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鳩線中學校規巡禮－我係點學經濟學(4)》

上回提要：

＊＊＊注意＊＊＊

呢篇文充斥大量學術知識及資訊，一般冇讀過經濟嘅人可能會因長時間閱讀而感到頭暈，心煩，意亂，嘔心，不適，大肚，痛風等。但經責任主編臨床測試（非經濟系畢業），我有信心文字已寫得相當淺白。

文相當長（因為去咗Medium寫，唔怕publish or perish）。

＊＊＊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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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別又三個月。預計呢個系列有六至七篇，究竟我有生之年寫唔寫得完？

第一至第三集都不斷唱衰嗰新校長，話佢搞屎搞棍，由唱校歌到遲到罰抄校規，全部無料到得啖笑。究竟佢有冇立過一條有效嘅校規呢？

有~~~

嗰個校規叫「尿飛」，

我人生見過最痴線嘅一條校規。

───

話說，課堂同課堂之間、上堂老師走咗下一堂老師未嚟之前，大概有五分鐘課室係無老師睇住。無掩雞籠，好多同學趁機走出課堂，訛稱去廁所，實則喺走廊遊蕩。好啲嘅就遊咗十五分鐘先返課室，仆街啲嘅直頭失咗踪，去圖書館瞓覺，或者去咗隔離班吹水同玩。好朋友試過去咗第二個班房捉象棋（上堂中而人哋個阿蛇又喺班房教緊書）；又見過人喺走廊玩四驅車，摩打急速轉動、兩架四驅車風馳電掣咁比賽……到今日仍然唔明點解玩四驅車居然無人捉。

堂同堂之間出走嘅情況都幾嚴重，同學出出入入，難免影響其他無辜嘅同學同上堂嘅節奏。我覺得咁嘅，你自己唔讀書、唔返學、遲到、上堂瞓覺、拍拖、食煙，後果（例如升唔到班、考試唔合格、家道中落）大抵上自己負責；但上堂嘈、傾計、喺課室出出入入（唔係啪啪啪嗰啲出出入入）阻住老師教書，會影響到其他人，成本/後果其他人有份幫你哽。

前兩集講過唱校歌，由於唱得好唔好決定於群體表現，而非個人，咁就會衍生出搭順風車嘅問題(free rider problem)。就唱校歌嚟講，我唱得大聲啲、好啲，得益嘅唔單止係我，仲有隔離個同學，會有正面界外效應（positive externality)；但由於我決定自己唱幾大聲嗰陣，淨係理自己，無理會隔離同學嘅得益，於是乎會唱得好細聲。更加貼砌嘅例子就有喺公司幫水機換水、去公家印影機加紙－換一次水、加一疊紙，個個受惠係無乜人做。

相反嚟講，當有negative externality，我做某啲仆街行為嗰陣，其實對人有負面影響，我嘅得益／開心未必可以抵銷到佢哋嘅成本。但我無理，照玩四驅車，結果嘈到其他同學。校規要處理嘅，應該集中喺呢啲負面界外效應（negative externality）、一啲成本要由非參與者嚟承受同分擔嘅行為。你要禁止、減少呢啲有界外效應嘅行為。簡單啲講，唔好畀啲老鼠屎搞到你成煲粥無得食。

