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之轮·咒 — 底比斯的诅咒，为什么神的罪孽，让凡人承担

诅咒可以改变命运的方向，让人脱离自身的轨道陷入另一个不可摆脱的命运。在神的眼里，一切他不喜欢的人，都会被施放诅咒。诅咒是神的命运的邮递员。神是不可冒犯的，他可以伤害人，但不允许人的反抗。所以，神之咒，不过是神的霸权。

当刑天者，提丰几乎推翻宙斯的诅咒，打得诸神逃命。战神阿瑞斯（Ares）变成一条鱼胆怯地偷得余生时，正是人，卡德摩斯拯救了奥林匹斯诸神。但是当卡德摩斯屠杀了吃掉他朋友的水龙时，仅仅因为这条水龙是阿瑞斯的宠物，他就给卡德摩斯和他的人民，施加了残忍的诅咒。

底比斯的诅咒

卡德摩斯（Cadmus；希腊语：Κάδμος）是欧罗巴（Europa）的弟弟（参见：命运之轮·运 — 诸神之乱）。在欧罗巴被宙斯掳掠走之后，他奉父王之名去寻找。在提丰之战中，他帮助宙斯盗回了霹雳火。然后，当他来到德尔斐，在那里他咨询了神谕。神谕命令他放弃追寻，跟随一头特殊的牛，这头牛的侧面有半个月亮，它将与他相遇，并在这头牛精疲力竭躺下的地方建造一座城镇……

这头牛是福西斯（Phocis）国王佩拉贡（Pelagon）送给卡德摩斯的，它指引卡德摩斯来到波欧提亚（Boeotia），卡德摩斯于是在此地建立了底比斯城（Thebes）。

卡德摩斯打算把这头牛献给雅典娜，于是派他的几个同伴迪奥里昂（Deioleon）和塞里普斯（Seriphus）到附近的伊斯梅尼亚（Ismenian）泉水取水。守护泉水的水龙（water-dragon）将他们杀死。卡德摩斯赶来消灭水龙，并按照雅典娜的指示，将龙牙播撒在地里。龙牙长出凶猛的斯巴托伊（Spartoi；古希腊语：Σπαρτοί，直译：“播种[人]”）。卡德摩斯在他们中间扔了一块石头，使他们自相残杀，直到只有五个人幸存下来；这五个人帮助卡德摩斯建造了底比斯的卡德米亚（Cadmeia）或城堡，并成为该城最高贵家族的创始人。

被杀死的龙是战神阿瑞斯（Ares；古希腊语：Ἄρης）的生物，战神让卡德摩斯服侍他八年，以示忏悔。八年期满后，阿瑞斯和阿佛洛狄忒将自己的女儿哈莫尼亚（Harmonia；古希腊语：Ἁρμονία，“和谐”）赠送给卡德摩斯为妻。所有的神都出席了婚礼。雅典娜赠送给新娘披风，火神赫淮斯托斯（Hephaestus）赠送给新娘自己制作的项链 — — 被诅咒的哈莫尼亚的项链（Necklace of Harmonia），给卡德摩斯家族带来了不幸，他的王国也开始发生内乱。

于是卡德摩斯将王位传给孙子彭透斯（Pentheus；古希腊语：Πενθεύς，罗马化：Pentheús，“悲伤的人”），与哈莫尼亚一起前往伊利里亚（Illyria；古希腊语：Ἰλλυρία，Illyría或Ἰλλυρίς，Illyrís；拉丁语：Illyria，Illyricum），帮助恩切利人（Enchelii）作战，建立了利奇尼多斯（Lychnidos）和布特索（Bouthoe）并成为那里的王。

卡德摩斯一切的厄运来自于杀死神的龙，在项链的诅咒下，卡德摩斯一直深感不安。终于有一天，他说，如果众神如此迷恋蛇的生命，他也希望自己也能有这样的生命。他立刻开始长出鳞片，并改变了形态成为蛇。哈莫尼亚悲痛欲绝，脱光了衣服，乞求卡德摩斯来到她的身边。当她在一池美酒中被大蛇卡德摩斯拥入怀中时，众神不忍看她茫然的样子，把她也变成了一条大蛇。

