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文：我和我的張五常－談寫作》

＊＊＊留意：文章超級長＊＊＊

此文並不涉及艱深經濟學，一般人可照讀無誤。另外，文中引述張五常嘅文字，主要嚟自《賣桔者言》、《五常談學術》及《供應的行為》。引文皆隨手拈來，並非找碴、為求穿鑿附會而斷章取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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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兄小知識》

張五常，1935年香港出世，老派經濟學家，產權經濟學代表人物之一。畢業於美國UCLA，以《佃農理論》和《蜜蜂的神話》兩篇文章享譽學界。曾任職芝加哥大學，後轉往華盛頓大學。

張五常1980年代回流香港，喺　HKU當經濟系主任及正教授多年。佢喺香港報界以產權理論分析時局，引發迴響。張五常更加係英治時代中學會考(CE)及高考(AL)經濟學課程嘅靈魂人物，與其一眾爪牙負責設定課程大綱同試題。

（根據維基百科資料改寫）

預科選修經濟學，遇上張五常，改變我一生。

嗰兩年埋首經濟學，考入港大選修經濟，三十歲前嗜好係閱讀經濟學經典著作，阿當史密夫 (Adam Smith) 嘅 Wealth of Nations前後睇咗三次、Treatise of Family睇過兩次。經濟學嘅思考方法同分析框架，已經同我嘅血融為一體，緊密過大陸同香港兩個國家嘅經濟聯繫。

我唔敢講自己精於經濟學，亦唔敢話自己有乜嘢學術成就－我既非學者亦非出名嘅人，只係單純喜歡經濟學，廿年嚟無變過。

預科喜愛經濟學，有99%係因為張五常；嗰陣視張五常為偶像嘅學生，有99.999%係中意經濟學。嗰個年代「中意經濟學」同「視張五常為偶像」，同義詞嚟。預科修經濟學必讀叢書《賣桔者言》，兩年睇咗起碼三十次。

張五常係香港經濟學界嘅 superst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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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五常如何具吸引力？我喺度舉一件真人真事。

大學聯招時填寫志願，依次序為港大經濟系、中大經濟系、科大經濟系，其餘十幾個志願全部求撚其填，印象中包括中大醫科、港大土木工程……而本人係讀文科嘅。去港大修讀經濟，儘管係第一意願，中途的確有考慮過將排第二意願嘅中大搬前，直到……

高考完結、派成績前，大學各學系邀請個別學生，去聽一下講座，介紹自己學系，順便希望考生將嗰科嘅選擇排前啲。

當年，中大同港大經濟系均有發信叫我去聽講座。

六七月一個下午，喺火車瞓咗唔知幾耐、流咗幾噸口水之後，我終於嚟到大學站。出站後，望望大學校園，嚇到呆咗－中大足足有幾個山頭咁大；相比之下，我中學細到一眼望晒，無泳池，只得兩個籃球場。我事前無想像過大學可以大到咁。更恐怖係，聽講座嘅地方喺山腰，距離等同由尖沙咀行到去荃灣。

我有諗過係咪回頭搭火車走就算。掙扎一輪後，我爬咗兩坐山、中途遇到四五隻牛、食咗十次樹皮，行咗半個鐘先去到禮堂。講座已經開始，台上有經濟系系主任宋恩榮同廖柏偉……其實唔記得有冇廖柏偉，因為宋恩榮講嘢太悶，中途瞓著咗……

我仍牢記著，宋教授話大學生可以用等優曲線分析 (Indifference curve analysis)嚟分配時間，決定走堂定喺拍拖、讀書還是瞓覺。宋教授把聲太沉、無抑揚頓挫，居連一個咁有趣嘅題目都講到超級悶……如果畀我嚟講，就會話以實證嚟講，多數大學生都係有個 corner solution －啲時間用晒喺打機／溝女，唔會上堂。

港大嘅講座，遲中大兩個星期。港大，其實仲遠撚過中大，地鐵轉小巴，過海又上山，我終於感覺到大陸山區啲兒童咁要穿山越嶺涉水返學係幾慘。然而路途上，我心情一直非常興奮：

港大封邀請信中寫明 “Professor Steven NS Cheung would like to invite you to attend……”，下款仲有教授個簽名。