會考西史嘅阿蛇，有一條好出名嘅規則：上堂你做乜都可以，前題係你唔可以影響到其他想專心聽書嘅同學。

佢一見你傾計，就會話「阿史，你眼瞓累嫁咧，快啲合埋眼休息下。」

無錯，一個阿蛇主動叫你上堂瞓覺。佢嗰陣解釋過，我呢啲蛋散唔中意上堂，唔緊要；但唔可以令其他想專心聽書嘅同學上唔到堂。

為咗解決轉堂翹課，校長某日喺早會宣布「尿飛」制度，好貼心咁公布埋細節：

－每層廁所門口都有校工把守（獄卒？）

－轉堂時，同學想去廁所，必須忍撚住！忍到下一堂老師嚟到，得到佢同意，並喺「尿飛」上簽名，先可以去廁所（高級獄卒同意書？）

－同學將簽咗名嘅「尿飛」交畀廁所門口嘅校工，再入去屙屎屙尿

－無尿飛去廁所，記過、見訓導

呢個校規，將學校監獄化。尿飛實在太有創意，佢宣布嗰陣，操場啲學生嘩然，我笑唔停。

諗真啲，屌你老母，何等嚴謹嘅制度！賞罰分明之餘，個轉堂去廁所嘅流程，一目了然，爭在未有「官方去屙屎流程圖」咋！仲要每季出嚟個統計，講返有幾多人轉堂去廁所、邊個去得最多、比起上季嘅變化如何，再嚟年終做到KPI (Key Performance Indicators)。我更驚佢仲會配給尿飛（每人每日一張），好似監倉咁派煙，跟住校務處有正牌尿飛出售，又有人開大押畀人典當個人物品借尿飛……

尿飛即時生效。

上幾集講過記過阻嚇力低，但見訓導麻煩好多，主要係時間成本高。食晏或者放學嗰陣一見見你兩個鐘，不斷好似唐三藏咁唸經，唸撚到你個人痴線求饒誠心悔過為止。

呢個「尿飛」堅痴鳩線，令學生如同坐監……諗真啲仲慘過坐監，坐監仲可以隨時去廁所（水飯房仲要有獨立廁所，獨立到喺你張床隔離）；返學去廁所反而要拎准許證，肯定侵犯基本人權。呢啲嘢只可以喺資訊唔發達嘅年代做－你今日再做肯定畀人放上Facebook公審，第二日就見埋報，第三日學生集體喺廁所門口屙尿（或發動好暴力嘅奪回廁所行動）。

你唔好理，「尿飛」一出，誰與爭鋒，轉堂嗰陣去廁所啲遊魂野鬼幾乎絕跡。

倒返轉頭諗，學生要去廁所，阿蛇唔可能拒絕喺「尿飛」上簽字。萬一學生忍尿忍到腎有事、尿道炎，甚至瀨咗屎畀同學恥笑自信心低落然後做傻事，或者女同學漏月經漏到白裙變紅裙，要洗要買過條裙，邊個負責？老師點有能力驗證你堅急屎急尿，定係純粹想去遊山玩水一下？如果你係老師，為怕麻煩，學生遞上尿飛，一定簽。簽咗無損失嫁！

我唔太中意博奕理論(Game Theory)，不過喺呢個情況下，backward induction正好大派用場：我先決定遞唔遞尿飛，阿蛇再決定簽唔簽尿飛嘅情況；一方先做出行動，另一方再根據該行動而反應，一先一後，符合sequential game－

Backward induction即係我行先(stage 1)，阿蛇行後(stage 2)。於是，理性上我做出決定之前，首先要估阿蛇（後行）嘅行動，再推論返上去我應該點做：

－喺stage 2，如果我遞尿飛上去，阿蛇有兩個選擇，一係簽、一係唔簽：簽咗，佢應該無損失；唔簽，有機會我真係急尿急屎，無得去有機會要執屎執尿。於是，簽咗張尿飛係阿蛇嘅必然策略。（如果喺stage 2我冇遞尿飛上去，咁無事發生）

－如果我計算到阿蛇喺stage2，只要見到尿飛就一定簽，只要遊山玩水對我有得益，我喺stage 1嘅策略係一定遞尿飛上去。

如果當日識咁諗，自然知悉尿飛根本係紙牌老虎，無用嘅……講得「如果」，即係事實係相反－當日我並唔識倒轉咁諗。唔單止我唔識，好多人都唔識－大部份人根本唔係急尿急屎，一有新校規嚟就淆晒底，無撚晒啲智慧，唔敢再轉堂嗰陣遊嚟遊去。

