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鳩線中學校規巡禮－我係點學經濟學(3)》
上回提要：
facebook版本
－《第一集》 https://goo.gl/IyCre6 －《第二集》 https://goo.gl/BEY7oB
呢篇文嘅主題，係返學返工必然會犯嘅錯誤－遲到。
中學八點零五分打早會鐘，之後踏入學校當遲到。遲到嘅人，要拎學生證登記，再喺校務處門口排隊。早會完結，所有人都行晒返班房，先到遲到嘅人行。
遲到嘅人多唔多呢？平時每日三四十人遲到，一間學校千鳩幾人，計返有幾個巴仙嘅人遲到，話多唔多、話少唔少。遇啱長假期（如農曆新年）後第一日返學，遲到嘅人特別多，突破一百唔出奇。
遲到當然唔好。至於假期後，遲到個案急升係短暫現象，過兩日會自然回落。不過，新校長似乎好憎人遲到。貫徹佢「治亂世，用重典」嘅管理哲學，某日佢喺早會公報：
「遲到嘅同學要記過。
遲到3次，記1個缺點；遲到9次，3個缺點＝1個小過；遲到27次，9個缺點＝3個小過＝1個大過。」
佢宣布呢個「記過三進制」嗰陣，操場上發出陣陣竊笑聲。大佬呀！！記缺點記到好似去惠康拎印花換康寧杯杯碟碟，或者當年嘅歡樂天地換公仔咁，幾搞笑先得。個計劃仲有好多換購細則：遲到每個學年清一次，即係你九月十月遲兩次到，到下年四月遲，照計第三次，記一個缺點。
遲到肯定係唔好嘅習慣，但要罰遲到嘅學生，係低能；而用一樣無效嘅罰則，係低能中嘅低能。
校長以為記過有效阻嚇遲到，其實連嚇鬼都冇用。記缺點、小過、大過，後果只係有封家長信畀你「家長」簽，再喺成績表上有個記錄。可惜，中三開始你班中一定有個奶媽幫你假冒簽名，簽得比你真正嘅阿媽更加似家長簽名。中五有個女同學，堪稱眾人奶媽，只要畀個真正嘅簽名佢對住簽，佢用一堂嘅時間，以後就可以量產你阿媽嘅簽名－我當年用咗幾盒百力滋，得到奶媽嘅收留。至於成績表有個紀錄，到每個學期見家長嗰陣，已經事過景遷，阿媽咪最多哦你幾句－萬一你住洪水橋遠到手提電話收中移動咁遠，阿媽仲會企喺你個邊，屌鳩個老師唔夠包容。
再講遠啲，升預科大學係睇公開考試幾多分，中三踢出校嗰啲係校內成績唔好。喺好特殊嘅情況下－例如得返兩個預科學位同樣有兩個學生13分，記過呀操行呀呢啲先會影響你前途同人生。倒轉睇，一個13分一個14分，會唔會睇操行？唔好玩啦，校方一定睇分先。
喺香港讀過書，定必深切體會到「成績就係皇道，公開試是真理」呢十二字真言。成績好、讀精英班、有潛力幫學校拎幾條A，校方同老師對你喺學校做嘅錯事，多半隻眼開隻眼閉；即使領咗大鑊嘢，隻揪、食煙、講粗口、扑嘢，依然會盡力幫你拆。相反，你平時成績差，只要做錯少少嘢，學嗰個執葉律師話齌，殺無赦。
我已經唔記得幾時發現呢十二字真言，所以好專心公開考試成績（當然有啲時間去咗溝女，但都係為咗拎佢啲二手碌屎考好個試），校內考試同操行全部選擇性有好表現－中意嘅就做好啲、唔中意就求鬼其。我中學七年間操行一直係喺B同C之間徘徊，A呢－我高考拎就夠。
結果，我試過一年遲到10幾次，記咗小過同缺點。咁已經算小兒科－有幾個同學直頭當買嘢食儲印花咁，儲到一個大過幾個小過缺點返嚟。一年返學嘅日子大概係200日，佢遲到40–50次，幾乎每星期遲到一次……但當你投身社會，就會發覺每星期返工遲到五次嘅，大有人在，中學只係等你有心理準備預備好日後日日遲到咁解。又話學校係畀人學嘢，偏偏又唔畀人學定遲到，好撚離譜。
遲到記過，同出口術打壓港獨一樣，無撚用，結果一樣咁多人遲到。校長又再次發揮佢治亂世，用重典嘅管理哲學，加重遲到刑罰：
「遲到要記過；兼罰抄校規，每次遲到抄三次。」
嘩！呢個堅係罰呀－校規有五六十條，要抄三次，抄你成個鐘！！
當年即刻有門生意，幫人抄校規。當中以男生代抄嘅價錢較高－供求問題，需求嚟講遲到嘅以男人為主，佢哋又唔中意寫字，供應方面又無乜男同學肯做代抄啲咁煩嘅嘢，求多供少，價格就高。整體嚟講，代抄風險甚高－你班主任一睇就知啲字唔係你，到時罰得仲甘，所以只有少數人鋌而走險。
遲到要罰抄校規，係咪遲到嘅人少咗？
係！遲到嘅人係少咗，校長的確好波！ . . . . . . . . . 更多人索性缺席唔返學。
點解？學校遲到同請假，有以下嘅規矩：