卡德摩斯和哈莫尼亚的故事是另一个夏娃，或者潘多拉的版本。哈莫尼亚不过是命运的信使，（就像潘多拉的盒子，）把注定的诅咒传递给人。铸造者依旧是宙斯的得力助手，火神赫淮斯托斯。只要人的行为伤害了神，命运就作为报复的手段，赋予人间。底比斯就因此成为了被诅咒的城市。

酒神的惩罚

大概是对诅咒的恐惧，彭透斯禁止底比斯崇拜酒神，也禁止人们私自祭祀酒神，并在祭祀仪式上进行混乱的性派对。彭透斯的母亲是卡德摩斯和哈莫尼亚的女儿阿高厄（Agave；古希腊语：Ἀγαύη，罗马化：Agaúē，意为“杰出的”或“出身高贵”），她嫁给了五位斯巴托伊（Spartoi）之一的厄喀翁（Echion）

对狄俄尼索斯的核心宗教崇拜被称为巴克斯（Bacchic）。在巴克斯仪式上主要进行性活动。在奥菲克（Orphic）传统中，狄俄尼索斯是与冥界有关的神——奥菲克人认为他是珀尔塞福涅的儿子，并相信他被泰坦肢解后又重生了 — — 因此有了斯帕格摩斯 （Sparagmos）仪式。有证据表明，许多通常被认为是类似于奥菲克秘教（Orphic Mysteries）的来源和仪式实际上属于狄俄尼索斯秘教。

一次狄俄尼索斯引诱彭透斯假扮成女人，私访巴克斯（Bacchic）仪式，彭透斯期望能看到性活动。卡德摩斯的女儿们在树上看到了他，以为他是一只野兽。他的亲生母亲是第一个攻击他的，作为斯帕格摩斯 （Sparagmos）仪式的一部分，母亲阿高厄（Agave；古希腊语：Ἀγαύη，罗马化：Agaúē，意为“杰出的”或“出身高贵”）和他的姨婶撕下了他的手臂，然后又撕下了他的头颅。她的母亲把儿子的头放在一根棍子上带回了底比斯，在见到彭透斯的父亲厄喀翁后，厄喀翁看出这是自己儿子的头颅。

But she was foaming at the mouth, her eyes rolled all around; her mind was mindless now. Held by the god, she paid the man no heed. She grabbed his left arm just below the elbow: wedging her foot against the victim’s ribs she ripped his shoulder off — not by mere force; the god made easy everything they touch. On his right arm worked Ino, ripping flesh; Autonoë and the mob of maenads griped him, screaming as one. While he had breath, he cried, but they were whooping victory calls. One took an arm, a foot another, boot and all. They stripped his torso bare, staining their nails with blood, then tossed balls of flesh around. Pentheus’ body lies in fragments now: on the hard rocks, and mingled with the leaves buried in the woodland, hard to find. His mother stumbled across his head: poor head! She grabbed it, and fixed it on her thrysus, like a lions’s, to wave in joyful triumph at her hunt.

但她口吐白沫，眼珠子四处乱转；她现在已经失去了理智。在神的控制下，她没有理会那个男人。她抓住了他左臂的肘部以下：用脚楔住受害者的肋骨，把他的肩膀扯了下来 — 这并不是单纯的用力，神让他们接触到的一切都变得轻而易举。伊诺在他的右臂上撕扯着皮肉；奥托诺厄和女祭司们紧紧抓住他，齐声尖叫。当他还有一口气的时候，他哭了，但那是胜利的呼声。一个人抓住了他的胳膊，另一个人抓住了他的脚，靴子和所有的一切。他们剥光了他的躯干，指甲上沾满了鲜血，然后把肉球抛来抛去。彭透斯的尸体现在已经支离破碎：躺在坚硬的岩石上，和埋在林地里的树叶混在一起，很难找到。他的母亲偶然发现了他的头颅：可怜的头颅！她抓起他的头，像狮子的头一样固定在自己的髀骨上，在狩猎胜利的喜悦中挥舞着。

— — Eripides (2014). Bacchae. Translated by Robertson, Robin. HarperCollins Publishers. pp. lines 112–1141.