見到 Steven NS Cheung（張五常）同佢簽名，未見到真人已幾乎流眼淚。偶像「張五常」寫信請我去講座呀！你明唔明嗰種心情？你將上面兩個括弧變咗你自己嘅偶像，再幻想一下－少女時代好、米高佐敦好、陳奕迅好，邊個都好，無比興奮。佢邀請你呀！你偶像邀請你呀，唔好話要爬山，搭火箭都制呀。年中幾多人飛去台北睇五月天演唱會呀，邊個嫌遠？叫你去灣仔北睇林鄭表演唱歌呀？你喺會展寧願跳海都唔會去睇。

講座地點係 KK Leung 9樓一間 conference room。我準備打開會議室度門時，發覺對手喺度震，心砰砰咁跳躍－我透過會議室門上嘅小玻璃窗，望撚到張五常生勾勾坐喺入面，喺枱嘅另一端，距離我不足十五呎！

屌你呀！你有冇幻想過有日上帝喺你面前出現？我嗰刻就感覺到神跡一樣。佢真係好撚似 IQ博士呀，偶像呀！好型呀！我想問佢拎簽名呀！我見張五常，如少女見 BTS，春情蕩漾。

張五常喺講座講嘅嘢，內容大多同聯招無關，勉強有啲關嘅只有(1)港大入學計分，會考比例較低同(2)金融學系質素一般（當年嘅真實對白：「因為畀唔起錢請勁人」），大部分時間鳩吹同入大學無關嘅事，包括重複喺《賣桔者言》寫過嘅往事，恍如作者喺 kindle讀書畀你聽。

佢發表偉論嗰陣，楝起對腳放咗喺枱度，好有霸氣。

邊度有教授咁撚串、咁撚型，講嘢咁直接，成個流氓咁款？只係差一個煙灰盎，一包紅萬，張教授化身成黑社會教父。後尾聽人講，大學課室仲食得煙嗰陣，條友真係邊上堂邊食煙。

我忘記講座嗰陣有冇扯咗旗（有都唔話你知），不過事實上我整個人都非常非常興奮，每個細胞瘋狂跳躍中。

我係去咗演唱會而唔係講座，見嘅係明星而唔係教授。

講座完畢，每人派咗一本封面印咗個凹凸嘅 亞當史密夫（Adam Smith，上面提到The Wealth of Nation作者，經濟學開山鼻祖）、印刷極度精美嘅學系介紹書，詳列每一個教授嘅背景同學術成就。本書，我重複睇完又睇，每一個教授嘅背景都識背。

一個講座，我徹底打消將中大經濟系改放頭位嘅念頭。科大呢？唔記得有冇收到邀請信，不過科大比中大更遠，我估收到信都冇去……

跟住？

我入咗港大經濟系。

【前事完畢】

張五常嘅著作，學術文章讀遍不止一次，報紙雜誌嘅文章同書刊，睇咗三四成，估計同睇晒分別不大－佢嘅專欄文章，來來去去三幅被，唔係芝加哥大學同佛利民高斯邊行路邊談學術、就係呢個唔啱嗰個錯某某好有名但其實理解錯經濟學，再唔係就需求定律交易成本一招殺晒。預科中學阿蛇曾斷言，《賣桔者言》係眾多專欄作品最少廢話嗰本，所言非虛；後嚟封筆之作《科學說需求》、《供應的行為》、《制度的選擇》，只係整理幾十年嚟長長短短、大大小小嘅文章，重新寫作而成，文章編排結構當然不同，然而內容大同小異。

今日並唔係要講張五常嘅經濟學。我無資格講。事實上，我懷疑地球上究竟有冇超過五個仍然在生嘅人有資格講。呢篇文有更重要嘅嘢好講：

張五常嘅寫作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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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大法則】

張五常嘅專欄文章有非常強烈嘅個人風格。憑我多年重複閱讀張五常重複寫內容一樣嘅文章，佢嘅個人風格簡化為三大法則：

（一） 具學術內容

（二） 一般人睇得明白，有啲經濟學根基嘅人會學多咗嘢

（三） 讀者有興趣睇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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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學術內容」、「一般人睇得明白」

