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鳩線中學校規巡禮－我係點學經濟學(5)》

上回提要：

＊＊＊注意＊＊＊

呢篇文充斥大量學術知識及資訊，一般冇讀過經濟嘅人可能會因長時間閱讀而感到頭暈，心煩，意亂，嘔心，不適，大肚，痛風等。

＊＊＊注意＊＊＊

不知不覺，呢個系列脫咗稿半年，終於寫好第五集。好消息：第五集寫好，大家唔使再等；壞消息：睇完呢集，大家以後唔使再等，因為今集係最後一集。

───

儲物櫃與經濟增長

嗰陣體育老師為咗吸引/引誘學生參加校隊，每個校隊隊員都會獲派一個儲物櫃。派儲物櫃原意為方便校隊隊員放波鞋同波衫落去，唔使日日拎嚟拎去。不過，梗有大把人放其他嘢。書呀、個人物品，甚至乎遺禁品都有。

中學唔畀留書喺櫃通，每日做苦力咁孭住十本八本返學，唔單止重死人，分分鐘帶漏帶錯，輕則罰企重則罰抄。相反，有個儲物櫃，將你所有書塞晒入去，每日返學兩手fing fing，上堂前花幾分鐘去儲物櫃執好啲書就得，慳水慳力慳時間。

你千祈唔好睇少「慳水慳力慳時間」呢個口號嘅重要性。你知唔知呀？「慳水慳力慳時間」乃人類嘅精髓、進步嘅泉源、發展嘅基石。幾乎每樣偉大發明，精髓同重點一律為「慳水慳力慳時間」－電、電燈、互聯網、印刷術、指南針、車碌、飛機。人性同畜牲有咩分別呀？唔係人類有道德文化（乜政府高官有咩），更加唔係人類匿埋扑嘢，而係人類識偷懶呀！！因為人類想懶，於是發明咗好多嘢嚟偷懶 ，連隨有經濟增長！啲動物要避開極端天氣或者尋找食物，大部份要會離開原本嘅地方，長途跋涉咁搵第二個地方；人類就醒：做乜要甩人？運食物、發明暖氣/冷氣，諗出替代方法就得，使乜自己行嚟行去？

所以，當年一個「慳水慳力慳時間」儲物櫃，價值連城，校內身份象徵。一個肯借儲物櫃畀你用嘅朋友，比起屋企有兩部錄影機可以copy咸帶嘅肥仔同學，更有價值。當年學校手球、籃球、長跑隊，幾乎每樣都爭崩頭。有人當然因為精於嗰樣運動而參加，另外啲人參加校隊主要為咗個儲物櫃。Incentive really matters。

雖然校規明文規定locker只可自用，現實無可能執行，所以唔少人同朋友、男/女朋友共用，有人租半邊儲物櫃，後嚟更加有人夾錢買斷原本擁有人嘅使用權。呢個儲物櫃，可以話係我人生中最早出現嘅 sharing-economy產物。

（順帶一提，當年抽龍珠萬變咭係我第一次接觸投機炒賣活動。）

───

消費－生產分離定理

除咗所謂sharing economy，儲物櫃交易呢件事，更加係一條定理嘅應用。對我嚟講，經濟學最有啟發性、最好應用嘅，乃「消費－生產分離定理」(“Separation Theorem of Consumption and Production”)。

搵咗好耐唔覺有正式名稱，反而有個 "Fisher's Separation Theorem"，概念非常接近。

In economics, the Fisher separation theorem asserts that the primary objective of a corporation will be the maximization of its present value, regardless of the preferences of its shareholders. The theorem therefore separates management's "productive opportunities" from the entrepreneur's "market opportunities". It was proposed by - and is named after - the economist Irving Fisher.

https://en.wikipedia.org/wiki/Fisher_separation_theorem

簡單而言，「消費－生產分離定理」指出喺有市場作交易嘅情況下，一個人嘅生產決定，同佢消費嘅決定係分開－呢度分開指生產嘅物品(production)同所消費嘅物品(consumption)，可以有分別。

拎個例子嚟講解：史兄可以選擇做農夫種菜或者漁民捉魚。根據「消費－生產分離定理」，史兄選擇職業嗰陣，只需要睇下自己種菜定捉魚叻啲，比較下(1)做農夫種出嚟嘅菜換到幾多條魚，同(2)直接做漁民捉魚，邊個享用到嘅魚數目多啲。前者（做農夫再用菜換魚）多啲史兄就選擇做前者，反之亦然。

