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語水平下降？從來未發生！

喺1997年政權移交後，香港嘅英文使用率不跌反升，香港人嘅英文水平逐年遞增，有 4.3% 人口以英語作慣用語言，識英文嘅人口亦係歷史新高 53.2%。點解仲有咁多人話香港人英文水平下跌呢？

英文能力係香港人自我形象嘅指標。每年到咗11月商業機構EF公佈英語能力調查排行榜嘅季節，Facebook 就一定係一片愁雲慘霧：香港失去英國庇蔭之後冇人識英文，連韓國都不如云云。

喺EF嘅排名表上面，由2014年起，香港嘅英語排名一直喺「中級應用者」嘅位置，同印度、韓國、越南咁上下水平。假假哋香港都係以英語作法定語言嘅地域，大家成日又以新加坡作假想敵，見到香港人嘅英文水平原來唔係超英趕美，都難怪大家會碎到成地玻璃。與其話粵英雙語傳統已死，加入批鬥行列，我想同大家睇下香港點解表現得咁差。不過我唔直接答你，我用例子答你。

例子

【例一】H市係一個英國殖民地，市內1成人口係英裔，9成人口係土著。本身一直得英裔人會返學，土著就喺自己嘅學堂度讀書。由於市內一切行政都係用英語進行，政府為咗令土著可以參加政府事務，喺10年之前要求土著入面，每個村長送一個小朋友去學校返學，要學英文。對呢堆土著小朋友嚟講英文唔係母語，所以水平低過英裔學生。10年之後嘅今日，多咗土著識講英文，H市嘅英文水平，係跌咗定係升咗？

【例二】同樣係H市，政府發覺入得學校讀書嘅，都係土著入面嘅有錢佬，或者村長嘅仔女，呢個篩選政策對其他村民好唔公平。於是就決定開始全市推行九年免費教育，要所有土著小朋友都讀書。實施之前，一般土著唔識講英文，又過咗10年，而家全市個個都識講幾句，不過英語測試嘅平均分不升反跌。點解呢？

【例三】某測驗機構喺H市、S市呢兩個地方舉辦測驗。H市一向有英語教學傳統，有英語科嘅公開試，大家大概都知道自己英語水平。因為非公開嘅評估冇乜公信力，所以呢類測驗都得好少人參加。而S市係一個新興市場，學校入面好遅先至開始教英語，由於冇足夠嘅公開試去評核，所以大家好熱衷參加一堆非官方嘅考試。睇返測試嘅表現，到底H市會好啲，定S市會好啲？

【例四】英國某城市L市，每年都接受大量嚟自C國嘅新移民。呢啲新移民好多都報咗名學基礎英語，同時又會參加某機構嘅英語測驗。L市雖然8成人口都以英語為母語，但係測驗嘅結果顯示L市嘅分數極低，甚至低過C國本身。究竟L市嘅英語水平出咗咩問題呢？

【例五】又返去H市，經過百幾年嘅英國統治，有一堆搞得有聲有色嘅「傳統名校」，令到土著喺離開學校嗰陣英文嘞嘞聲，不過有一班學生疏於學習，英文水平極低。於是校長下令英文講到甩甩咳咳嘅學生，要測下自己啲英文。過咗幾年，要去測驗嘅人越嚟越少，但係測驗嘅平均分冇咩變化。又係點解呢？

考試只反映「應考人口」嘅表現

好，睇咗咁多例子，我相信大家知道問題所在。我可以將每個城市嘅人口分做3份。（A）完全唔識英文嘅人 （B）識英文但係唔叻嘅人 （C）英文好流暢嘅人。用國家去分，英國、日本、香港嘅中學畢業生分佈大概應該係噉：

英 ABCCCCCCCC 日 AAAAABBBBC 港 ABBBBBBCCC

數字係約數，不過無論點計，香港都係贏日本幾條街。噉點解啲分數會咁差？

* 因為屬於 C 嘅人，係絕對唔會做啲咩test去測自己啲英文。（冇錢收的話，你會唔會用30分鐘瘋狂做加減數測試吖？）

* 屬於 A 嘅人，更加唔會測，因為完全唔識嘅人，或者覺得自己學唔識嘅人，唔會去攞苦嚟辛。

所以任何測試，都只會反映到上面 B 嗰堆人入面，有心學英文嘅人嘅英文水平。

即使假設該機構嘅測試係天上有地下無，準確度係100%，佢嘅分數可以完全判定到一個人嘅英語水平都好，只要屬於A同C嘅人唔參與，呢個測試就冇可能反映一個國家嘅英語水平。