好多人會覺得阿蛇有機會唔簽尿飛，唔值得搏。你相信上面嘅推論，會明白唔存在「搏」呢回事，簽尿飛係阿蛇必然會做嘅事－簽嘅成本太少、唔簽所帶嚟嘅不確定性、風險同成本太高。印象中我亦未見過有老師絕簽尿飛……

講起校規、提起Game Theory，我仲記得另一件事。

除咗明刀明槍嘅校規，幾乎每間學校都有好多潛規則，其中一樣叫「中學生不可談戀愛」。因為遲到抄過幾次校規，我記得校規冇一條講明同學唔可以拍拖愛撫吹蕭性交等等。

當然，無話唔畀，唔等於畀。「中學生不可談戀愛」喺我讀書嘅年代，仍然適用，辯論比賽會用「中學生應否談戀愛」嚟做題目；今日我估個題目應該改為「中學生應否玩後欄」。

我算好彩，中學兩次拍拖無畀老師知、亦冇人報串，於是到今日都唔知畀老師知道，會唔會／有乜嘢懲罰。記得中三嗰陣嘅班主任，中年女人，教徒嚟，明明自己結咗婚、仔都生埋，硬係做埋啲無質素無教養嘅嘢，彷彿做唔到教畜就唔心息咁。

每個星期有班主任堂，班主任處理班務。有次呢個中年女人，無端端講起拍拖呢個話題。屌，我哋都知有伏。開頭都講嘢都好正面、如何正確理解愛情呀等等，講下講下，佢突然問：

「邊個同學自己有拍拖嘅，請舉手。」

嘩，你當我哋傻仔咩，自爆畀你知道，輕則話兩句、重則見家長見訓導再嚟棒打鴛鴦。你不如直接問：

「邊個同學係傻嘅，請立刻舉手。」

大家左望望、右望望，唔見有人舉手。不意外、一點都不意外。班中有幾對情侶，但無人舉。

「邊個同學知班中有其他同學拍拖嘅，請舉手。」

好明顯佢想邀請想爆料嘅人出嚟。佢應該直接問：

「邊個想做二五仔，然後畀同學杯葛，請趕快舉手。」

幾十對眼望住，邊個敢舉手？

理所當然，亦無人舉。連最仆街、經常篤人背脊嘅肥婆女班長都唔敢舉手（我睇得出佢自己左手按住右手，以免自己發神經舉起右手）。你知咧，做二五仔喎！一陣自己個櫃桶著火，畀人塞啲熱辣辣嘅屎入去就唔好啦。（註）

問咗兩次都冇人舉，班主任仍然唔心息，然後做咗樣極仆街嘅嘢。

「大家請伏喺枱，唔好偷望隔離。」

我心諗：「你唔係真係咁仆街呀嘛？」

班主任繼續讀：「知道班中有人拍拖嘅，請舉手。」

教畜！人渣！敗類！渣滓！垃圾！

為咗避免同學之間互相監察，呢個女人居然用呢個方法。好聽係保護證人，難聽係叫人喺唔畀人揭發嘅情況下出賣同學。

嗰陣有冇人舉？

有。有好幾個人舉，包括上面提及嘅肥婆女班長。

點解我知？因為我偷睇。

我唔會怪啲二五仔（我嗰陣無拍拖），只會怪班主任條八婆。一個簡單嘅小動作，證明呢個女人：

－唔相信學生（我覺得好正常） －畀你哋知佢唔信你（好大罪） －誘導同學之間出賣、篤背脊，等同學之間無互信（更大罪）

為嘅係乜？只係拍拖呢樣咁簡單嘅嘢。你話有人買兇殺人，猶太人要緝兇咁樣離間都仲合理化到。為咗想知邊個拍拖而去離間學生……不如整個大屠殺呀笨。據講，後尾班主任有向舉咗手嘅人收料，之後再整治咗幾個有拍拖嘅同學。

好多年後，我先知呢種分隔式銬問，正正應用咗Game Theory裏面嘅囚徒困境(Prisoner’s Dilemma):