產權經濟學上，張五常的確有貢獻，既有出名著作，亦有名氣。學術成就好多人都有，張教授之所以出名，主要由於佢係(1)香港第一個學者(2)用中文寫文章(3)將艱深嘅經濟學推廣至一般受眾。

張五常同李天命，一個經濟學一個哲學，兩人同樣係透過寫文章推廣科學普及嘅開山鼻祖。結果吸引咗、又坑咗無數莘莘學子……然後兩個人皆晚節不保，此乃後話。

就「具學術內容」、「一般人睇得明白」呢兩點，張五常多次強調佢嘅重要性：懂學術、識高深學問嘅人好多，要用簡潔文字寫出嚟，一般具本科水平嘅行外人亦能明白，唔能夠以留喺象牙塔為傲。自己明、自己叻係唔夠，你要人哋明白你做緊乜講緊乜（一為神功），咁先令人明白你有幾叻（二為弟子）。

至於點實行呢：

－內容方面，張五常貴為經濟學教授，所寫嘢主要圍繞經濟學，集中寫佢研究嘅產權經濟及交易成本，又會寫下思考方法同方法論(Methodology)，偶爾會用微觀經濟學寫宏觀題目（主要畀信報、壹周刊登文章為主）。絕大部分時間，張五常只寫佢有研究同認知嘅題目，產權經濟、微觀經濟，不熟悉嘅講明只作簡單分析，不以偽學術嘩眾取寵；偶爾會寫宏觀經濟，我睇法係只見樹木不見森林；少寫政治，要寫都由經濟學出發（最近寫孟晚舟，算是晚節不保了）。呢類經濟學嘅題材同內容，全世界只有張五常一人先能夠用中文寫得出，佢係市場上唯一供應者，壟斷是也。

寫作技巧方面，張五常下咗好多苦功，令一般人睇得明白懶深奧嘅經濟學。

－Practice makes perfect, aka不斷寫重複嘅嘢：留意，唔係「不斷重複寫嘢」，而係「不斷寫重複嘅嘢」。張五常訓練文筆嘅方法，就係將同樣嘢寫嚟寫去，翻嚟覆去三十載。1983年嘅《賣桔者言》講嗰啲，2000年嘅《五常談學術》又係講嗰啲，到舊年去書展睇佢啲書，內容依然一樣。

呢度亦有樣好重要嘅發現：你喺某個範疇上建立到知識同優勢，呢項長遠投資，或稱「老本」，足夠你寫文寫足幾十年。一般人開始寫文章，最好乜春都寫，題材越雜越好，狂寫；寫咗三五年（累積約一萬小時訓練），知道自己強項／興趣同建立風格後，只集中寫自己識嘅－政治好、籃球好、美劇好、動漫好，不斷寫，越寫會越有。若然已知自己優勢，第一步（乜春都寫）可以略過－張五常係個絕佳例子。我認識幾個以網上寫作為職業嘅文友，亦有非常獨特明顯嘅專長，佢哋寫文之時已是成人，無喺網上寫作中經歷過尋覓嘅階段。

－Division of labour, aka搵人幫手：張五常早年(2000年前)寫嘅文章，經過作家兼好友舒巷城修改。據聞，舒巷城嘅「修改」，實際係將張五常啲文重寫，用字、結構、重點全部改頭換面。舒巷城1999年謝世，嗰排張五常嘅文，水準大跌，可能與此有關。後嚟張五常應該痛下苦功，文章水平先去返以前大半水平。

－用字淺白：張五常少亂拋學術用語，多用淺白文字，寫啲常人明白嘅邏輯同內容。一拋術語，只為演嘢、顯示自己唔係唔識嘢，建立權威。

寫同樣嘅嘢，不斷咁寫，佢功力精純到將文字刻意淺化，講解經濟學只用文字，不用數字、圖也少用，同時間冇將內容淺化。

－利用例子：張五常用例子用得好叻。好貼切，生動，入腦。佢用過大半篇文講例子應該點用（見《賣桔者言》中《思考的方法（下）》，link he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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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

