕出自“庄公寤[wù]生，惊姜氏，故名曰寤生，遂恶之。”（左传·郑伯克段于鄢），意思是庄公出生时脚先出来，母亲武姜受到惊吓，因此给他取名叫寤生，所以很厌恶他。引申为母亲受到惊吓。这里指受孕时梦到太白（冲撞）入怀，受到了类似的惊吓。
这里的凉武昭王李暠[hào]（351年 — 417年），字玄盛，小字长生，陇西郡狄道县（今甘肃省定西市临洮县）人。他是十六国时期西凉（400年 — 421年）王朝的建立者，唐朝皇室的先祖。天宝二年（公元743），唐玄宗李隆基（685年9月8日 — 762年5月3日。712年9月8日-756年8月12日，唐朝第9任皇帝）追尊李暠为兴圣皇帝。李建成是李暠的五世孙。而李白为“凉武昭王”李暠的九世孙，那么李建成正好处于“中间”，即“中叶”。
今日位于碎叶城的阿克·贝希姆遗址（Ak-Beshim），是唐将王方翼于唐高宗李治（628年7月21日-683年12月27日，649年7月15日-683年12月27日在位）调露元年（公元679年）所修筑的城池。是中原王朝历代以来，在西部地区设防最远的一座边陲城市。
王方翼（622年 — 687年），表字仲翔，祁县王氏，少号孝童。他于永淳初年（682年二月 — 683年十二月），率军与西突厥首领车鼻施部（简称车薄）率领的十万联军在伊犁河交战，大获全胜。又在热海（今伊塞克湖，吉尔吉斯语：Ысык-Көл，俄语：Иссык-Куль）杀敌援兵七千，擒其首领300人，西域震服。武则天主政时。猜忌他是王皇后本家，于嗣圣（684年），把他流放到崖州。途径衡山（在今湖南省衡阳市境）时，王方翼病逝，享年六十三。
李白生活的时期，对应穆斯林跨过直布罗陀海峡，登陆欧洲伊比利亚半岛，直到阿拔斯王朝哈里发曼苏尔（阿拉伯语：أبو جعفر عبدالله بن محمد المنصور，714年 — 775年10月6日），将都城从幼发拉底河畔的安巴尔（位于伊拉克境内）迁至巴格达时期。
李白创作的《大鹏赋》，可以说是将夸父逐日之勇，融合在鲲鹏之怒中，成为汉传文明的冲天之愤。
余昔于江陵，见天台司马子微，谓余有仙风道骨，可与神游八极之表。因著大鹏遇希有鸟赋以自广。此赋已传于世，往往人间见之。悔其少作，未穷宏达之旨，中年弃之。及读晋书，睹阮宣子大鹏赞，鄙心陋之。遂更记忆，多将旧本不同。今复存手集，岂敢传诸作者？庶可示之子弟而已。其辞曰：
南华老仙，发天机于漆园。吐峥嵘之高论，开浩荡之奇言。徵至怪于齐谐，谈北溟之有鱼。吾不知其几千里，其名曰鲲。化成大鹏，质凝胚浑。脱鬐鬣于海岛，张羽毛于天门。刷渤澥之春流，晞扶桑之朝暾。燀赫乎宇宙，凭陵乎昆仑。一鼓一舞，烟朦沙昏。五岳为之震荡，百川为之崩奔。
乃蹶厚地，揭太清。亘层霄，突重溟。激三千以崛起，向九万而迅征。背嶪太山之崔嵬，翼举长云之纵横。左回右旋，倏阴忽明。历汗漫以夭矫，羾阊阖之峥嵘。簸鸿蒙，扇雷霆。斗转而天动，山摇而海倾。怒无所搏，雄无所争。固可想象其势，仿佛其形。
若乃足萦虹蜺，目耀日月。连轩沓拖，挥霍翕忽。喷气则六合生云，洒毛则千里飞雪。邈彼北荒，将穷南图。运逸翰以傍击，鼓奔飙而长驱。烛龙衔光以照物，列缺施鞭而启途。块视三山，杯观五湖。其动也神应，其行也道俱。任公见之而罢钓，有穷不敢以弯弧。莫不投竿失镞，仰之长吁。