囚徒困境的主旨為，囚徒們彼此合作，堅不吐實，可為全體帶來最佳利益（縮短刑期），但在無法溝通的情況下，因為出賣同夥可為自己帶來利益（無罪開釋），也因為同夥把自己招出來可為他帶來利益，因此彼此出賣雖違反最佳共同利益，反而是自己最大利益所在。但實際上，執法機構不可能設立如此情境來誘使所有囚徒招供，因為囚徒們必須考慮刑期以外之因素（出賣同夥會受到報復等），而無法完全以執法者所設立之利益（刑期）作考量，所以這是一個參考性的學術問題。

簡單啲講，如果大家齊心、唔諗住出賣對方，個個都冇事（又出現「如果」了）。可惜無得溝通同監察（囚徒困境通常設定為單獨銬問、我中學就設定為伏喺枱度），大家為咗「個人利益」（出賣同學而獲得老師歡心）而招供。

仆街，囚徒理論居然應用喺中學生活。學校真係十足十監獄咁。

【後記：關於博奕理論(Game Theory)……適合有經濟根基嘅人】

我估有讀張五常大師高考經濟嘅，都知佢幾十年嚟除咗不斷佃農理論高斯佛利民艾智仁芝大華大之外，第二最愛就係唱衰呢個門派，瘋狂話佢無用、係走歪路，一個現實世界嘅現象都解釋唔到。

受到佢「熏陶」，我讀書嗰陣博奕理論只係求求其其，最叻只係去到普通本科水平（而家直頭忘記得七七八八）。不過，有個張五常點名話無用嘅博奕理論－Hotelling Model（發明條友叫Harold Hotelling，唔係個model用嚟起酒店），喺香港好容易搵到例子。Hotelling model其中一個版本嘅結論，係喺一直路上面，兩間售賣同樣貨品嘅公司會相連而立，一左一右喺隔離，而唔會一間喺路嘅開頭、一間喺路嘅尾端。張大師曾經寫過現實世界呢樣嘢唔存在，不過我見到香港嘅油站好多都係相連（當然並非完全係市場因素，因為香港油站用地係政府決定）；我喺外國亦見到兩間甚至乎係三間油站集中埋一齊……可能張大師嘅世界同我嘅係唔同。

過咗咁多年，博奕理論已經係經濟學界其中一重要學派，點都要學。做學生、搞學術，要心胸夠廣，乜撚都要學，唔好先入為主。張五常唔學，仍然係正教授；你唔學，連學士都畢唔到業。

張大師話人走歪路又唔錯得晒，不過走歪路嘅並唔係博奕理論，而係整個經濟學學術界。經濟學家好多時只係用高深嘅數學去解釋啲唔存在嘅現象，跟住配合各式嘅模擬(simulation)、代數，之後大家好似識多咗嘢。題材本身就係鏡花水月、空中樓閣，反而一啲好基本嘅問題（點解會有經濟衰退？），一啲關於時間嘅經濟學議題（即使有資產泡沫，幾時先會爆破？），好似無人有乜嘢驚人發現－唔係話無人做，只係無人有乜嘢驚天發現。經濟學家喺時間嘅研究冇absolute advantage，亦無comparative advantage。唔記邊個講嘅：當你個model無時間呢樣嘢（唔係你喺model加咗annotation t = time，就等於有時間呀），你講investment嚟係無意義。

如果一個學科嘅誕生嘅為咗研究一個好重要嘅Ｘ現象，而242年嚟都冇答案－呢個冇答案唔係仍未有技術／知識去解答，而係個答案並非學科本身可以解答到，呢個學科已經係dead end。Anyway，我已經畢業廿年，學術界距離我好遠，一陣又畀啲真正嘅行家話我不學無術，都係唔好講咁多。

噢，最後講多句：此系列為季度連載－「如果」寫得切嘅話

註：中學嗰陣，真係有人將啲啱啱屙出嚟嘅屎，放入人哋個櫃桶度，然後搵本書夾住，一嘢變屎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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