揀做乜嘢工作呢個過程，史兄完全唔需要理自己中意食魚定食菜，只需要專心揀一個職業，一個能夠將自己生產物品嘅價值推到最高嘅職業，最後自己消費嘅菜同魚數目就會最大。

喺咪好神奇？我第一次聽，覺得邊有可能？你生產嘅決定，同你消費嘅決定，點會完全無關？

屌，其實現代所有人，所‧有‧人‧都應用緊呢個「消費－生產分離定理」！你返工生產嘅嘢－覆電郵、浪費時間嘅會議－最終都唔會係你消費嘅嘢。即使現今農夫，佢哋種完食物，一定唔會等於佢哋食嘅嘢－佢哋會賣咗啲菜同肉，拎咗錢之後去換其他物品同服務。

相反，如果無咗市場交易，你生產決定同消費決定，必定緊扣。因為你只能夠食自己生產嘅嘢！

───

定理應用

上面提到，有同學參加校隊拎咗個locker，有同學將夾錢買斷佢使用權，好明顯應用咗「消費－生產分離定理」：production(透過參考校隊拎咗locker)同consumption(使用locker)分開咗。如果無黑市，無交易，production 同 consumption緊扣住，無得分開。

市場萬歲。

－費沙版本嘅分離定理，即公司投資決定（investment decision）同股東消費/口味(preference)有所分別，乃財務學上嘅應用。

－國際貿易理論嘅比較優勢原理 (law of comparative advantage)，某程度上亦係separation theorem嘅應用：當每個經濟體專注做擁有比較優勢嘅產品，再透過市場交易，咁各個經濟體嘅生產效率會達成最高。留意，既然會交易，各個經濟體嘅產出同最終消費，必定會不同。撇除用錢作為交易媒界嗰部份，你可以睇成香港靠提供金融業同遊遊業畀外國人，換取其他國家提供物品同服務，以滿足衣食住行。

對我嚟講，呢個「消費－生產分離定理」仲有幾個含意：

－分清楚何謂生產、何謂消費：對我嚟講，返工搵食係生產，乃利益之根本；寫文、參與同支持社會運動係消費，建基於生產。我選擇咗搵份最高收入嘅工，然後透過用錢去支持各式社會運動。我一直以寫作為嗜好（「消費」之一），無諗過以寫文謀生（寫嘢嘅人工一定比唔上我而家份正職，甚至任何正常職業），亦無打算全職投入社會運動。我深信，我愛唔愛工作根本唔重要，我只需愛我嘅消費就夠。

或者咁講，我會喺短時間內將大部份時間同資源投入去全職，到我搵夠、無後顧之憂，可以全職去寫文同投身社運。呢幾年，唔係無諗過辭咗份工去全職搞社會運動，到最後我相信搵多啲錢、然後用錢作支持，暫時係最好嘅安排。

返工只係一道橋樑，等我有資源做啲我想做嘅嘢。

－政治經濟學應用：生產同消費嘅決定分開，而最終由生產決定你人工同消費多寡，因此呢個世界(1)工會數目比起消費者權益機構多；(2)維護工人利益嘅工會多為民間組織，維護消費者權益嘅機構則多為政府資助。人類生產通常係專門化，大部份人只會喺某一個工種/行業工作，相比消費嘅決定非常分散－你每個月收工應該有99%嚟自同一份工作，但每一樣消費衣/食/住/行，最多只30–40%。你只要參加工會提升收入5%，已經等於一樣佔你支出20%嘅項目（例如食飯）減50%價－你諗下邊樣易啲。

每人都希望參加一個強而有力嘅工會（或者希望一個咁嘅工會存在而自己不勞而獲，搭一下順風車），而冇咩人太大興趣搞一個消費者權益。

最佳應用例子，係Uber喺香港嘅遭遇。即使冇任何實證，Uber對香港公交市場應該利大於弊，對的士佬嘅整體傷害，遠低於對乘客嘅整體得益－得到較好嘅服務、減少等候嘅時間；不過，的士佬數目較少，乘客數目較多，每個的士佬嘅平均傷害，遠高於每個乘客嘅平均得益。結果，只有的士佬（車主又好司機又好）出嚟嘈，上街抗議，而唔會有更大嘅得益群組－真正乘客/消費者－出嚟上街支持。