再講「差」嘅定義

當我哋話一個城市嘅英文差，到底係講緊下面邊一樣呢？

一）好多人唔識英文？

香港係咪好多人唔識英文？的確係，尤其係老一輩，冇接受過小學中學教育嗰班。呢個係英文嘅普及度問題。用呢把尺的話，而家有冇少咗人識英文？我肯定係多咗人識。接受過九年免費教育嘅人，起碼會識得 I go to school by bus。相反50年代識幾隻字已經好巴閉，大家仲要用通勝學英文嘅年代，相差極大。用上面嘅圖，即係話多咗本身喺「A組」嘅人，升咗級去「B組」

二）好多人識英文，但係唔叻

呢個係事實。香港人嘅英文水平未及英美，甚至唔及新加坡。但係係咪「差咗」呢？你可以量度，不過而家嘅排名肯定反映唔到。用呢種測試會得出咩結果呢？就係「唔計英文叻嗰啲，香港人英文好廢囉！」

三）英文最叻嗰班人（例如大學生），冇以前最叻嗰班人咁叻

呢個係普及教育嘅必然結果。如果淨係量度最 TOP10%，由精英教育（得最叻人有得讀書）變做普及教育（所有人都有得讀書），假設可以讀大學嘅人數由每年1000人，變做每年30000人，而大家能力不變，平均分一定係下降。即使「C組（英文叻）」嘅人多咗，「A組（唔識英文）」嘅人少咗，但係因為大家睇嘅係「最叻嗰10%」，所以可能會用咗以前「一隻手數得晒」嘅精英，去同今日嘅學生（e.g. 港大法律系畢業生）比較，先至會有呢種錯覺。

不過要記住叻嘅人，其實冇少到，如果你覺得你身邊嘅同事英文差，我估可能係你公司出手太低，請唔起勁人啫。最後我想講，你睇返幾十年前嘅所謂「精英」，「藍血」香港大學嘅英文水平，（e.g. 何俊仁 ），再比較下中學生講英文（e.g. 本地學校中學生 Lavina 錄嘅 YouTube 短片）就知道香港人嘅英文水平其實提升咗好多。所以大家唔好再妄自菲薄喇。香港人英文係未夠好，不過點都未衰到咁渣嘅。

我希望各位唔好跟車太貼。香港人普遍嘅英文水平只不過係升得唔夠快，絕對唔係降班去到差過中日韓。不斷話香港人嘅英文水平下降，會令班老嘢以為自己好巴閉，請人嗰時可以壓價。同時亦會令到好多人（例如上面「B組」嘅人）放棄學英文，大家越唔夠膽講，就只會越嚟越差，變咗做 self-fulfilling prophecy。

香港人實際英文能力如何？

首先我希望講清楚一點，香港人整體嘅英語水平絕對唔係高。2016年嘅政府人口普查入面，可以見到香港只得大約4.3%人口以英語作為慣用語言。但係，咦，點解呢個數字會係10年前嘅倍半，多咗成12萬人日常講英文嘅呢？數字反映咗（一）而家每 23 個人，就有一個人係以英文做母語（二）香港多咗好多用英文嘅人。

再睇多一個表。原來唔計母語／慣用語係英文嘅人，都仲有48.9%嘅人可以用英語溝通。呢個數字高過10年前 7% 呀。呢個係好大進步嚟。

當然你會話，呢個數字都係好唔掂喎！其實呢個表冇分年紀咋，中學生差唔多個個都識英文㗎。最唔識英文嗰班，咪就係上咗年紀嘅人囉。唔信的話大家再睇埋 1931年到2001年嘅變化就更加明顯。

香港係好多人識英文，整體嘅英文水平一直提升緊，冇跌過。

香港嘅英語教育何去何從？

雖然英文水平升咗好多，不過教英文嘅朋友仲係成日怨嘆學生英文水平不足。呢班朋友有啲就浸鹹水大嘅，有啲就係名列前茅嘅學生。當你身邊嘅人都係英語能力最頂層嘅人，你再從事教育工作，自然會覺得周圍嘅人跌咗好多lv。識英文嘅人經常唔係面對現實，就係大部份香港人嘅生活根本唔會接觸到英文。我肯肯定你去問中學啲𡃁妹，佢哋聽韓文嘅時數一定多過英文；聽英文歌嘅機會仲少過50年代出世嘅一群。要求一個日常生活唔需要接觸英文嘅群體，喺詞彙量、語法、表達能力都去到貼近母語／第二語言嘅水平，結果就係所有人都唔達標。

