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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结

网页主要讨论了香港政治局势的发展,特别是2019年香港反送中运动中的政府行为、中共的态度和可能的管治策略。

摘要

文章首先描述了香港反送中运动中的关键事件,包括香港警方对抗议者的处理、中国国务院港澳办和外交部的官方表态、人民日报和解放军报的报道、以及美国和前美国官员对香港局势的分析和警告。详细介绍了中共中央港澳工作協调小组组长韩正的角色和行动,以及中共对港澳事务的人事布局和决策机制。

文章继续探讨了中共可能采取的管理策略,包括对香港局势的评估、对修例问题的坚定立场、对抗议活动的定性、以及对可能的军警介入的考虑。文章还分析了中共内部可能存在的焦虑和管理难题,包括对港澳小组人事布局的解读、对江派可能的动向的推测、以及对林鄭月娥政府的支持和批评。

最后,文章提出了对未来可能发展的思考,包括如果中共直接介入香港的情况和可能的后果,以及香港抗争的长期影响和挑战。

观点

  • 香港政府和中央政府对反送中运动的立场坚定:警方在处理抗议者时采取了强硬措施,中国官方媒体对香港的局势进行了宣传和舆论导向,强调一国两制的原则和中央政府的支持。
  • 中共内部存在对香港局势的不同看法和权力斗争:韩正作为港澳工作協调小组组长的角色受到关注,同时也有对江派可能影响香港政治的分析。
  • 中共对港澳事务的决策机制复杂:涉及多个层级和部门,包括中央外事工作委员会、中央对臺工作領導小組和中央港澳工作協調小组,其中楊潔篪的角色显得尤为重要。
  • 对外界尤其是美国的态度和可能采取的制裁有所关注:美国官员对香港局势表示关切,并提出了可能的制裁措施,这可能影响中共的决策。
  • 香港局势可能影响到中共的整体管理和稳定:文章分析了中共可能采取的措施,包括派遣军警维持秩序,并探讨了这些措施可能带来的长期后果。
  • 反送中运动和香港政治未来的发展仍充满不确定性:文章指出,香港的抗争可能会持续,而中共可能会采取更为强硬的策略来维护控制,这可能会导致更多的牺牲和自由的丧失。

香港局勢:與「六四式鎮壓」的距離

Police fire tear gas during their clearance operation. Photo: Sam Tsang, SCMP

身為獨派,經常鼓勵同道多閱讀、勤觀事,察知本地與國際局勢。

勇敢的「反送中」青年於7月1日短暫佔領立法會後,翌晨親建制議員集體受訪鏡頭後的鼓譟不安,加上財委會主席陳健波稱港警對佔領立法會處置得宜、未有釀成「香港版六四」,多少反映議會親中派在壓力下的想法。

那邊廂的中國,由國務院港澳辦強硬發言,外交部示意該談話得到中央背書;在此敏感時期,中國《解放軍報》7月2日於官方微博貼出駐港部隊稍早前出動三軍,於香港附近海空域聯合巡邏的演練照片,7月3日《人民日報》海外版也以駐港解放軍開放日為題,宣稱「祖國好,軍隊強,香港才能好!」

華爾街日報》根據種種跡象,直指中共政府評估特區政府無法壓場,意圖指點干涉香港甚至直接參與鎮壓;前美國駐港總領事、前美國在臺協會處長楊甦棣(Stephen Young)更出言示警:香港現況非常危險,北京或以公共秩序遭破壞、港警能力不足為由出動駐港解放軍鎮暴,港人將因此喪失自治。《路透社》6月中曾引述美國高級官員透露,若中國軍警取代香港警隊實施鎮壓,將考慮作出制裁,某程度是對北京的阻嚇。

與此同時,輿論界浮現一則截然不同的傳聞:《蘋果》引述消息人士稱, 中共中央港澳工作協調小組組長韓正再度南下督師,既申斥行政長官林鄭月娥控制局面不力、親中傳媒以至中聯辦維穩失職,並向特首轉達國家主席習近平的最高指示:不許流血

國務院港澳辦發言人就香港發生暴力沖擊立法會事件發表談話 (02/07/2019)
《解放軍報》「軍報記者」微博:6月26日,駐港部隊出動陸、海、空三軍組織聯合海空巡邏演練

中共修例態度堅決

上述的訊息矛盾,我們應該如何理解分析?

