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解的愛：愛一個人，愛嘅係⋯⋯？
好耐冇點寫文，今次想寫下漫畫。仲記得上次寫漫畫嘢，係去幫鬼滅個結局平反，今次一樣想寫啲另類嘢，不過係題材上比較另類嘅一套作品。
LGBT 角色對日本 ACG 文化嚟講唔係咩新鮮事，BL、百合、偽娘等屬性早就各有市場。儘管如此，一啲傳統對 LGBT 嘅 stereotype 依然深深植根於 ACG 文化內。當然相比起以前，近年嘅作品喺 stereotype 上已大為收歛，甚少出現舊港產片嗰種醜化 LGBT 嘅角色設定、笑點，但唔少作品喺闡述 LGBT 嘅故事時，表現仍然有待改善。
好似有啲作品，會以性格強勢嘅同性戀角色，拗攣 (本身異性戀/未知自己同性戀嘅) 主角嘅劇情為賣點，有時仲會霸王硬上弓咁。首先咁做現實犯法嘅，大家唔好試 ^_^。而就算現實有人鋌而走險，拗得彎對方嘅都係極極極少數。
當同一面彩虹旗下，似乎較易理解、較為人熟知嘅 LGB 都係咁，T 甚至 QIA 等喺 ACG 裡面嘅描寫似乎就更求其。例如近年越嚟越多後宮作，會擺多個偽娘落後宮團度陪跑，但佢哋好多時就只係同青梅竹馬、歸國子女、細妹等屬性嘅角色一樣，只係作為「偽娘」呢個女角屬性 [1] 嘅容器而存在，而非一個擁有自我嘅角色。話就話 ACG 裡面嘅青梅竹馬、細妹，一樣係同現實嘅青梅竹馬、細妹扯唔上關係，但性別議題本身就遠遠複雜於「普通人」之間嘅人際關係。因此當呢啲偽娘/郎角色一設計得唔好，佢哋對故事質素嘅影響絕對比其他屬性嘅角色更深。
至於茫茫「偽娘」配男/女主嘅作品嘅套路就更單調：一係就前者挑逗後者，一係就後者嫌行為女性化嘅前者唔夠 man。每集就係不停重覆呢個「偽娘做咗啲嘢，導致主角需要不停提醒自己或其他人『佢係男人佢係男人』」嘅套路，直到作品唔好笑被腰斬為止。呢類作品甚少會認真探討性別認同、性取向問題，而主角女裝通常都係用「著落好睇」「屋企人話正」「細妹/家姐怕男人」呢啲隨便理由簡單帶過。
不過今次想講嘅呢套「不可解なぼくのすべてを」(中譯多作「不可解的我的一切」)，打破咗同類型* 作品嘅以上刻板印象，透過淺白易明、少拋書包寫 jargon 嘅方式，深入淺出咁探討性別認同、性取向同性別氣質等性別議題。
如果大家有睇過作者粉山カタ，喺連載呢套漫畫之前嘅 (著名) 18+ 同人誌系列「君だけのポニーテール」(中譯多作「只屬於你的單馬尾」)，應該都會感覺到內裡比同類型作品細膩嘅感情描寫，而同人誌系列嘅角色亦都有喺連載作品中登場～
故事始於男主角哲，某日見到獨來獨往嘅同班同學百雲，喺商場七夕許願籤寫上「想搵到真正了解自己嘅朋友」嘅願望。自覺「要做啲嘢」嘅哲，於是就膽粗粗邀請對方去自己屋企開嘅 cafe 「Question」，並介紹其他「同為偽娘」嘅同事俾佢認識。
喺一般賣偽娘嘅作品中，「女主角」百雲嚟到呢度應該就會破涕為笑、攬住大家，然後大家嘻嘻哈哈歡迎新同伴——作者話呢個亦係佢本來打算，但喺搜集關於 non-binary 嘅資訊後，決定咗將故事改變成而家咁——百雲聽到「男の娘」後十分沮喪、失落，堅稱自己唔係「男の娘」。
同事們「確認」完佢「男兒身」後，嘗試安慰佢接受現實，卻被百雲一聲「唔好立亂決定我嘅性別！」嚇疾，由此帶出同類型* 作品甚少談及、遑論認真探討嘅 non-binary 非二元性別身分。
