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豬代表香港人？

現實比小說諷刺。我們五年來不斷取笑香港人多港豬，到頭來我們選擇用連豬代表香港人。

曾有人說，emoji是深層國家的1984式「新語工程」，培育現代人大幅少用文字，繼而弱化他們的語言和思想。我嘗試考究連豬的興起，發現這一段報道：

//目前連登網民補充「源於豬年」之說，認為應確立「連登豬」的地位，作為運動的標誌、時代的印記：「如果將連豬發揚光大 直接令鬼佬見到連豬就諗起香港人嘅抗爭 有冇得諗?#sowhat#pig我記得連豬係6月9日之後先出 唔知連仔(連登網民)係有心定無意?」//

Pepe是很成功的流行象徵。只要它流行，它就是好，內涵無關重要。它的內涵愈空，反而愈有利使用者填充意義。有黃頭盔的Pepe，有獨眼的Pepe，有特朗普的Pepe，有奇異種子的Pepe……它甚麼都不是，所以它甚麼都是，因而才流行世界。

於是，有人希望香港能有屬於自己的Pepe，便相中了多人使用的連豬和連狗，成功使它的觸及率幾何級數增長，不少黃店都拿它來裝飾。然而，人們忽略了它的一個致命傷：Pepe的萬能出自它符號學上的空，豬和狗卻一早被它的本義所窘。

如果香港人以「連豬」為榮，還可以罵人「港豬」嗎？

理智難以擱置這種矛盾。連豬救贖了港豬，救贖了「任人宰割只顧吃睡」的愚頑人。

任何人都有權為每一個符號賦予全新意義，但不代表可以任意地今是而昨非，前人所創造的象徵往往比後來者強大。就以近代來看，奧威爾的《動物農莊》早就把豬和狗的政治象徵壟斷了：

「兩隻豬，雪球和拿破崙，為了最高領導人的地位互相競爭。雪球有一個興建風車計劃，讓農場變得現代化。當雪球宣布他的計劃時，拿破崙讓他餵養的狗驅逐了雪球，並宣布他自己就是領導人。拿破崙改變了農場的領導結構。他取消了動物大會，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由豬組成的委員會，由豬來運營農場。通過一頭叫做斯奎拉的年輕的豬，拿破崙宣布了興建風車的計劃。動物們工作得十分賣力，因為拿破崙承諾，風車建成後動物們的生活將會變得更加輕鬆。一場猛烈的暴風雨後，動物們發現風車倒塌了。拿破崙和斯奎拉隨即讓動物們相信，是雪球在蓄意破壞他們的工程。自從雪球成為替罪羊後，拿破崙開始利用他手下的狗來清洗農場，殺死那些被他指控同雪球有私交的動物。當一些動物回憶起牛棚戰役時，拿破崙不斷污衊說雪球是瓊斯的通敵，並把他自己荒唐地當成這場戰鬥中英雄的代表，（而實際上拿破崙自己在這場戰鬥中躲藏得無影無蹤。）『英格蘭的生靈』這首歌被一首讚頌拿破崙的歌曲所取代，拿破崙卻開始像人類一樣生活。動物們仍然相信他們的生活比在瓊斯統治下的生活好多了。」

豬也可象徵可愛，麥兜也曾是香港著名卡通，用它來製作漫畫、meme、emoji或潤飾一下文宣，本來無傷大雅；如果堅持把豬和狗提升至一個代表香港人的政治符號，想它衝出國際的話，那我會舉手贊成，好讓我們一齊見證香港怎樣活脫地上演一齣《動物農莊》，看看拿破崙怎用他手下的狗清洗農場，篡改牛棚戰役的集體記憶。

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