張五常寫文，除咗「具學術內容」、「一般人睇得明白」，仲「有趣」。吸引到讀者閱讀又學到嘢，一篇文章先叫成功。

張五常令文章「有趣」嘅秘技，就係喺文中加入真人真事、現實例子或經濟學發展史，更喜歡強行插入與內文無關嘅八卦學術花邊趣事。然後，張五常透過呢啲人與事，吹噓自己有幾厲害。係我認知之中，張五常不單止係經濟學教授，更係最懂得用文字作自作自我宣傳、吹噓、推廣嘅專欄作家。套用日本電玩高手 Tokido 嘅講法：

「若有一天外星人來攻擊地球，比試利用文字作自我吹噓的能力。如果他們贏了，我們就再也不能再用任何文字了，但地球只能派出一人應戰，你會選誰？」

人類代表贏了，外星人離開地球； 外星人贏了，人類所有文字同文明會消失。

我本咗條命，都會揀張五常。

張五常最精於此道，最懂得，最厲害，華文圈中沒有之一，喺呢個範疇獨步天下。又是壟斷了。

自我吹噓陶醉，要拿揑得好，充滿技巧：你唔可以純粹找別人嘅碴、單純批評別人，或替別人吹噓，而自己沒有任何貢獻及成就，否則你只係菠蘿雞。一般而言，張五常嘅專欄文章，七分為實際經濟學內容，三分為學界花邊/個人自我陶醉/對其他人嘅批評等重複又重複嘅事。

科學建基於重複、規律。睇咗張五常廿年，我歸納出以下張五常文建立「趣味」嘅三大技巧：

（一）著名經濟學者與張五常總有啲「關係」。

「關係」可以係親身認識－

/我的老師赫舒拉發（J. Hirshleifer）是這門學問的「始作俑者」。他把差不多被遺忘了的費沙（I. Fisher, 1867–1947）創立的利息理論重新介紹，然後再為文加上風險（risks）。作為赫老的入室弟子，我曾經花了幾個月的時間考慮以投資理論（investment theory）……/ (p21，《供應的行為》)

艾智仁、赫舒拉發、高斯、佛利民等，與張五常唸熟，文中常提及；甚至非經濟學者，亦無可避免被張五常瘋狂點名（乒乓球球員容國團、作者舒巷城等）。

我唔中意呢條規律。偶爾介紹學者／名人，可以；作為學者，提到前人學說及名字，無可厚非，但張五常引得太多，接近濫用，對文章內容幾乎冇幫助，只為引而引。

張五常冇引用任何其他人名嘅文章，依然堅到爆，包括《賣桔者言》幾篇講期貨、的士牌照、讀書方法，仲有最經典嗰篇《千規律，萬規律，經濟規律僅一條》（只在文末引咗孫治方／馬克思，刪去不失文章完整性）。

除咗親身認識，同張五常唔認識、毫不相關嘅經濟學者，大教授都有辦法建立關係。唔識點建立關係？呢個正正係張五常強勁之處：

/關於利息及有關的概念與理論，我選的大部分是費沙不改，而其他是從費沙的思想演變出來。百年難得一見的經濟學天才，壟斷是應該的吧。奇怪，費沙教書數十年，沒有出過一個精彩的學生。一九六八年夏理‧莊遜（H. Johnson）對我說，費沙天分太高，學生怎樣也跟不上，是以為難。余生也晚，不能拜費沙為師，是學問生命的不足吧。/

服未？費沙主要搞宏觀經濟與財務學，1947年謝世，死嗰陣張五常得12歲，二人毫不相干。點知佢簡單一句「余生也晚，不能拜費沙為師」令自己同大師勾上關係，勁到無倫。你會唔會話「如果我早十幾年出世，可以代替栢賓做佐敦嘅副手，一齊拎六次 NBA冠軍」、「余生早出世千幾年，拜諸葛亮為師嘅係我唔係姜維，統一三國會變成蜀國」 ？

張五常引用外國名家，既可加強說服力，又能表演一下自己嘅閱歷及相識滿天下。一般人寫作，只需要講下明星同自己有乜關連，亦能有類似效果，以下係一個唔錯嘅例子（笑）：

（二）張五常是經濟學的中流砥柱，所有界限與發展都由他定奪。經濟學門派，凡是與張五常所講無關、不同意的，都是誤入歧途

/……我曾經花了幾個月的時間考慮以投資理論（investment theory，這包括今天的金融）作為博士論文，但因為解決不了量度風險的困難，就放棄了。

我不知道今天的學者，對量度風險有沒有突破。當年的困難是，如果風險可以事前被量度，就沒有風險可言了。後來我又意識到，那所謂風險，好些是交易費用的問題。既然可用交易費用來處理，風險不談也罷。今天的金融學，是費沙的利息理論加上風險及交易費用，有時是加得重複了。/ (p21)

