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心得 - 監控資本主義時代(1/3)
The Age of Surveillance Capitalism: The Fight for a Human Future at the New Frontier of Power
作者： 肖莎娜．祖博夫 Shoshana Zuboff
出版社：時報出版
出版日期：2020/07/28
哈佛大學商學院 網路心理學 教授肖莎娜．祖博夫提出「監控資本主義」原創概念與研究，指出人類在數位化時代面對的監控大挑戰，正處於一個急迫的關鍵時刻。在監控資本主義的籠罩下，人類不是顧客，甚至不是產品──而是原物料。「如果有什麼東西免費，那真正的商品其實是你，這句話已經過時了，你才不是商品，你是被捨棄的屍塊，真正的「商品」源於從你人生奪取的剩餘」。 許多人認為「我的隱私又沒有甚麼見不得人的，我又沒有違法，這些大數據交給跨國企業，我的生活也變得更方便了，有甚麼不好？」作者指出，真正的心理學真理是：如果你沒有什麼好藏的，你就什麼也不是。
本書作者文筆批判的用語，非常直接，譬如「這些公司將自主個體的道德完整性視為無物」、「聲稱自己有權利抽取人類經驗」、「是惡名昭彰的秘密公司」、「根本是宗教組織…數據神父…數位福音」、「如果我們的地圖上沒有你，你就等於不存在」、「如果系統裡沒有你的資料，你就不存在」等等。大致上了解全書片面的意思很容易，但不容易深入了解全書脈絡(有很多概念甚為零散，分散在很多章節，不易具體掌握)，會讓一般人讀起來覺得有些困難。因此整理書中的重要「術語與概念介紹」於另文中。
本書中作者一直提問的是，受操控的人類行為，將會喪失自主決定的權利，最終導致喪失人類尊嚴嗎? 這樣的數位化的未來，是異地還是故里？這樣的數位化的未來，真的能成為人類安居樂業的家園嗎?
一、監控資本家監控實例
1. 《精靈寶可夢GO》（Pokémon Go）手遊玩家，趕到特定餐廳、酒吧、速食連鎖店或商店消費。
2. 街景服務取景車被比喻成早期谷歌搜尋引擎中的網路爬蟲，悄悄地徵收網頁，將網頁列入索引，進行他們最原始的奪取行為。
3. 臉書「餵食演算法」的構想是「每隔一段時間就給你一點多巴胺刺激」，也就是「各式各樣的增強機制，以『讚』和留言的形式呈現，目標是讓使用者黏著蜂巢，追逐這些刺激，在走過之處留下一連串原料」。
4. 利用臉書（Facebook）上過剩的個人資訊，形塑你的行為模式，例如誘使你在週五下午五點四十五分購買痘痘藥膏；在你週日晨跑結束，腦內啡在腦中極速流竄時，使你點下「同意下單」的按鍵，購入一雙新的慢跑鞋；甚至，他們還能影響你下週投票時的選擇。
5. 「汽車監控系統」的例子: 如果有人付不出每月的車貸，「現在透過汽車監控系統，我們可以輕鬆下令禁止汽車發動，並使系統發出信號，顯示取回汽車的地點」。
6. 「保險業者可以直接監控保單持有人的行為，記錄他們開車的時間、地點、道路狀況、是否快速加速、是否高速或超速行駛、踩煞車的力道、轉彎的速度、是否打方向燈等等」，強制保單持有人的行為來達到「風險最小化」的「行為承保」目標。保險業者可以透過塑造行為來去除不確定性。概念是監控駕駛是否遵循保險業者所定下的行為規範，並根據監控結果不斷調整保險費率，將之調整到最合適的狀態。