尔其雄姿壮观，坱轧河汉。上摩苍苍，下覆漫漫。盘古开天而直视，羲和倚日以旁叹。缤纷乎八荒之间，掩映乎四海之半。当胸臆之掩昼，若混茫之未判。忽腾覆以回转，则霞廓而雾散。
然后六月一息，至于海湄。欻翳景以横翥，逆高天而下垂。憩乎泱漭之野，入乎汪湟之池。猛势所射，馀风所吹。溟涨沸渭，岩峦纷披。天吴为之怵栗，海若为之躨跜。巨鳌冠山而却走，长鲸腾海而下驰。缩壳挫鬣，莫之敢窥。吾亦不测其神怪之若此，盖乃造化之所为。
岂比夫蓬莱之黄鹄，夸金衣与菊裳？耻苍梧之玄凤，耀彩质与锦章。既服御于灵仙，久驯扰于池隍。精卫殷勤于衔木，鶢鶋悲愁乎荐觞。天鸡警晓于蟠桃，踆乌晰耀于太阳。不旷荡而纵适，何拘挛而守常？未若兹鹏之逍遥，无厥类乎比方。不矜大而暴猛，每顺时而行藏。参玄根以比寿，饮元气以充肠。戏旸谷而徘徊，冯炎洲而抑扬。
俄而希有鸟见谓之曰：伟哉鹏乎，此之乐也。吾右翼掩乎西极，左翼蔽乎东荒。跨蹑地络，周旋天纲。以恍惚为巢，以虚无为场。我呼尔游，尔同我翔。于是乎大鹏许之，欣然相随。此二禽已登于寥廓，而斥鷃之辈，空见笑于藩篱。
— — 李白，大鹏赋（并序）
翻译为现代汉语如下：
我曾在江陵拜会过司马承祯，他说我有仙风道骨，可以一同神游八方极远的地方，就作《大鹏遇希有鸟赋》以自比。此赋已在世上流传，人们常能看到。但我并不满意年轻时所写，感觉它不够宏大畅达，中年就丢弃了它。等读《晋书》，看到阮宣子写的《大鹏赞》，自认为它很粗陋。于是又回想起当年写的《大鹏遇希有鸟赋》来，觉得它和世间流传的旧版本大多不相同。现在又存留手稿本，哪敢传阅大家，只是想给子弟们看看罢了。赋词写到：
庄子在漆园发挥他天赋的灵机，言不凡高论，道广大旷远的奇言，从齐谐那里收集了非常怪异的事情，谈论北海的大鱼，我不知道它有几千里长，它的名字叫鲲。鲲化成大鹏，本体就凝结成为浑混的胚胎。在海岛上脱去脊鳍，在天门张开羽毛。迅猛超过流往渤海的春天的河水，急骤胜过朝阳从树梢升起。显赫宇宙之间，高飞超过昆仑。每扇动一次翅膀，烟雾朦胧，沙土飞起，天色都昏暗下来。五岳因它而震动倒塌，百川因为它而冲破堤岸。
在大地上速奔，在太空翱翔，横飞云霄，穿越大海。激荡起三千里的波涛然后突然腾空而起，向着那九万里的高空疾飞而去。高耸的背脊就像巍峨的大山，扇动的翅膀就像纵横连绵的云。一会向左旋转，一会向右盘旋，顷刻之间消失了身影，眨眼之间又出现在天上。它以矫健的身姿穿越漫无边际的云空，飞经险峻的高山而到达天门。上下俯冲，摇动大海云气，扇动翅膀，传出震雷声声，星斗转移而上天震动，高山摇晃而大海倾翻。发怒，没有什么敢和它搏击；称雄，没有什么敢和它竞争。本来就能想象它的气势和大概的情形。
至于它爪子周围环绕着虹霓，眼睛里闪耀着日月般的光芒。飞舞盘旋，迅疾倏忽。口吐气息，天地四方就会生出满天霞彩；抖动羽毛，方圆千里就会飞起漫天雪花。从遥远的北方准备往南方飞行。有时挥动强健的翅膀以侧旋，有时腾起狂风而直飞。烛龙之神，口衔宝物为它照亮万物，闪电耀目，挥舞长鞭为它开辟道路。三山在它看来就是几个土块，五湖在它眼里就是一杯水。它一动就会有神相应，它一飞就会有道相从。任公子看见它停止了垂钓，有穷氏不敢弯弓放箭。他们掷下鱼竿、丢弃箭杆，仰天看着它发出无奈的长叹。