我研究過，無乜得著；後人再嚟研究，又點可能有得著？

/佛利民（M. Friedman）認為比較優勢定律是經濟學上最重要的發明。我自己有所保留，認為專業生產還有其他重要的原因──這是下一章的話題。然而，從簡單、清楚、客觀、說服力強等角度看，這定律難得一見，是經濟科學值得引以為傲的。/ (p62)

呢段根本係廢話，張五常無否認比較優勢定律嘅厲害，純粹想靠提出佛利民嚟講自己嘅話係真。

/李嘉圖以勞工生產的簡單數字分析，再可以簡化。生產同一物品，或選同一職業，我比你有優勢，不是指本領，是指我的成本比你的低，而只要是這樣，你必定有其他產品，或其他職業，其成本比我的低。相當淺，但第一個想出來的是天才。李嘉圖是天才。/

呢句完全是錯（張五常上身），淺白與天才中間不存在轉折，唔應該「但」。今天你覺得淺，但以前非常深。例如，地球圍繞太陽公轉，現在是常識；哥白尼、伽利略的年代可不是。在高斯提出產權對資源分配的重要性/ 不重要性前，許多人也完全忽略了這個前設。

（三）張五常沒有錯過，天下無敵，是地球自轉時的軸心

/老師問：如果一個人可以在十天之內建造一所小房子，那麼兩個人建造需要多少天？我當時知道老師所要的答案是五天，但怎樣也不肯答，問來問去我也說不知道。老師認為我太蠢，不可教，要留級。後來我留級的次數成為香港西灣河的典故。/ (p90)

/在加大考博士口試時，赫舒拉發問：為什麼需求曲線是向右下傾斜的？我答：因為人的行為就是那樣。赫氏當時是考理論的代表人，聽到我那樣答了一句，道：你在理論上下過功夫，我不用再問了。這一問一答後來在加大傳為佳話。/(《價格理論快要失傳了》，《五常談學術》)

/我們可從甲要素的可以觀察到的平均產量轉變來推斷乙要素的看不到的邊際產量轉變。我作學生時寫《佃農理論》，憑這一招，加上變化，表演神功，把老師嚇了一跳！/ (p94)

/怪，費沙教書數十年，沒有出過一個精彩的學生…
余生也晚，不能拜費沙為師，是學問生命的不足吧。/

張五常每篇過千五字嘅文都用上呢幾個技巧。唔好信我，你求其去 google下，睇下我有冇講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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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結及感想

張五常憑三大法則，三大技巧，建立獨特嘅寫作風格，將學術界花邊，融入文章中，令整體文章可讀性同有趣度大大提高。呢種用法，用得好高明、超級巧妙。

「具學術內容」、「一般人睇得明白」、「有趣」，三者以「具學術內容」為主，「一般人睇得明白」、「有趣」為輔：不學無術嘅人，只寫花邊，沒有實際內容，只係娛樂版記者。

Content is king. It has been, and would always be.

對我嚟講，每次打開個 Microsoft Word寫作之前，都會問自己一個問題：

「點解要寫文？」

我要講啲嘢畀人聽。可能係抒發情感、可能係分析。我寫嘅嘢，你未必會認同，但你睇完會知道多一啲嘢。一啲就夠，唔使好多、好偉大、好勁，些少就夠。

我相信我自己所寫嘅嘢，全部都信。無嘢想寫，我寧願打多次飛機，唔想無病呻吟，浪費你我嘅時間同精力。我好慶幸自己寫嘢，仲有大部份無謂嘢，有啲人中意睇。有人睇你寫嘢，係壓力，亦係動力。