二、何謂監控資本主義？
監控資本主義單方面宣稱，人類經驗是能轉化為行為數據的免費原物料。雖然部分資料用來改善產品或服務品質，但其他數據則被業主據為己有，並將其稱為「行為剩餘」（behavioral surplus）。他們將這些資料投入下階段的生產過程，也就是所謂的「機器智慧」（machine intelligence），將資料自動製造成「預測產品」，對你當下、下一秒以及未來的行為進行預測。最後，這些預測產品會放在全新的市場上交易，而這種專門流通行為預測產品的市場，就是我所謂的「行為未來市場」（behavioral futures markets）。許多企業都迫不及待想在人類未來行為上下注，使提供此類商品交易的監控資本家得以迅速致富。
行為數據的範圍幾乎無所不包，包括人類行為的一點一滴，我們現在利用鍵盤、攝影機、GPS等介面操作電腦，系統可以捕捉的數據，仍屬初期階段，雖然項目已經很多。例如在網路上的任何點擊、關鍵字搜尋外，每一筆搜尋指令都會產生大量附帶數據，例如搜尋詞彙的樣式或數量，搜尋詞彙的構成、拼字、標點符號、停留時間、點擊模式以及地點，這個附帶附帶數據就是行為剩餘。
深度行為經驗數據捕捉的應用，尚未被我們深入了解。但大科技業者已經加足馬力，希望能自動及時深度捕捉，例如行為中的六大「基本情緒」，包括憤怒、恐懼、傷心、愉快、厭惡及驚訝等，需要深度捕捉的行為數據，隨著AR、AI、智慧製造/分析等技術的逐步成熟，透過情緒分析工具利用專門的軟體來掃描臉部、聲音、手勢、身體、大腦，利用「生物統計」及「深度」感測器，並搭配難以察覺的小型「隱匿」攝影機來捕捉這些資料。這種機器智慧綜合體是訓練來挑出最隱微、私密的行為，以便後續的抽取、轉換，不論是無意間的眨眼或驚訝的張口結舌都能在轉瞬間捕捉下來。結合感測器及軟體就能識別臉部；預估年齡、族裔、性別；分析視線方向及眨眼動作；追蹤獨特的臉部特徵點，解讀「微表情」、眼睛動作、情緒、心情、壓力、欺瞞、無聊、困惑、意圖等，轉瞬間完成這一切流程。最後再透過「校準」（tuning）與「驅趕」（herding），及行為心理學家所說的「制約」來進行「行為修正」，以達到最後控制我們行為的終極目標。
三、本書架構分為四大部分
第一部: 監控資本主義之基礎
(1) 談到監控資本主義的基礎：其源頭與早期發展
(2) 介紹是在何種背景脈絡下，監控資本主義得以竄出頭並蓬勃成長。
(3) 仔細檢視監控資本主義的形成，及其於谷歌的早期應用。
第二部: 監控資本主義之演進
(1) 研究這種全新的現實商務應用。
(2) 深度捕捉及轉換機制。
(3) 未來式權利遭受威脅。
(4) 資本家為什麼能躲過公眾的審視？
第三部: 第三現代性中的機器控制力
(1) 檢視機器控制力量的興起，及如何具體呈現在所謂的「大他者」（Big Other）之中。
(2) 監控資本主義的第一步轉變，是從虛擬世界踏入真實世界(個人影響)，第二步則是從真實世界邁入社會世界(群體、社會影響)。
(3) 社群媒體可說是全球第一個人類蜂巢實驗。會對人類的帶來哪些深遠影響，人類還有尋求庇護的權利嗎?