引文中的奥托诺厄（Autonoe；古希腊语：Αὐτονόη）是卡德摩斯和哈莫尼亚的长女，彭透斯的母亲阿高厄的姐姐。她嫁给了阿波罗的儿子阿里斯泰俄斯（Aristaeus；希腊语：Ἀρισταῖος，Aristaios，“最好的”）。阿里斯泰俄斯是手工艺之神，他和奥托诺厄的儿子阿克泰翁（Actaeon；古希腊语：Ἀκταίων，Aktaiōn）在林中打猎时，看到了贞洁女神阿尔忒弥斯（Artemis；希腊语：Ἄρτεμις）正在树林中沐浴。他驻足凝视，惊叹于她美丽的胴体。

阿尔忒弥斯发现后，恼怒他亵渎了她的贞洁，就对阿克泰翁进行了报复 — — 禁止阿克泰翁说话， 如果他说话，就会变成一头雄鹿。

听到狩猎队友的呼唤，阿尔忒弥斯回应了他们的呼叫，立刻变成了鹿。他逃进森林深处，来到一个池塘边，看到自己的倒影，不禁呻吟起来。他自己的猎狗随后转过身来追赶他，却没有认出自己的主人。为了自救，他举目向奥林匹斯山望去（如果他有双臂，也会举起双臂）。众神没有理会他的绝望，他被撕成了碎片。

相比较而言，中国汉传神话远比古希腊的神话更加友善。东晋时期的史学家、文学家干宝（3世纪 — 336年），字令升，新蔡（今属河南驻马店市新蔡县）人。他生活的时期，大约对应于古罗马四帝时期，最终君士坦丁大帝（Constantine the Great；拉丁语：Constantinus Magnus，古希腊语：Κωνσταντῖνος ὁ Μέγας）击败同时期的古罗马皇帝，定都君士坦丁堡。

干宝收集民间神仙鬼怪，编撰成《搜神记》，其中记录了牛郎和织女的故事。天帝的七个女儿下凡到河中洗澡，被经过的牛郎窥见。牛郎将最小的女子的衣服藏了起来，女子只有传上这个天上的羽衣才能飞回天庭。最终这个天帝最小的公主嫁给牛郎，并织布供养家里，被称为织女。

豫章新喻县男子，见田中有六七女，皆衣毛衣，不知是鸟。匍匐往得其一女所解毛衣，取藏之，即往就诸鸟。诸鸟各飞去，一鸟独不得去。男子取以为妇。生三女。其母后使女问父，知衣在积稻下，得之，衣而飞去，后复以迎三女，女亦得飞去。

—— 干宝，搜神记·毛衣女

北宋著名的词人秦观（1049年 — 1100年9月17日），字太虚，改字少游，号邗沟居士、淮海先生，扬州高邮（今江苏高邮）人——前面引述的《徙》的作者汪曾祺，也是高邮人。他为这个故事写了一首传唱千古的词：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 秦观，鹊桥仙

色狼传说

彭透斯死后，阿高厄被流放出底比斯，彭透斯的儿子墨诺叩斯（Menoeceus；古希腊语：Μενοικεύς Menoikeús “房子的力量”）刚刚出生年幼。于是彭透斯的最小的弟弟波吕多洛斯（Polydorus；古希腊语：Πολύδωρος “很多礼物”）继位。

倪克透斯（Nycteus；希腊语：Νυκτεύς，罗马化：Nukteús，“夜行动物”）和他的兄弟莱库斯（Lycus），都是斯巴托伊（Spartoi）人克托尼乌斯（Chthonius）的儿子。倪克透斯和莱库斯谋杀了拉皮斯人（Lapiths；古希腊语：Λαπίθαι，Lapithai，sing. Λαπίθης）的国王弗勒吉亚（Phlegyas；古希腊语：Φλεγύας 意为“火热”）后，逃离了优卑亚岛（Euboea；希腊语：Εὔβοια Eúboia），先在许里亚（Hyria；爱奥尼亚希腊语：Ὑρίη，Hyriē;Koinē 希腊语：Ὑρία，Hyria）定居，因为他们与底比斯国王彭透斯是朋友，最后来到底比斯投靠。