【順帶一提，2013年嗰陣，香港人作為電視服務嘅消費者，居然會為一個無法投入市場嘅生產商－香港電視－上街抗議，實為奇人奇事。】

學校都有壟斷？

你睇返第一集，有提到升中二嗰陣換校長。而家回想，呢一換等同香港主權喺1997年7月1日被移交咁，好徹底嘅分水嶺。

學校嘅Canteen嘅經營權亦喺呢段時間易手。

中一嗰陣，飯堂由一家人營運，包括老闆天叔（戴住副黑框四方眼鏡、著住白色背心底衫），仲有天叔老婆，天叔阿爸阿媽，幾個伙記。

廿幾年前嘅事，對好多嘅嘅印象已經好模糊，惟獨唔會忘記，天叔飯堂嘅煎荷包蛋：天叔荷包蛋，永遠色澤金黃，香氣撲面；每隻蛋黃都處於蛋正中，永遠半生不熟，用筷子一篤，蛋漿緩緩流入公仔面/白飯中，少少燶、脆口嘅蛋白配以豉油進食，人生一大快事。

當年飯堂配荷包蛋嘅食物，得兩樣：沙爹牛肉蛋面，每日限量發售40–50碗，比起N年前嘅豚王更加罕有。要確保食到蛋面，一打食飯鐘就要仆落去，排遲十秒你都冇得食。中一嗰陣課室喺一樓，離地下最近，成日有得食。

第二，腿蛋飯。天叔飯堂每日供應兩款預製飯盒，另外有即叫即整嘅腿蛋飯。印象中，腿蛋飯太好食、太多人賣，預製飯盒無人食，後尾要改為啲飯盒賣晒，天叔先肯整腿蛋飯。因為咁，好多人特登忍住唔食飯，等到預製飯盒無晒，然後排隊買腿蛋飯。

發育時期，居然為咗腿蛋飯而自願捱餓。天叔荷包蛋，就係咁好味、咁有魅力。

天叔一家對學生有感情，拎個心出嚟做。早餐三明治、放學後小食，一樣咁好食。好幾次有人過咗午飯時間先去買飯盒，添叔已經預備緊下午茶。佢哋想食腿蛋飯，天叔二話不說就開鑊煮畀佢哋。

不過，新校長一嚟到，飯堂就重新招標。嗰陣無學生會，完全唔知發生乜事。過咗中一暑假，大家聽到消息話天叔一家無得做。有傳言校長對天叔嘅營運方式有所不滿，借故剷除咗佢檔嘢。

天叔嘅飯堂，喺毫無預兆下退場。

新嘅營運商，集團式經營……唔係話集團一定唔好，只係新飯堂啲嘢好撚難食：飯盒喺工場拎過嚟，唔似天叔咁喺學校廚房煮。隔咗幾個鐘，飯同餸凍嘅，一遇到白汁……十足十精液咁款。加上飯盒賣完就冇，班員工只負責賣飯，根本唔識煮嘢。一打風落雨，仆街囉，買唔到飯盒實餓撚死。

學校附近咁多商場食肆，選擇咁多、價錢又唔貴，於是除非迫不得已，大家一定出街食。

新飯堂生意好差，每日賣剩好多飯盒。於是一度改策略，要求學生早一日買定飯票，等佢容易啲預計數量；即場發售嘅飯盒只有幾十個咁，賣晒就玩完。

呢招OK嘅，喺趕客嗰方面。邊有人肯預先畀錢預購垃圾呀？你估新飯堂叫Hottoys咩？預購一般應用喺製作/製造同交收中間時間比較長嘅物品度，因為生產商無法得知幾個月甚至成年之後，整出嚟嘅嘢有冇人買，於是好多商號喺完成、甚至乎製作開始之前，預售製成品－月餅、樓花、汽車、上邊提及嘅Hottoys（香港本土嘅世界級figure製造商），確保銷售之餘，亦可提供資金，慳返生產商融資成本。所以預售時，商號會提供折扣或者送乜送物送。

而飯堂預早一日賣飯票，無折，純粹為唔浪費自己整嘅飯盒。

問題嚟咧，因為飯堂啲嘢唔好食，非迫不得已、有意外（唔記得抄功課要喺lunch抄），同學都唔會留喺度食，咁又點樣預先一日買定飯票呢？喺飯堂呢個畸士，預售對同學完全無吸引力。而佢即場預售嘅飯盒永遠計唔準，排到尾先知冇得食，於是又更加少人幫襯……真係惡性循環嚟……

過咗一排，營運商唔知點樣說服校長同相關人士，校方居然出咗條新校規：

「為咗學生安全，中一學生要留喺學校食午飯」

官商勾結，未回歸、未成年喺校園已經領略到。

呢條校規係喺某一年上學期尾宣布，喺緊接下學期開始執行。而家諗返，根本亂咁嚟。事實上學生出街食飯一路好安全。直到我畢業，冇聽過有學生因為出街食飯而受傷。

幾乎係人都知，飯堂啲嘢難食，無人幫襯，再咁落去要就執，所以校方諗計幫營運商。

嘢唔好食，食肆執笠係正常事；唔好話亂食，好食都要執笠嘅食肆都大有人在。夾硬迫人幫襯，等同浪費食物同金錢，又苦咗味蕾。既然係學生嘅選擇，執咗咪搵過第二間，中間過渡時間無得食，可以有些少影響。硬性規定一啲人要喺學校食，等同限制咗學生嘅自由。