是次《引渡條例》修例變局,關鍵人物除了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以外,並非盛傳於6月中旬G20峰會前、6月30日七一遊行前夕兩度南下的韓正,而是早前陪同習外訪中亞、為「一帶一路」籌謀的楊潔篪

從組織架構與人事組成而言,中共對境外工作單位的層級順位,大致如下:

中央外事工作委員會 (雖名為處理外交事務,但主要負責對美關係) .中央對臺工作領導小組中央港澳工作協調小組

中共對境外工作之人事組織

請留意,前兩項(美、臺工作)均由習近平親自領導,而次一級的港澳事務,則由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國務院常務副總理韓正主理。然而上述機關,不約而同均由楊潔篪擔任副手重要位置。那是習近平的布置,安插近身以便洞悉決策過程,並適時向他直接匯報。

楊潔篪曾任駐美大使、外交部長、國務委員,於十九大升任政治局委員,是習瞭解對美、臺、港澳事務的理想人選,亦可見其將三項事務納入通盤考慮,「政策一把抓」,讓決策如臂使指的安排。

前身為中央港澳小組的協調小組,是2003年7月因應七一遊行改組而成,轄下有18個部門,旨在調整港澳工作體制及重心。創立以來除習近平外,歷任組長(曾慶紅、張德江、韓正)均屬江派人馬,難免遭當前「定於一尊」的習警戒猜忌。

故此韓正名義上雖兼掌粵港澳大灣區建設領導小組,但以他在政治局七常委中敬陪末席、「習王體制」及「小組治國」架空國務院權力、人大與政協的政商人脈均由習系控制底下,權力大幅被削,港澳決策還得惟習馬首是瞻。

是以,消息指韓正主要負責傳令,甚至如《香港01》所言早於七一遊行前已到深圳掌握情資,是合理描述。然而能否迅速決策,則顯然不符「國情」

回看中共對修例態度,事實上一直沒有退讓。

除了外交部發言人多天來的答客問、中國駐英大使劉曉明對外宣傳以外,包括七常委的韓正汪洋,分別表示中央政府支持香港政府修訂「兩個條例」(《逃犯條例》和《刑事事宜相互法律協助條例》)。

從事務分工而言,汪洋現為全國政協主席、 中共中央對臺工作領導小組副組長,本應與中共向外宣稱「香港自主修法」關係不大,他的功能主要是因應事態安撫港區政協人心,對港做政策宣導及統戰工作;負責港澳事務的韓正表態,才比較指近中央意旨。

這是第一重。

對香港抗爭定性,中共正官媒在6月12日金鐘大型衝突過後,《新華社》及《人民日報》評論,僅引述香港親中傳媒及輿論意見,跟從香港政府形容事件為「騷亂」。6月14日,《人民日報》以香港分社採編中心主任張慶波署名文章,將事件描述為「暴動」,而不是吳秋北形容的「顏色革命」,但依然不是由北京一錘定音。

不過在7月1日佔領立法會過後,7月3日同樣由張慶波撰文指攻佔立法會為「暴動」,另由評論員文章批評為「暴力衝擊」,兩篇皆明言此舉挑戰「一國兩制」底線,與港澳辦說法一致,並強調中央支持特區政府及警方依法究治。央視《新聞聯播》更是破天荒連續數天播放譴責衝擊立法會的新聞及評論,可謂響起法度收緊的警號。

這是第二重。

《求是》:張曉明.堅定「一國兩制」的制度自信 (30/01/2018)

武嚇背後,反映管治焦慮

因何思考中共派遣軍警鎮壓,並非止於六四陰影。

七一遊行前夕, BBC記者問及中區副指揮官辛子健,警方會否借用境外資源協助,他說漏了嘴一句「It’s a good idea」回應,引起疑竇;《852郵報》游清源也錄製影片引述小道消息指林鄭曾要求中共派遣解放軍協助。其後,特區政府矢口否認報道,並強調全屬謠言。

WSJ訪問深圳大學港澳基本法研究中心教授宋小莊,明言中國俗諺曰事不過三, 倘若特區政府無法掌握情勢,北京政府「將採取行動」。他在《紐約時報》訪問中也坦承中共不可能無了期等待,是時候採取必要措施「恢復秩序」。

作為體制內學者基地之一的深圳大學港澳基本法研究中心,其作用之於香港,與廈門大學臺灣研究院之於臺灣類近,功能兼具政策研究、對象統戰、訊息傳遞等。故此宋小莊對外媒的言論,頗有參考價值。

何謂「事不過三」,或可從現任港澳辦主任張曉明的昔日文章推敲。《求是》該文將「非法佔中」、「旺角暴亂」、「港獨活動公開化」、「立法會議員侮辱民族」等事件,視同衝擊「一國兩制」底線,措辭態度比昔日回應2003-04的七一遊行更加嚴厲,與今次立法會佔領後官方反應不謀而合。

明居正的評論雖有許多認知誤差與偏見,但篩選過後部份分析倒是可取,例如他推測中共下一步布置的根據,排行輕重如下:

