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硬上,六宗教交談會

【前言】
早陣子收到留言,說要去幫手預備六宗教思想交流,而大會給的題目是「宗教如何與青年同行」。(六宗教是指:孔教、佛教、道教、伊斯蘭教、天主教、基督教,至於為什麼是這六宗教,我估是按功能組別的設定,未有深究。)試過推但推不掉,只好硬着頭皮接了。初初以為只是幾個宗教搵人圓桌對談一下,去到才知道要做15分鐘短講,而且是第一個講⋯⋯
做人做咗咁多年,幾伏都會頂硬上。即時急就章,把文章反芻一次,濃縮成12分鐘,加一個一小步故事作結,總算完成。
交給大會的文章有三千幾四千字,後來因為負責出新聞稿的宗教單位誤讀,說我呼籲青年人要謙卑承認自己不足,嘩,頂,茲事體大,找我去講的單位基督教協進會事後很快就叫我出一個二千字節錄版,放在他們的刊物上以正視聽;而天主教的《公教報》記者見到新聞稿時也覺得奇怪,覺得不像我會說的話,於是就跟我做了個電話訪問,給我澄清。
被誤解,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我是看開了許多,只祈求這段被代言的說話,不會有朝一日成為曼德拉效應,話我曾經講過乜乜乜,而有人記得我曾經提出異議,有文獻記低這個位的反抗。
感恩平時做人都算係噉,朋友聽到古怪嘢唔會即刻就信,謝謝你們的信任。

以基督的心為心,在時代中同行
引言
基督教信仰,主要是關乎道成肉身(incarnation)的認信。然而人生在世,滿目所見,盡是扭曲的慾望、焦躁的恐懼,與上主的天國藍圖存在着極大的落差。
宗教如何與青年人同行?對基督教信仰來說,最重要的,未必是即時提供一成不變的完美解答,而是如何在這樣的艱難困頓中,與青年人在具體的處境下,學習判斷時勢,對上主的天國不失盼望,在或大或小的事情上堅持以善勝惡,倚靠聖靈,讓人經歷上主的同在,見證信仰的真實可信。
天國之道的關懷
因為人的私慾己意,世界從盛載生命、眾生共融的伊甸中墮落,偏離上主原初的美善。藉着眾先知的講論,上主一再喚醒受造世界對天國的回憶,召喚祂的百姓回轉。以賽亞先知曾在〈以賽亞書〉65章17–25節,勾勒出這幅藍圖的景象。
首先,上主重視生命的尊嚴,特別提到嬰孩和老人。(賽65:20)從效益至上的功利角度,嬰孩和老人不單沒有生產力,照顧更是需要資源,難免被視為負累;然而,上主卻表明嬰孩和老人皆得到充分的照顧,以致嬰孩不會夭折,老人能頤養天年,不是要被處理的「社會問題」。
其次,新天新地的社會藍圖,強調付出與收穫的公平。(賽65:21–22)當社會不斷追求高效益的市場價值,把焦點全部押注在資本的累積,人的需要就變得次要。新天新地強調制度的公平,批評剝削者的貪念,不單顯明上主的價值取向和關注,更在乎勞動付出的尊嚴、貢獻和意義。
最後,以賽亞以一幅眾生共融的圖畫,讓人回憶起伊甸的美善。(賽65:25)族羣之間能不越界,不傷害與自己不同的他者,只因知道新天新地是上主的聖山,界線與秩序由公正的上主定奪,萬物各有自己的生存空間,眾生不用為了求存而擔憂懼怕、殺戮搶奪。
天國之道,是社羣共處與生命尊嚴的理想,反照出上主的心腸。然而人生在世,「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叢林法則成了大眾的日常信念,世俗的價值觀使人一再被勞役剝削,沒有經濟貢獻的人永遠抬不起頭。
與青年人同行,其實是要與青年人一起走進肉身世界的扭曲,堅持天國對眾生對世界的信念,踐行上主的憐憫,讓人在嚴峻的環境中仍然懷抱天國的盼望。
人生在世的掙扎
相對於世界的具體和實在,天國總像遙遠的夢。在理想與現實的天秤上,與青年人同行,就是要學習一起在現實處境中,以智慧和勇氣,分辨上主的道路,辨別世俗權勢的有限。
世俗權力以政治、經濟、文化、羣眾等力量為支柱,追求當下的影響力。權力迷惑的弔詭在於,我們以為只要是為了行善,靠賴權力而行,豈不事半功倍?然而聖經以歷史累積的智慧勸戒我們,君王與世人,都如野地的花、清晨的朝霧,時間一過,風向一轉,人所倚靠的,就歸於無有。(詩146:3–5)汲汲於權力的加持,只會讓人以為,上主是在世俗權力之下,天國的善工是由權力所惠賜,現實就是唯一的絕對;而當權力在慾望中敗壞,所有人就會在權力的廢墟中迷失。
創天造地的上主,比天地萬物、人類歷史還要長久,是開始也是結束,所以我們只須以祂的心意為念,不論當下的成敗,堅持重視生命的尊嚴,維護付出與收穫的公平,謹守和平共融的界線,祂必為自己的名引導我們走上主的義路,在我們身後一直持續,直到天國降臨於大地。
青年同行的現場
生活在香港,青年人既要面對自身的成長困頓,也要面對外在政治經濟環境的嚴峻考驗。家庭環境備受壓力,青年人失去可以安頓停泊的避風港,對成家立業充滿懷疑。就業市場急促轉變,青年人對未來發展的方向難免焦慮。中國大陸國力日增,文化差異的影響力無遠弗屆,在各個層面上皆帶來不同程度的衝擊,搖動香港青年人的身分認同。
當世界如同曠野的風沙,風向一轉,地貌驟變,令人難辨東西,方向頓失;永恆之主就如同風暴中的磐石,成為我們人生的定位指引。
耶穌基督曾概括信仰的核心,在乎「愛神愛人」。(太22:37–40)對上主的愛,是最根本的。然後就是對人的愛,在具體的世界現場中,愛上主所愛,讓上主對世界的愛,活現在我們的生命。而同行,就是一同學習在萬變的順逆中,堅持以愛為善,以善勝惡。
隨着教育的提升、見識的增長,青年人愈發看見,人所遭遇的患難,很多時都涉及制度、文化、權力的糾結。愛眼前受苦的鄰舍,不單止於為受苦者拭乾眼淚、陪伴扶持,也是要尋求制度的改善、權力的制約、文化的更新,目的是要減低人受苦的機會,減輕人受苦的程度,為良善的發生預備土壤。
結語
當下的香港,經濟泡沫下貧富懸殊加劇,政治爭拗中理智扭曲,青年人承受着時代的焦慮。所謂同行,其實是呼喚每一個與青少年同行的人,謙卑地承認自己的不足,口袋裏沒有必對的標準答案,平等地面對時代的挑戰。我們每個人都受限於時代之中,只能一同面對世界的幻變,一同尋求那可以靠倚的支柱。在焦急焦慮中穩住心神,定睛在耶穌基督那為人犧牲的生命,學效耶穌在困境中清心的抉擇,以上主國度的良善為念,是我們在與青年同行時最重要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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