倪克透斯和波吕克索（Polyxo；古希腊语：Πολυξώ Poluxṓ）生了两个女儿。女儿尼克泰斯（Nycteïs）嫁给了波吕多洛斯。另一个女儿安提俄珀（Antiope；古希腊语：Ἀντιόπη 源自 αντι anti “反对、比较、喜欢”和 οψ ops “声音”或意思是“对抗”）被宙斯看上了。

这大概是宙斯最直接的一次强奸，他化身为色狼（satyr；希腊语：σάτυρος）强奸了安提俄珀。色狼是古希腊神话中的男性精灵，耳朵和尾巴与马相似，阳具永久性的夸张勃起。他们有鬃毛般的头发、兽性的面孔和翘鼻子，而且总是赤身裸体，喜欢美酒、音乐、舞蹈和女人。他们是酒神狄俄尼索斯的伴侣，居住在偏远地区，如林地、山脉和牧场。他们总是试图引诱或强奸仙女、凡间女子，有时也会手淫或、兽交。

言论自由

希腊神话中最著名的色狼应该是马西亚斯（Marsyas；希腊语：Μαρσύας）。

雅典娜发明了双簧管（aulos；古希腊语：αὐλός，复数αὐλοί，auloi。也有认为是长笛或者双笛），但是吹奏它需要鼓起双唇，破坏了女神的美丽，所以丢弃了它，并诅咒谁得到它都会遭遇可怕的死亡。

马西亚斯捡了起来，吹出了动人的音乐，他因而和阿波罗挑战进行音乐比赛，赢家可以对对方做任何事情——对于色狼来讲，这当然是要“攻入”阿波罗。

比赛的裁判是缪斯女神们（Muses）和尼西亚仙女们（ Nysean nymphs）。马尔西亚斯吹起了笛子，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疯狂，并开始狂舞。轮到阿波罗时，他弹起了优美的七弦琴，所有人都呆住了，眼里噙满了泪水。在比赛中阿波罗把琴倒过来弹奏，但是双簧管是没有办法倒过来的。马尔西亚斯抗议，认为比赛应该比较乐器的技能，而不是演奏的方式。阿波罗狡辩说，你用气吹入乐器，也是演奏的方式。尼西亚仙女们支持了阿波罗，判决神获胜。

于是马西亚斯输了比赛。为了惩罚他对神的挑战，阿波罗把马西亚斯吊在一棵松树上并活剥了他的皮。缪斯女神为马西亚斯的结局感到悲伤，缪斯女神的眼泪和马西亚斯的鲜血在小亚细亚汇成了马西亚斯河——这个故事不过是再次表达了神的傲慢，和权力的为所欲为。

罗马人认为马西亚斯是占卜术的发明者和言论自由（Parrhesia；希腊语： παρρησία，“自由说话”）的倡导者。παρρησία 意谓为了公共利益，即使冒着个人风险也要 “对权力说真话 “的义务。古希腊著名哲学家苏格拉底（希腊文：Σωκράτης，拉丁文：Socrates，前470年 — 前399年）在公元前 399 年被处决的罪名就是羞辱众神和腐蚀年轻人 — — 这几乎就是马西亚斯（挑战阿波罗神，带给众人狂舞）故事的翻版。

已知最早的马西亚斯雕像位于罗马广场（Comitium）附近的政治活动场所。雕像被视为自由的象征。这里经常被贴上政治讽刺诗，平民们也会在此示威游行。

性与美，一直是历史上所有独裁者禁止和害怕的。前者是自然赋予人类的天性，后者是人类肯定自我的意志，他们都是对神的“傲慢”和“嘲笑”。事实上，历史上所有的改革都几乎起源于此。文艺复兴，就是人性的复兴。

旭，2023年12月19日-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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