一、擔心香港本身陷入管治失控 二、香港「反送中」抗爭會否延燒中國境內 三、江派會否伺機以香港議題作反習理由 四、外國勢力會否干預

估算之中,以首兩項為先。

平心而論,英國最近的外交態勢轉趨強硬,既與香港局勢轉壞有關,亦涉及莊漢生(Boris Johnson)與侯俊偉(Jeromy Hunt)爭逐下任首相寶座;美國的動作,觀乎總統杜林普在G20大事底定暫時休兵,因著貿易協議反而成為相對溫和的強硬派,回應較諸共和、民主兩黨鷹派的堅決委婉,即使《香港人權與民主法案》或其他制裁得以生效,也需要時日通過,遠水難救近火。

至於江派問題,黨內亂鬥未必是首要考慮,一如上述對港澳小組的人事布局,削權及安排親信是制肘韓正的有效手段。

反而擔心香港失控、一如突尼西亞「茉莉花革命」蔓延成席捲伊斯蘭世界的「阿拉伯之春」,有跡可尋。

G20過後,觀察林鄭及其手下動向(安撫警隊、堅拒設獨立調查、七一旗照升兼封會展),推斷除了極力粉飾太平以外,將針對示威將轉向強硬。雖然立法會升級一役戰略部署上看似「柔和」(暫時退卻避免大樓內衝突,後以催淚彈、棍、盾驅散),但警方旋即拘捕涉及佔領或網絡傳訊的市民,政府新聞處刪去記者會的問題紀錄,一下拆穿早前政治公關營造的緩和假象。

對中共而言,暫緩修例相當於撤銷,也就是變相退讓;如今已無讓步餘地和退路,本應暫時裝作容忍,給予充足時間來冷卻公眾情緒。過往面臨大規模抗議,特區政府也是在民眾情緒和關注度消退後,方採取大舉羈押、攻擊或以其他方式懲罰領袖人物及隨機檢控,以儆效尤。

即使罷免被認為危機管理不力的官員,中央政府通常也會避免被視為立刻屈服於公眾壓力。2003年,《基本法》第23條本地立法引發七一大遊行後,北京仍先支持時任特首董建華,兩年後才悄無聲息地迫使他辭任。

網傳6月12日新疆維吾爾自治區之《維穩指揮部指示專報》

但今時不同往日,衝擊立法會隱含挑戰中國在港主權地位的意味,林鄭月娥及其他司局長是否下臺,或者再多的公關手段(包括約見學生會代表中聯辦會見黃絲尋找中間人接觸青年、甚至直接與參與示威者見面),已無法解決問題。中國對革命烽煙的傳遞,恐懼日深,甚至擔憂會否進一步影響管治威信。從6月網傳維吾爾的維穩密件內容,可見一斑。

墮入極權主義死循環

假設真的由中共出手,由習近平發主席令宣布香港進入緊急狀態,解放軍出城,情況將會如何?不妨看看沈大偉(David Shambaugh)在《中國的未來》描述自鄧小平起近代中國政治演化如下:

鄧小平提出政治經濟「改革開放」 — 自由的新威權主義 (後來因為八六學潮,煞停政治改革,採取「經濟自由化,政治保守化」的所謂「中國模式」)

八九民運,鄧小平下令血腥鎮壓 — 後天安門時期的新極權主義

江澤民、胡錦濤時期 — 由強硬的威權主義到軟威權主義 (繼續「中國模式」,但由於黨內出現改革派,於是有了自上而下的有限改革,權力下放,社會亦出現有限度自由)

習近平時期 — 恢復強硬威權主義,甚至朝新極權主義邁進 (修憲、取消主席任期、小組治國、國進民退、國家提高AI等監控、社會信用制、新疆西藏集中營……)

一如前述,中共會否直接插手,視乎他們判斷「港人治港」能否維穩,其主觀因素(維穩)的考慮比客觀條件(內外阻力)更為優先,誠如習近平年初所言:「黨的領導是黨和國家事業不斷發展的『定海神針』」,是他判斷有效管治標準的不二信條。最近參考案例,如武漢政府出動防暴武警、坦克鎮壓民眾反對興建垃圾焚化爐及發電廠的示威。

若認定香港陷入「無法管治」的失控狀態,他們將不惜一切手段,主動派遣駐港部隊甚至從北方調遣軍警維護主權及領土完整。若然再加上屠城,那麼中共的管治,以至中國的命運,就會因事件觸發的骨牌效應(如經濟雪崩),在引爆全面政治危機後岌岌可危。

以上種種,並非杞人憂天,而是在威權甚至極權面前,我們必須做好萬全準備,以及最壞的打算。

如果抗爭是漫長的話,痛苦將同樣漫長。可惜香港人對後者不存任何心理準備,而往往僅側重前者。「戰役」一場又一場,但從來攪不清楚「戰爭」的本質是甚麼,也沒有從多年的教訓中真正「覺醒」過來,直至有生命一一犧牲、自由一一喪失,方始覺醒。

引渡條例
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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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民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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