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意 politics?唔好做政治記者。
呢句係同自己講。
香港 01 訪問咗個前記者。
佢一個月前辭咗職,返去自己成長的屯門,參選區議員。我同某朋友不約而同 highlight 咗同一段。
他由政治新聞做起,每日跟不同政界中人打交道,收風、套料,寫很多「吹風故」。
他覺得不自在。「點解某名人生仔、某名人去邊個嘅婚宴要報?到底新聞係咪咁做呢?但無可否認,佢哋係名人,個生態係咁要寫來維繫感情。」
睇呢一段,完全感受到嗰種無奈、無力感。係種夢想破滅,幻想中的肥皂泡,被狠狠地戳破的感覺。當初夢想要改變世界的年輕人,結果發現自己變成一件工具,仲要係一件放風的工具,係好唔開心的一回事。
做政治組,日日出入立法會,立法會個記者證有埋自己個樣,見親都係高官達人,仲要個個都行埋嚟同你好似好好傾咁,梗係開心㗎。After all 人總有啲虛榮心。
但後退一步,就會好清楚,同記者熟,咪又係因為你做嗰間傳媒有影響力。
( 元秋 mode ) 係你間公司勁,唔係你勁,okay?
所有做記者的人都諗過改變社會,但後來好多人都發現,世界好大。大到一人之力,做唔到啲乜。做記者係一件揼石仔的工作:現實係,寫到一百隻好故仔,都未必可以改變到個世界。
自己唔好被世界改變,保持初心同純真,已經好難。保持初心,與人為善,係一種選擇。
好耐之前( fine 其實唔係好耐),有人問過我要唔要轉做 politics。「哈哈,唔好啦,我怕嬲到爆血管」,我嗰陣咁答。
我心入面嗰句冇真正講出口。「我唔想我的朋友變成我的資產。」
細個嗰陣太熱血,一唔小心就識咗好多人。得閒吹下水,約出嚟食下嘢,講下邊個的 campaign 就搞唔掂,食下唔同派別花生,係好開心的一件事。
但將興趣變成事業,後果就係本身的 connection 會變成一個記者的資產。搵邊個收風,邊個搵我放風,完全係出自利益計算。係,我知道寫哂平時聽到的野出嚟,可以上位上得好快,但為咗份工,冇咗班朋友,咁又是何必呢對不對?做一個記者前,首先要做一個人。
(唔係講笑,我試過平時吹水,吹完發現,唔小心上埋新聞。我以後同嗰位朋友講乜,都要就住就住。做朋友做到咁,仲係咪朋友?喂阿哥,心結呢啲野,真係唔提就唔存在咩?呢位朋友以後的 credibility,同當年推緊 23 條的葉局長一樣:「我相信過多幾年後,你會相信局長係冇呃你哋。」)
另一個原因係,企得太近會真係爆血管。
戰地攝影記者 Robert Capa 講過,If your pictures aren’t good enough, you aren’t close enough。
但作為記者,站得太近,同受訪者一樣感同身受,有時會見樹不見林。更甚者,見識得太多噩夢,會被吞噬;感覺會麻木,憤怒會磨蝕,連喊都喊唔出。
六月以來,我見識得太多記者,已經太攰太痛苦,變成唔想有感受。唔記得自己係一個人,唔記得受訪者係一個人,唔記得六月以嚟,被捕被打被非禮被性侵犯的,都係有血有肉的人。
我好敬佩呢班人,因為我自己實在做唔到。我一定爆炸。過於熱血沸騰,會沖昏頭,順手燒死埋自己,嬲到稿都打唔出。我唔夠堅強,冇辦法笑住面對朋友入獄,笑住講「上次過嚟,有個燃燒彈喺我頭上飛過」,「哈哈,藍水有效治療灰甲喎!」
Robert Capa 最後喺越南採訪時,踩中地雷。死時只有 40 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