對自己無知愧疚嘅哲，雖然發誓會搵到方法，令百雲無需扭曲自己嚟留喺 Question，但一時三刻當然冇法子。家姐、店長阿智見細佬束手無策，就提議放棄 Question 嘅偽娘主題定位。對女裝只為 cosplay 自己鍾意嘅可愛事物、紓緩壓力嘅天醬，同埋最初女裝係想模仿男友眼中理想女友形象嘅鈴 [2] 嚟講，呢個建議都冇問題。
但對於認為「偽娘」身份，係賦予渴望生為女性、可惜事與願違嘅自己，去打扮、表現得似其他女性嘅「資格」嘅芽衣，呢個建議就完全無法接受。最終哲靈光一閃諗到嘅折衷，就係保留餐廳主題，但唔使女僕再「提示」客人自己係「偽娘」。眾人只需按自己身分認同、用自己鍾意嘅稱謂介紹自己，亦即係將「偽娘」變成同「女僕」一樣嘅 cosplay 對象。
因此無論係指涉男性嘅「男の娘」，定係女性嘅「女僕」，對於 non-binary 嘅百雲嚟講，都只係喺店內扮演嘅角色。而芽衣亦理解到，自己身份認同只需由自己決定，唔需要客人去認可。相信自己係女仔就係女仔，而唔使依賴「有瑕疵」嘅偽娘身份。
百雲同芽衣呢幕衝突，真係好有現實中 LGBT 互戰嘅樣子。話就話大家都係 LGBT，但 LGBT 裡面嘅群體之間，價值觀存在衝突、分歧，係正常不過嘅事：有啲 gay 本身極度厭女、有啲 lesbian 會歧視 transwomen、有啲 trans 對「男/女性」舉動、表現嗰種渴求，又招致 gay、lesbian、queer 等批評佢哋強化緊 gender stereotypes。
而喺百雲正式加入 Question 後，劇情先係轉到佢青梅竹馬琴音身上，然後再進入百雲嘅家庭狀況以及過去。而 (因為我遲 publish 呢篇文而就嚟唔係) 最新一話嘅第 23 話 (呢度)，就講到百雲成長時期嘅煩惱。想知點解一 click 入去就見到佢哋喺醫院，然後細妹小櫻又好內疚咁衝過去攬住佢？睇返之前啲話數，又或者下面嘅劇透總結啦。
↓劇透，唔想睇請略過↓
患有 (對百雲以外) 男性恐懼症嘅琴音，不滿百雲、哲二人同為男性卻交情甚篤。百雲亦逐漸察覺琴音對自己有所避忌、抗拒身體接觸，意識到對方對自己嘅感情，並非友情咁簡單。琴音搵哲攤牌，強調同性戀冇好結果，法律上能夠同百雲異性戀嘅自己先畀到對方幸福。儘管如此，百雲、哲依然喺暑假期間互相告白。
不過暑假後百雲依然擔憂自己，會破壞哲原有嘅人際關係網，於是喺校內避開對方。有見及此，哲決定搏一鋪，介妱百雲俾自己兩個朋友認識，並自爆自己嘅家姐其實係 trans，以及屋企開嘅係偽娘 cafe。喺溫柔嘅故事世界裡面，兩位朋友雖然唔明解咩係 trans 同 non-binary，但亦輕易接受咗百雲。
得到信心嘅百雲於是鼓起勇氣，約琴音一齊參與鎮內嘅 LGBT 活動，帶佢見識世上出咗櫃但依然幸福嘅 les couples (英文，唔係法文)，並希望琴音唔好再以「唔係女仔」嘅自己，作為其他女仔嘅代替品。琴音卒之下決心同店內各同事出櫃，坦白自己其實鍾意女仔。
但就喺第二日，百雲約咗對 les couple 常客嚟 Question 開解琴音後，自己嘅細妹小櫻亦嚟咗踩場。小櫻對哥哥「龍醬」百般嘲諷，百雲卻只能喺詭異嘅氣氛下扮冇事發生。見伴侶陷入窘境嘅哲想開聲叫停，卻被百雲掩口阻止。後來三人相約去街，哲亦只見百雲全程被小櫻牽住鼻子走，越諗越唔妥。