－遲到一堂內（即喺第一堂完結前返到），當遲到，得到印花一個兼罰抄校規； －遲到超過一堂，當曠課，訓導立案查辦，記過兼家長，定期見訓導人員，接受思想教育； －請假半日，只要醫生紙兼家長信； －請假一日，唔使醫生紙，家長信就夠； －請假兩日或以上，要醫生紙+家長信
呢啲規則係咪好奇怪？遲到一日只要一封家長信，半日要醫生紙（防止學生返半日學後曠課去玩）。由於遲到要抄校規，覺得自己有機會遲到嘅人有以下反應：
－跑返學、搭的士，務求唔好遲到；
－有啲把心一橫，索性去附近嘅茶餐廳食埋早餐，喺遲一堂內返到，飽住咁返學。有次我搭咗$50的士去到學校門口，臨落車嗰刻聽到早會鐘響，已經當遲到。我……即刻叫司機兜返去附近嘅大家樂食個早餐先。
－更多人見遲到，索性轉身返屋企，成日缺席。如果返學，遲到要抄校規；返屋企，成本係一封叫同學冒簽嘅家長信，當然仲損失一日嘅學習機會（唔好話一日，唔返一個月都唔係損失）。所以面對遲到，一個選擇係奬（返少日學）、另一個係罰（抄校規），好多人揀前者。中四至中七，我有時瞓晏咗遲到，直頭唔返學，同阿媽講今日學校有特別活動唔使返學。至於家長信……咪講咗有奶媽。嗰幾年，我冇返學嘅日字夾夾埋埋大概七十日。好多同學成日唔返學，唔係因為病，係因為遲到怕抄校規。
呢個情況反映咗校長對「選擇」嘅錯誤理解：佢以為學生嘅選擇，只有遲到同準時，只要遲到嘅成本上升，自然會準時；對學生嚟講，選擇係遲到、準時、缺席，揀當中最低成本嗰樣做。你定下咗錯嘅罰則，所得出嘅結果可能同你原意相違背。
即係乜？從教育嘅角度，你係想一個學生遲到一段時問（損失數十分鐘學習），定係佢完全唔返學（損失一整日嘅學習）？校長彷彿為咗減少遲少次數呢啲無謂嘅KPI-Key Performance Indicator，提供誘因畀學生索性唔返學，結果適得其反，因少失大。唔係話校長特登－佢無咁黑心亦無咁聰明－但頭痛醫頭，腳痛醫腳，以為治亂世用重典，結果有反效果。
唔單止誘因重要（incentive matters），誘因喺邊際上（marginalism）、喺選擇嘅比較上（comparison of choices）一樣重要。你唔同嘅行為嘅邊際回報同罰則唔合理，啲人就會自然揀選最有利嘅選擇。千規律，萬規律，經濟規律只一條，萬綠叢中只得需求曲線，對不對？
需求定律(Law of Demand)：畀張五常教授玩到殘、講到爛嘅定律，好似基本法呢朵菊花咁畀班撚樣玩到變太陽花咁爛。
需求定律話：
某樣行為或物品嘅成本／代價越高，該行為或物品嘅需求量就越低。
所謂成本／代價，唔止係價格(monetary price)，而係整體成本，包括金錢同非金錢（例如時間）。需求定律，應用無弗遠近，係經濟學上解釋能力最強嘅定律；倒轉嚟講，佢太過萬能插蘇，畀人感覺無乜用……
究竟理性(rationality)同需求定律(law of demand)有乜關係呢？好似有關，又好似無乜關。你當需求定律係理性嘅一種應用－一個人經過計算後，根據代價／得益去作出選擇，代價越高，需求量越低。
──────────────────
點樣解讀以上幾樣嘢呢(law of demand, incentive, marginalism, rationality)？以前讀Economics and Law，教授問：
「如果我哋相信終身監禁有助減少嚴重罪案，點解唔將搶劫、非禮嘅罰則一樣定為終身監禁？」
嘩！你想像下如果犯咗啲輕微法犯都要坐一世，啲人會點？你一定會殺死捉你啲執法人員囉！掉個煙頭又坐一世，殺咗個食環分分鐘走得甩，就算捉到，咪又係坐一世？咁到時就日日都有殺人案，天下大亂。
Steve Levitt本Freakonomics，有一章講《遲到同懲罰》。話說，有間喺以色列嘅日間託兒中心，規定父母喺下午4:30前接啲仔女走，間中有父母遲到，遲過4:30先嚟到。
為咗研究父母會否因為誘因改變行為，兩個學者進行測試：喺部份託兒中心，實施父母遲到要罰款嘅新規則。遲多過10分鐘要畀$3美金，再睇下整容前後遲到人數嘅分別。
如果用需求定律嚟講，有罰款，父母應該較準時嚟接仔女……點知結果係遲到嘅父母比之前多咗。更加仲要係，測試完結、取消咗罰款之後，遲到啲人數仍然係咁多，冇減少返去未有罰款前嘅水平。
Steve Levitt嘅解釋係，有咗呢個罰款，父母覺得畀咗錢等同買咗贖罪券，減低咗原本遲到嗰種心理負擔同代價，令佢哋更加肆無忌憚-咁遲到……
我就唔同意佢講法。我嘅睇法係：