正所謂愛就係選擇，有環境去用一隻語言，你就自然會學得好；但係要製造英語環境，就要犧牲其他本來屬於其他語言嘅領域。英文中學用英語做學術教學嘅語言，結果當然就係學生可以掌握到用英文寫報告睇教材嘅能力，但係學科知識傳授受語言制肘同失去學習動機。有啲學校就全面（或喺指定日子）禁止學生使用粵語，希望大家用英語交流，當然無可避免會減少咗使用粵語嘅場域，就算學生聽話都至多會產生一種接近英文嘅混合語，而唔會無端端大家學識咗英文；如果喺屋企增加用英文嘅時間（例如請菲傭），噉日常生活要用到嘅英文應該唔會有太大問題（我知好多人諗緊口音問題，其實大可以放心，有機會再講），但係未必掌握到複雜嘅表達，同時亦要犧牲同屋企人相處嘅時間；娛樂上轉做英文又點呢？當然可以，不過你要說服到中學生唔睇 Twice 唔睇 Exo，說服到毒男唔睇動漫先。如果要英文可以每一範疇都去到眾人心目中嘅水平，就要每一個場域都搵啲嘢去犧牲，你制唔制先？唔介意嘅家長，好似會送啲仔女去國際學校。但係認真諗諗，為咗英文一樣嘢，值唔值得犧牲 ①教學成效 ② 學習動機 ③ 語言習慣 ④ 家長子女相處時間 ⑤ 日常娛樂 咁多嘢呢？

每個人學英文有唔同嘅需求，但係以一地嘅整體語文水平嚟講，其實可以分做兩類。其一，係普遍民眾嘅溝通能力；其二，係書寫運用。

普遍民眾（尤其係上咗年紀嘅）需要用嘅係日常口語。一般人學口語，只要唔係殘障，其實唔會有太大問題。書寫語言係大問題，寫嘢唔係簡單嘅事嚟。你得閒望下中年老年人嘅 WhatsApp嘅錯別字，你就知道要一把年紀學寫字串字係幾咁冇可能。相反，如果只係要學幾百個詞，同埋傾到閒偈，講下身邊事物嘅句式，就好似落公園耍太極、八段錦一樣，係老人家都完全做得到嘅事嚟。仲有就係大家要學識所有自己行頭需要用嘅表達。的士司機唔係要用英文比較湯顯祖同莎士比亞，只係要佢哋聽得明目的地，識得講路線，最多講下天氣、介紹下餐廳。呢啲基本嘢，唔介意口音，加少少勇氣，係做得到，do-able㗎。同樣原理，侍應、文員、清潔工、速遞、售貨，每個工種都有一啲可以學嘅嘢句式。Workplace English 就係呢個概念，可惜我都唔知有幾多係針對口語做培訓。

書寫運用同口語係兩個層面嘅事。口語係一切嘅基礎，但係教育制度令我哋要學識睇、學識寫好多超出學生能力嘅嘢。你諗下一個連「我尋日搭巴士返學」都講唔出嘅人，點樣用英文去讀羅馬帝國嘅興衰，或者光合作用嘅過程？英文堂根本唔夠時間又教口語，又提升整體英語水平，又令學生可以用英文完成其他學科嘅要求。大家好渴望個個學生都做到乜都識，但係你只可以揀一部份。最好嘅做法當然係按程度分班，弱啲嘅班以口語為基礎，令大家可以可以有限度噉，喺指定場域應用高階嘅語言，唔去強求全面覆蓋；叻嘅班就用返叻班嘅教法，教書寫語言，甚至可以教文學賞析。

（不過香港有公開試吖嘛，你估啲老師想點就點咩。要追進度，本身唔識嘅人就永遠被排除在外㗎喇。）

總之，教英文又好多方法，除非大家唔介意犧牲，否則唯一嘅出路，就係揀最實用嘅教咗先。而家香港嘅英文教育近乎係 all or nothing，唔識罷就。肯取捨嘅話，整體嘅語文水平應該會再升多啲㗎。

（原文前半係 2014年11月13日發表，文字略有修改；後半係2017年嘅補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