然而奚落完百雲後，小櫻返到屋企又要面對另一個問題——一個完全運作唔到嘅家：母親因百雲嘅事故陷入抑鬱、自己不得不代為打理家務；作為保守大男人嘅父親，費事眼冤送百雲出去住後，亦更嚴格要求自己做個傳統女性，洗衫煮飯顧家。小櫻心諗，最衰都係「龍醬」。
終於一晚小櫻頂唔順，離家出走去搵百雲，仲喺煮飯時扮演百雲以前嘗試過嘅割喉動作。見到細妹嘲諷自己黑歷史嘅百雲雖然憤怒，但依然喺 sense 到小櫻真係想割落去嘅一刻，二話不說嚟個空手奪白刃，於是就入咗廠喇。
接到而家呢集 (就嚟唔係) 嘅劇情，百雲幸運傷勢輕微，只需簡單包紮。安慰完小櫻後，百雲決定向細妹同過嚟幫手嘅兩姐弟，述說自己一直以嚟嘅苦況。百雲自細就唔認同自己係男仔、厭惡父母強加嘅性別角色同期待，因此對於盡享自己想要嘅「女仔嘢」嘅小櫻充滿憧憬。
升中之後，面對極討厭嘅立領制服，生活變得喘不過氣。後來父親單身赴任、屋企再冇人能夠壓制自己情緒，於是屋企嘅物品就變成咗百雲憂鬱時嘅發洩用品 (好似睇緊 r/egg_irl 咁⋯⋯)。卒之有一日，百雲發覺自己把聲好奇怪。之後老母一句「係咪變聲」，就壓垮咗百雲內心最後一根稻草。
情緒爆發下百雲衝入廚房嘗試割喉——當然最後冇成事，亦「成功爭取」咗搬出嚟住、就讀呢間校服不限性別嘅學校，但母親就因此陷入抑鬱、父親取消赴任，而屋企裡面剩餘嘅重擔，就跌曬落細妹身上。認為互相逃避嘅現況無法維持落去嘅百雲，決定再次嘗試，去同父母三口六面講清楚。
↑劇透完↑
仲記得呢套作品開始連載時，唔少華文網站都以充滿「可愛的男孩子」嘅「瑞樹看板娘」作者上岸作做宣傳。不過可能因為後續劇情，相對於同類型* 嘅歡樂向漫畫嚟講太認真、太沉重，關於呢套作品嘅討論旋即冷卻落嚟。但我覺得呢套作品喺一啲細節上嘅著墨，以及佢講故事嘅手法，都係好值得欣賞嘅。
例如百雲嘅畫風，就隨住故事推進變得男性化咗。呢點我係上網見人提及先留意到，亦係同類型* 漫畫好少會表達出嚟嘅變化。上面第一話嘅小妹妹畫風，到後面偏向1少年嘅畫風，加埋喺隔離嘅細妹做比較，分別確實明顯。作者咁做，令我諗起佢喺舊作「君だけのポニーテール」裡面，都將角色嘅身材畫得偏向男性，而非所謂「畫女硬說男」。
第二話就借咗上面百雲同芽衣嘅對話，解釋「ホモ (homo)」喺日文係對男同性戀者嘅歧視用語。同其他視 homo(-sexual) 為比 gay 中立嘅外語唔同，日本人以前較常用ホモ作為歧視男同性戀嘅用語，因此「ゲイ (gei，即係 gay)」嘅歧視色彩相對上反而冇咁濃厚。同樣道理，喺日文「レズ (rezu，les)」亦係對女同性戀嘅歧視用語，較中立嘅講法係全名「レズビアン」或者取另一個音節嘅簡稱「ビアン (bian)」。
喺講故事方面，除咗第一話就以 non-binary 作招徠外，故事仲有探討其他非主流但常見嘅性小眾社群，例如深櫃恐同、冇辦法同熟人出櫃嘅 gay couple、怕買內衣預上尷尬場面嘅跨女 [3]、受信奉傳統性別定型嘅家長所困嘅小朋友⋯⋯佢哋嘅故事唔需要寫得好 grand、好有異世界 feel，唔需要個個都要生要死；寫佢哋嘅故事時，只需要將佢哋視為「屬性」以外嘅一個人，好地地咁描繪返佢哋喺日常生活中遇到嘅各種狀況。