最後章節進行總結，指出監控資本主義的機器控制力量，是由「上至下的政變」，將民主逼向瓦解的險境。我們必須團結抵抗的力量，形成關鍵阻力，以打造我們未來所要的數位化家園。
底下依序將各章節主要概念敘述如下:
四、發現行為剩餘，導致監控資本主義的形成
Google於1998年成立，任務為「匯整全球資訊，供大眾使用」。最初，Google實踐資訊資本主義的承諾，將此資本主義視為一股解放的民主力量，讓全球第二現代性的個人化個體歡欣鼓舞。但2000年網路泡沫化，Google為了生存，安撫心急投資者，從反感廣告業務，走向利用行為剩餘數據開發Adwords廣告業務之路，此期間Google人頓悟，發現源源不絕的附帶行為數據，能將搜尋引擎轉變為一個遞迴學習系統，持續改善搜尋結果、刺激產品創新，例如拼字檢查、翻譯以及語音辨識。正式開啟了監控資本主義的序幕。
監控資本主義發展運作的機制:
1. 發展邏輯: Google想出解決辦法，將自己與使用者的非市場互動轉換成剩餘原物料，並以此原物料來生產產品，與其真正的顧客進行市場交易，這裡所指的顧客就是廣告商。這些產品的銷售對象非為使用者的我們。我們只是達成他人目的的手段。
2. 生產手段: Google特有的科技與技術，被我統稱為「機器智慧」。他們的機器智慧不斷進步、演化，其複雜的運作過程容易使人望之生畏。Google的機器智慧能力以行為剩餘為能量來源。消耗愈多行為剩餘，他們生產的預測產品就愈準確。這是獨一無二的二十一世紀「生產手段」。
3. 產品: 經過機器智慧的加工處理後，行為剩餘變成預測產品，用以預測我們在當下、下一秒以及未來的感覺、思想以及行動。
4. 市場: 預測產品賣到一個新的市場環境中，而唯一在此市場中流通的商品即為未來行為，監控資本主義的利潤，主要就是來自此類「行為未來市場」
五、意外的歷史脈絡，導致監控資本主義的快速發展
作者不斷反覆探討這個關鍵問題:「他們怎麼躲得過檢視和質疑？」，並從三方面深入分析:
1. 哪一種存在狀態，讓民眾產生對監控資本主義服務的需求，並讓此需求持續不滅。
2. 我們必須清楚理解監控資本主義的基礎機制及其運動定律。(第二部探討)
3. 哪些政治、文化方面的條件與策略，讓監控資本主義的勢力得以進一步擴張，使其免受致命的挑戰和質疑。
監控資本主義不可能光靠單一要素來成就今日的榮景。其棲息地之所以如此繁盛，嶄新的突變種之所以得以扎根、茁壯，都是政治因素與監控資本家積極策略聯手促成，包含：
（一）透過企業控制手法，以及主張有權在不受法律約束的空間行動，創辦人得以捍衛自己的行動「自由」；Google創辦人透過許多方式來鞏固自己的自由，其中一種方式是利用不尋常的企業管理手段，讓自己得以全權掌控公司。在監控資本主義的短暫歷史中，不受法律約束是關鍵成功要素。即使Google已是全球影響力最大的企業，史密特、布林以及佩吉，還是努力捍衛不受法律約束的自由權。Google等科技公司發展速度之快，國家機構根本無法理解，也完全跟不上；因此，任何嘗試要限制或干涉其發展的舉動，都是不明智而且愚蠢的；法律規範永遠是負面力量，只會限制創新與進步；不被法律約束的空間，對「科技創新」來說是必備背景脈絡。
（二）受到特定歷史情境的掩護，例如新自由主義典範的政策與法律定位，還有2001年9月恐攻後，政府對行為剩餘分析及預測手法的興趣與迫切需求；數十年來，保護數據的政府機構、隱私監察單位、公民權利團體以及其他單位，都試圖消弭監控所造成的負面社會影響，但恐攻事件發生後，情勢出現大逆轉，監控操作愈來愈不透明，侵略性也更加強大。公共與私人機構在資訊優勢層面的互賴性日漸顯著，這完全就是社會學家馬克斯．韋伯所說的「選擇性親和」（elective affinity）。共享意義、利益與互惠關係催生而成的相互吸引力，讓選擇性親和於焉而生。選擇性親和讓監控例外論得以延續，也打造出一片肥沃的棲息地，讓監控資本主義的突變種得以繁花盛開。
（三）在政治與文化領域刻意搭起防護網，保護監控資本主義王國，避免其操作受到嚴密的檢視與挑戰。Google為防預其商業營運模式之持續掠奪，遂搭起層層防護牆，包括:
1. Google將其獨一無二的能力包裝成極具競爭力之優勢，讓政黨選舉團隊趨之若鶩。
2. 透過建立關係與積極的遊說活動，刻意讓公私部門的目標合而為一。
3. 2009至2016年，這段對Google來說無比關鍵的發展時間區段中，Google和歐巴馬政府之間的選擇性親和，讓雙方人馬在彼此陣營間流動。
4. Google刻意影響學術研究領域，導引文化溝通的大方向，進而影響政策建構、公眾意見以及政治認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