至于它勇盛的姿态、雄壮的形象，像是一眼望不到边际，掩映着整个银河。向上摩蹭着苍天，向下覆盖着大地。开天的盘古瞪着眼，直愣愣地望着它不知如何是好，羲和（天帝之妻，太阳之母）靠在日头旁边发出声声叹息。八方荒远的地方都能感受到它盛大的气势，大半个天下都被它遮盖住了。它的胸脯对着太阳就挡住了白天，如同黑夜降临，一片模糊，什么东西都难以分辨。突然间身体翻飞而回转过来，立刻霞光普照，云雾也消散了。
然后，每过六个月的时间，它到海边歇息一次。忽然间，它高举奋飞，遮蔽了日月的光辉，从天而降时巨大的身形向下垂挂着。在广大无边的原野上休息，有时进入深广的湖水。它迅猛的气势喷射到的地方，大海翻腾奔涌；余风吹过的地方，高峻的山峦一片散乱。水神天吴看到后惊恐不安，海神海若畏惧得一动不敢动。头脑像山一样的巨鳌退避跑开，腾飞在大海上的长鲸往下游飞驰。至于其它的生物，有的把头缩进壳中，有的收缩鬣毛，恐惧得连看都不敢看大鹏一眼。我也没有料想它的神奇怪异能到这种程度，这大约是大自然所创造的吧。
大鹏难道能和那个呆在蓬莱岛上的黄鹄[hú, 天鹅]相比，让人去夸耀金饰装点的上衣和菊花做成的下衣？大鹏耻于学苍梧山上的凤凰，去炫耀自己羽毛上彩色的质地和美丽的花纹。这些禽鸟，有的早已经被神仙役使，有的长久而顺服地生活在护城河的小水沟中。精卫勤劳地衔着树枝填海，鶢鶋[yuán jū, 海鳥。形似鳳凰，性好鳴，畏懼大風]对着人们敬献的美酒发出悲哀的叫声。天鸡在蟠桃树上报晓，三足乌在太阳中发出光辉。它们不能在旷远无边的地方随心所欲地表现情性，为什么竟这样拘泥地固守常规呢？它们都不如优游自得的这只大鹏，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和大鹏相比。大鹏从不骄矜尊大而凶狠暴戾，每每顺应时宜，调整自己的行止。领悟道的根本以比较寿数多少，饮用天地未分前的混沌之气来充饥。在太阳升起的地方游戏，从容而安逸飞行；倚托南海一带炎热的岛屿，扬扬而自得。
不久，希有鸟看见了大鹏，它对大鹏说：“大鹏你真伟大啊，这真是让我高兴的事。我右边的翅膀能覆盖西方极远之处，我的左翼能遮挡东方极远之处。跨越疆域的界限，盘桓上天的纲维。以恍惚作为巢穴，把虚无当成场地。我呼唤你同游，你和我一起飞翔吧。”大鹏于是答应了它的要求，高兴地随它飞去。这两只鸟都已经飞上了辽阔的天空，而那些斥鷃[yàn]一类的小鸟，因囿于自己的见识，而徒自对他们发出嘲笑。
— — 李白，大鹏赋（并序）译文
一个民族消亡了，但它的精神有如不灭之火，被驼负在鲲鹏之上，向天际高飞。
旭，2023年12月7日，2024年3月12日，3月26日，3月27日，4月6日 、4月26日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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