亦因此呢類故事比起互相糾纏嘅角色關係、錯綜複雜嘅劇情，更需要個簡單得嚟，又能夠表達到作者思想、角色心路歷程嘅鋪排。由百雲融入、到琴音性取向、到百雲一家嘅問題，篇章嘅主綫都展開得明確，同時又帶出角色嘅成長。好似百雲就由最初遇到衝突、就因為「唔想傷害到其他人」而逃避，到後來開始嘗試放膽幫助琴音、小櫻。縱使中間曾經懷疑過自己會破壞哲嘅朋友圈，以及自覺對小櫻有所虧欠，但喺戀人、朋友嘅開導下，百雲亦開始有勇氣作出抉擇。如果呢類故事寫到太錯綜複雜嘅話，讀者恐怕就無法分清每個篇章，想探討嘅到底係咩主題，亦難以喺不停切換、代入唔同角色時，好好浸入角色立場思考、了解佢哋身份帶嚟嘅煩惱。
而基於主角百雲嘅「特別」身份，呢套作品避開咗平日同類型* 作品經常踩中嘅一個地雷位：不停強調「男仔、女仔需要、適合做啲咩」。唔知點解，日本啲出現性別氣質同生理性別不符嘅角色 (陰柔男、陽剛女等) 嘅作品，都好鍾意同性別平等背道而馳，不停喺劇情中穿插「男人就要點點點、女仔就要乜乜乜」嘅對白。因為想去甜品店所以一定要女裝、因為好高所以其他女仔都叫我著男裝？咩年代呀⋯⋯感動嘅係呢套作品，借咗百雲同芽衣二人嚟對呢啲講法狠狠打面。
至於要講不足之處嘅話，我會話百雲同哲嘅感情發展，實在太平穩、太理所當然，二人感情太快從恩情、友情躍升到戀情嘞。撻著得快唔係問題，但據我自己喺現實世界所見，唔少 LGBT 係會有種傾向，誤以為自己對頭幾個喺性別問題上幫助、開解自己嘅人有意思，以為自己鍾意對方。但當自己成功追求對方、開始交往後，佢哋又會焦躁不安，懷疑呢段關係嘅性質：到底我哋嘅經歷係咪足以湊成一對，定其實只係朋友互相幫忙？當然我唔係話所有 LGBT 都係咁，亦唔係話人與人之間有條 to-do list，要做夠某個數先合資格拍拖，只係根據自己所見，好似作品中百雲同哲咁火速升溫嘅戀情，通常都唔容易維繫。
不過咁，呢套作品已經算係打破咗呢類畫風、以及以偽娘做招徠嘅漫畫，喺認真探討性別議題上嘅空白。對於對 queer 同 non-binary、cis-trans、gay-straight 等分別冇乜概念嘅廣大讀者，透過簡單嘅故事、用一開始除咗「男の娘」外就對 LGBT 嘅概念冇咩認識嘅角色，帶出各種性別認同同性取向嘅概念，咁樣做比起生硬地灌輸一堆 am/fab femme non-binary 等術語要易入口太多。
根據單行本附錄情報，故事將會喺下一卷單行本 (第 5 卷) 結束。睇嚟故事嘅高潮，會係百雲同屋企人攤牌，之後可能用多幾話時間埋尾咁。 雖然個人希望呢套作品能夠再畫耐啲，等讀者可以陪同裡面嘅角色、一齊探討各樣議題、一路成長一路探索，但作者想結束都冇法子。希望粉山老師結束呢套作品後，能夠再有新嘅連載作品、有時間嗰陣再畫下同人誌做後日談，同埋補充下其他角色嘅背景同生活啦。
講開又講，大家細個嗰陣，係從咩地方首次了解到 LGBT 嘅存在㗎呢？
（另外大家會唔會嫌太長——我自己就一直都覺得，自己唔係個好嘅閱讀報告撰寫師，由細到大一係唚氣、一係變咗寫段落大意咁。希望大家覺得呢篇還好？）
不停喺「同類型」後方打 * 嘅原因：正如第一話所講，主角係 non-binary 唔係偽娘，但當各大發售、連載平台都諷刺地將呢套作品歸納做偽娘屬性，喺呢度我都冇辦法嘞，叫住佢做「同類型作品」先⋯⋯
[1] 係咪好矛盾呢，但據我自己觀察就係咁樣：先設定個女仔，再喺屈佢做男性之後，嘗試諗返啲「男仔」之處俾佢。
[2] 詳見「君だけのポニーテール」同人本系列。
[3] 較早前香港先有宗，做埋性別重置手術嘅跨性別女性，硬係俾內衣店店員當係男人嘅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