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克爾親信獲薦掌歐委會

歐洲理事會主席圖斯克（Donald Tusk）在２日晚上７時許宣佈，歐盟２８國領袖已就４個歐盟重要職位的人選達成共識，提名德國國防部長馮德萊恩（Ursula von der Leyen）出任歐盟執委會主席，國基會總裁拉加德（Christine Lagarde）擔任歐洲央行行長，如果這兩名人選都獲歐洲議會確認，將同時是首度由女性擔任這兩個職位——必須再強調，這兩個職位需要歐洲議會確認任命，其中馮德萊恩的任命被否決的機會是不低的。另外，歐洲理事會主席由比利時首相米歇爾（Charles Michel）擔任，歐盟外交高級代表則由西班牙外相博雷（Josep Borrell Fontelles）出任，這兩個職位只需要由歐洲理事會拍板決定。

４名人物的介紹，以及今次峰會的討論，要分開幾篇文章，不是「騙read」，而是因為集中在同一篇文章，實在太長。這篇先說馮德萊恩。

馮德萊恩在德國是重量級政客，來自基民盟（ＣＤＵ），是默克爾（Angela Merkel）２００５年出任總理以來，唯一一個在其全部４個內閣都出現的人物，分別擔任家庭、長者、女性及青年部部長（２００５ — ０９）、勞工社會部部長（２００９ — １３）、以及現職的國防部長。她成為德國首名女性國防部長時，我也曾寫文章指出這是個重要任命，儘管她一開始時只是擔任不重要的家庭部長，但她憑着自己是要兼顧家庭事業的七孩之母的背景，任內推出多項支援父母養育孩子的措施，例如加強日間免費托兒服務、向暫時放棄工作留家照顧孩子的父母提供財政支援等等，令她在國內民望高企；到出任勞工部長時，就推出不准上司在上班時間以外要求下屬工作及必須立即回覆電郵的措施。 外界一直視馮德萊恩為默克爾的親密盟友，多年來在默克爾跟黨內外對手角力時都站在她的一邊，而由於其高民望，馮德萊恩也一直被視為默克爾接班人選，只要默克爾突然下台，她有足夠政治力量頂上，甚至默克爾也曾考慮過提名她為總統。不過，隨着時間流逝，馮德萊恩自己也年紀漸大，而且據報默克爾嫌她多年來沒有主動在黨內培養自己的支持者，令她最終未能成為ＣＤＵ黨魁及總理。她跟默克爾的關係也十分微妙，儘管二人關係密切，但她也試過在不少議題上公開跟默克爾唱反調，是少數能這樣做的ＣＤＵ高層；在政治光譜上，她整體上較默克爾更偏向溫和、中間一翼，例如在２０１７年同性戀婚姻法案上，她是投贊成票的。

正如２０１３年我談及她出任國防部長時所說，國防部長在德國是難度很高的職位，因為要管理人數極多的軍隊，而且德國人厭戰，一方面只要德軍執勤時稍有出現違紀問題，國防部長便被追究責任，另一方面德國近年面對美國的壓力，需要增加軍費，擴大軍隊功能，並需要承擔更多北約的戰鬥任務，馮德萊恩需要向普遍反戰的國民推銷這個方針，十分困難。但觀乎她能留在此職位大概５年半，加上之前出任另外兩個部長職位時的表現，她的管理能力和向公眾溝通並解釋政策的能力是一流的，從能力上應該勝任歐委會主席。

除了工作能力，馮德萊恩爆冷跑出，還在於符合很多條件，亦即所謂的tick the box — — 你要性別平衡嗎？她是女人；歐洲人民黨（ＥＰＰ）強烈不滿為何自己贏了但默克爾在大阪期間接受中左陣營Ｓ＆Ｄ的蒂馬文斯（Frans Timmermans）掌管歐委會嗎？她是ＥＰＰ的；中歐四國Ｖ４集團反對經常批評波蘭和匈牙利人權狀況的蒂馬文斯嗎？她沒有捲入相關爭拗，她至少獲Ｖ４、德國、法國甚至意大利接受，而實際上馮德萊恩是由法國提出的（儘管她是默克爾的親信，默克爾倒沒有提名她）。另外，馮德萊恩被視為「聯邦派」，曾說過支持長遠要把歐盟變成猶如瑞士、甚至德國或美國的「歐羅巴合眾國」，她對歐洲一體化及對歐盟運作的熟悉也是無容置疑。更有趣的是，她現在是國防部長，有份推動成立「歐洲單一軍隊」的計劃，如果轉往歐盟執委會，可預計歐盟可能加速推進歐洲軍事融合的工作。

馮德萊恩的個人背景跟歐盟的前身歐洲經濟共同體的淵源頗深，她１９５８年在布魯塞爾出生，原因正是她的父親當時為歐委會高官，而父親隨後在下薩克森州（Lower Saxony）做過１４年州長，因此馮德萊恩也算是出身政治世家。馮德萊恩自己則是醫生出身。

不過，馮德萊恩的任命並非全無問題。撇除她從沒在歐洲議會選舉期間提到自己有興趣擔任歐委會主席這個深層次問題（這個在另一篇文章再說），她目前在國內面對合約醜聞，國防部被指摘在批出數份高價外判合約時，沒有遵守既定程序，而且她任命一名副手也被指任人為親，可能跟那些合約批出有關，國會正就此對她進行調查，如果國會稱她在這些問題中犯錯，有機會令馮德萊恩要辭去歐委會主席一職。另外，德軍近年的設備現代化工作也被人詬病進展緩慢，儘管不少人認為這項政策本身就十分困難，但也至少打擊了馮德萊恩作為能幹部長的形象。

因此，馮德萊恩的任命所面對的最大阻力，竟然是來自德國內部，社民黨（ＳＰＤ）及綠黨十分不滿，由於ＳＰＤ反對，這逼使默克爾在有關提名中投棄權票，出現「德國人不支持德國人」的怪現象。德國綠黨的取態也需要關注，因為歐洲議會中的綠黨黨團中，有不少議員來自德國，令歐洲議會綠黨有可能對馮德萊恩投反對票。

歐委會是歐盟的行政機關，所有歐盟法規的草案必須由歐委會提出，歐盟成員國及歐洲議會不能自己啟動法案，這跟不少國家立法機關可自行立法不同；歐委會亦需要執行歐盟政策及措施，包括歐盟條約內職責。歐委會是１９５８年成立，對上一個德國歐委會主席已是首任主席Walter Hallstein（１９５８ — ６７在任）。而馮德萊恩如果獲確認提名，將是第１４任歐委會主席，也是首名女性歐委會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