－人類面對誘因，一樣會改變行為。因為整體代價低咗，佢哋咪遲多咗。Law of demand : 價格下降，需求量上升。
－佢哋遲到多咗，可能係因為個罰款太低（每次遲到係大概$3美金，而一個月嘅託兒服務係$380）。我唔知以色列嗰度啲父母時薪喺幾多，但如果佢哋人工同$3美金有得揮，佢哋寧願畀個$3（相當於以色列錢NIS10），慢慢咁去接小朋友。
根據原作者所講（註），違例泊車罰款係NIS75，衝紅燈（唔係你女友月時來潮嗰啲）畀人捉到係NIS1000、你隻狗隨處屙屎罰$360……一個babysitter每個鐘嘅人工係NIS15–20，以色列嘅平均人工係NIS5595，假設一個星期做40個鐘（香港人鐘數，外國人應該少好多）、每個月做160個鐘，時薪大概NIS35。根據以上資料，我覺得NIS10應該算平。
－更重要係，佢個罰款係無論你遲幾多都係$3，遲10分鐘好、遲60分鐘好，一樣罰$3。你試下個罰款每分鐘計（例如每遲10分鐘罰$3），甚至乎係累進制呀（第一個10分鐘罰$3，第二個$6、第三個$9……如此類推）！阻嚇力應該大好多。
時間係一個continuous嘅函數（你一見呢啲咁難明嘅詞語就知我拋緊書包），你可以揀其中一點；你幾時去托兒所，並唔係喺「遲到」同「唔遲到」兩個選擇中揀，而係你揀幾多點去到、或者遲幾多。你一遲，見個罰款係咪都係咁多，咪遲啲先去囉！呢個原理，咪同我見遲到就即刻掉頭去大家樂食早餐先返學一樣。事實上，原作者提到，唔單止遲到嘅人多咗，遲嚟嘅人平均遲到時間仲長咗。證明我呢個推斷超級合理－一係準時，一遲就超級遲。你嘅目的係要佢哋越早嚟到越好，咪每分鐘咁罰囉。
最近，我睇咗由林茵寫嘅《教育不是一條路》，提到創意書院諗方法對付學生遲到。校方與學生共提出五個方案應付遲到，再作公投，方案大概如下：
－ 遲到及曠課不可過20次，否則踢出校；(校方) － 遲到不可多於上課時數5%，否則踢出校；(學生) － 遲到(遲10分鐘內)不准過200分鐘；曠課(遲多於10分鐘)多於5次，否則踢出校；(學生) － 遲到(遲10分鐘內)不准過200分鐘；曠課(遲多於10分鐘)多於2次，否則踢出校；(學生) －出席時間要滿95%(以分鐘計算)才能取得畢業證書；滿90%才能取得修業證書(學生)
從經濟學睇，學生嗰4個方案，全部比校方嘅優勝：佢哋計算遲到／曠課，並非單純以「遲」／「唔遲」二元咁劃分，而係加入咗邊際嘅概念－遲多一分鐘同遲少一分鐘嘅後果，喺學生嗰4個分案係有分別（特別係第二個5%方案）。［至於投票結果就賣關子了，去買林茵本書啦］。
───
你會問：我有乜建議去決遲到問題。
我問你：做乜要解決？
唔係叫你主張遲到，而係校方、社會、任何人都要接受不完美、些少錯失。如果偶爾有日好多人遲到，咪算囉；真係遲到成為習慣，你唔係就咁罰遲到嘅人就夠。係要改，就徹底啲成套請假同遲到嘅制度改：
－遲到一堂內（即喺第一堂完結前返到），當普通遲到。每月遲三次或以上，見家長加放學留堂抄校規，仲要留堂補返遲到嘅時間（遲一分鐘就留一分鐘堂）
－其他遲到（例如遲兩堂），當曠課，訓導查案，記過見家長
－請假，全部要醫生紙+家長信。要留堂補返失去上堂時間嘅某一個百份比（例如一日上八個鐘堂，請一日就留20%兩個鐘堂，可分期付款）
罰，要係喺無計可施下先可以用，之前更要諗清諗楚－唔係簡單咁記過唔得就罰埋抄校規。我當年抄過幾次，憎死間學校同校長，憎到今日仍然記得。
校長刻意要我有歸屬感，歸嚟歸去歸唔到；做埋啲戇鳩嘅嘢，反而令我記呢間學校同校長記一世，可能，呢啲叫另類「歸屬感」。
註1：http://rady.ucsd.edu/faculty/directory/gneezy/pub/docs/fine.pdf
──────────────────
第四集：
──────────────────
歡迎大家加入 Medium，follow史兄： https://medium.com/@relgitsjg
Facebook page：https://www.facebook.com/Relgitsjg IG (主要用嚟睇女仔) : https://www.instagram.com/iamuncleshi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