我喜愛寫作，非常喜愛。如果有日我覺得寫嘢係痛苦嘅過程、悲傷嘅來源，我一定會停寫。

撇除學咗些少經濟學（註），我從張五常嘅文章深深明白到，一篇文章若因用字艱澀而冇人明白、排版失敗而冇人睇，內容再好都冇用。文字有用/文學水平夠高與否，先決條件係要有人睇。若然你寫文字完全唔需要理會讀者感受、有冇人睇都唔在意，咁你倒不如寫完儲存喺自己部電腦就算。

事實上，我寫文充滿計算，計算仲好雜複。

題材 寫十篇文，我寫六七篇迎合到大眾市場嘅文，咁我就有「本錢」去用餘下嘅三四篇文寫啲我自己超想寫但無大眾市場嘅嘢。我既有一定嘅虛榮，又有自high，好好嘅平衡。人生就係咁，你做十樣嘢，有六七樣為生活生存、但自己未必100%中意嘅（唔討厭就夠）；你可以全力全神貫注做其餘嗰四樣。做到咁人生已經非常圓滿。比例可能係80:20，或者其他，但你唔能夠淨係做為生存嘅嘢，亦唔能夠100%做自己中意嘅事。

編排 相比起寫文，我每篇文都用咗好多心思去排到最方便讀者睇。我好在意啲文睇唔睇得舒服。一個人開唔開篇文嚟睇，首先取決於題目同配圖；開咗之後，佢大概會喺5–10秒內睇第一段同作者名，再決定睇唔睇落去。我嘅文郁下幾千字，一幅文字牆咁跌落嚟，唔好話人哋，自己寫同改都睇得辛苦。啲人講嘅「史兄體」－即font 40，粗體紅字、縮排、列點，全部係為咗方便人睇。我睇過一本文學雜誌，佢有篇文黃底白字，又或者黃字白底。大佬呀，黃字白底，點睇呀？點睇呀？眼力測驗咩？

以上所有嘢都要計算同舖排，我要令你繼續睇落去。你唔睇落去，篇文等同垃圾。呢個亦都係我好憎喺面書寫文嘅原因，完全無任何格式可言，一篇文字，加幅圖。面書、Ínstagram呢啲圖像為主體嘅媒體，令人類嘅文明倒退三千年－原始人咪會喺山洞度畫圖去記錄人同事。而家啲人唔撚識睇字，淨係識睇圖。

如果啲文諗唔到點編排（例如上篇講曹星如），就會用懶人寫文大法第一則：用問答形式去寫。呢樣嘢我喺蔡瀾同林振強身上學返嚟。

搵幾個參（抄）考對象 提起蔡瀾同林振強，不是不提，寫文章最好搵兩至三個著名作家為參考對象。不斷重複閱讀佢嘅作品，直到你大致掌握到佢寫作嘅模式同風格，然後模彷佢。唔使多，三個為限，最好係專欄作者（學習小說家嘅時間成本太高－你中意JK羅琳，睇一次哈利波特，點都要一頭半個月；重複睇兩三次，邊有咁多時間，未計你會悶）。我反覆讀遍張五常，重複讀過幾本蔡瀾、李天命、林振強，而喺我生命中遇過嘅專欄作家，林振強係完全無路捉－he is a real genius。搵幾個啱你心水同興趣嘅專業作家，每篇文章讀三次：

第一次，了解內容 第二次，分析文章結構、用字 第三次，想像下如果自己寫同樣題材，會點寫

第三點最重要，但不能一暴十寒。要了解、分析，才能想像。這亦係點解，寫爛片《天機：富春山居圖》，我要將套咁嘅戲由頭到尾睇三次。了解、分析，才能改寫。若自問文字根基好，三樣動作可以一take過。

以上呢堆嘢之間嘅平衡，好難拿揑，要不斷思考、學習同改變。

最後，點解呢篇文開頭要加插啲見張五常嘅往事，最尾都要加入蔡瀾同林振強？淨係講寫作，唔加花邊同插圖，又邊度呃到稿費，又點可能令唔中意睇字嘅香港人，睇完一篇七千字嘅文章？

張五常係我祖師爺，呢點不會錯的。而呢篇文，日後肯定成為研究張五常最重要的文章。（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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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張五常話千祈唔好寫文同人討論或爭拗任何觀點，要用好多時間但效率奇低。我好慶幸自己從來無參與過乜嘢文筆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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