校方又好嘢喎，實行呢條校規，揀咗個弱勢社群嚟落手－中一生。呢班友嚟咗一個學期，屬全校年紀最低、最無權力嘅一群，任你擺布。當年學生邊識乜嘢公民抗民，又無學生會，而啲高年級見自己無事，就話知你啦。保護一個主要生產商嘅大利益，放棄好多消費者每人平均嘅些少利益，非常典型嘅rent seeking behaviour。

學校大概有250個中一生。唔畀出街食飯條校規一出，飯堂無端端多咗二百個客。飯堂成為唯一膳食提供者，壟斷咗個市場(monopoly)。飯盒嘅價錢受校方管制，唔可以隨便加，但食物質素校方管唔到－據聞飯盒更加難食（原本已經夠難食，點樣可以更難食？）。即係，而家啲的士佬唔使/冇得坐地起價，咪揀客、拒載，全部透過壓低服務質素令利潤上升。點解呀？因為無競爭囉。

的士尚有其他交通工具作替代品，咁官方指定飯堂又點？

講咗一億次，Incentive matters. 當人面對嘅局限唔同咗，人嘅行為就會改變：雖然啲低年級被迫留喺學校食午飯，但飯堂啲嘢太難食，唔少學生自己帶飯，亦有家長送午飯過嚟，最後更出現高年級幫中一生買外賣。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迴避新校規。

帶飯、家長來來回回、高年班幫手買外賣，全部為咗避開繞過一個政策嘅正常反應。呢啲嘢全部有成本、有代價：大熱天時，你估阿媽拎飯過嚟畀你好過癮？呢啲事情有冇效率、應唔應該咁做，我唔知；我淨係知，呢啲咁嘅行為，完全出於校方為保護一間難食到嘔嘅食肆。

校方見成效不彰，變本加厲，索性規定「中一生午飯時間不得離開課室」。即係午飯要喺課室食，即使有人幫你買外賣，都拎唔到畀你。

嘩！午飯時間變相集體坐監。

課室一向唔畀食嘢，捉到要記過（我畀人捉過）；而家為咗一間啲嘢好撚難食嘅飯堂，佢居然改埋個校規。

過一千年我唔會信，咁做嘅目的係想保護學生。唔畀出街食飯，都可以講話係避免同學受傷（雖然講咗咁多年嚟冇聽過），但連課室都唔畀離開，過晒火位，目標好赤裸。當時，校長應該收咗唔少錢。我無證據，但你打死我都唔信無收錢。

90年代中學校長同高層，同香港政府思考模型同方法，一模一樣：明明啲嘢難食，你唔去解決個問題，反而迫人食啲難食嘅嘢。人大出咗個831垃圾決定，香港人唔中意，政府唔去爭取改變，倒轉頭出盡辦法、搬埋龍門迫你啲香港人啃撚咗佢。

唯獨不同嘅係，我中學領先香港二十年（笑）。

【後記】

呢個《痴鳩線中學校規巡禮－我係點學經濟學》系列，暫時無題材寫落去。為免開出空頭支票，到呢集就收皮。

中三到碩士畢業，曾醉心經濟學接近十年。近年回想，學校作為社會縮影，每日有大量人同事，作為解釋人類行為嘅經濟學，應該大派用場。

往事並不如煙：尿飛、遲到抄校規、瘋狂重唱校歌、迫人食飯堂飯盒、租儲物櫃，學校發生種種奇人奇事、條條戇鳩校規，回首發現，全部係學習同應用經濟學嘅好機會。

原諒我呢五篇文章前後寫咗兩年，而當中有一年係拖稿……寫呢啲連載，啞子吃黃蓮，有苦自己知。

五篇文章，共約兩萬字。他日走投無路再出實體書，好可能將呢個《痴鳩線中學校規巡禮－我係點學經濟學》加入書度，重篇一次。你睇下，四段前自己先講唔想再開期票，轉頭又開一張……

又，話說我仲有個《我的不良嗜好》系列，完全無興趣提筆再寫……

最後，非常感謝各位居然睇得晒一個賴有學術味道嘅系列。

Follow me on Medium，我嘅文字唔會令你失望（不過寫文嘅速度會）。 https://medium.com/@relgitsjg

【今年史兄喺Medium所得稿費，將全數用作支援魚蛋革命嘅義士。】

Facebook page：https://www.facebook.com/Relgitsj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