纏足的歷史 —《三寸金蓮一千年》

三寸金蓮在我印象中是略帶香豔的歷史遺物,充滿著神秘感。作者張若華以不同角度客觀地分析中華民族的纏足習俗,介紹纏足的歷史,對社會的功用以及當時人的觀感。一種習俗的形成往往是由各種歷史,文化因素綜合作用的結果,作者希望能從歷史出發,讓讀者正視這個文化現象。
三寸金蓮的出處
中國的小腳情結可遠溯至先秦時代,三寸金蓮的由來也有三種說法,有自步步生蓮花的潘妃 ; 有自刺殺隋煬帝未遂的吳月娘 ; 而自纖腳彎小如新月的窅娘是最被當今絕大多數學者認可的說法。
在十國春秋時,南唐後主李煜宮人窅娘,纖麗善舞。李煜令人作金蓮高六尺,錦以寶物彩帶瓔珞,命窅娘以帛繞足,令纖小屈上,作新月狀,素襪舞花中,迴旋有凌波之態,於是人皆效之。
纏足的美感與社會性
「此處具有全身之美,如:肌膚之白嫩,眉兒之彎秀,玉指之尖,乳峰之圓,口角之小,唇色之紅,私處之妙,兼而有之。」清代文人予理《劍津玩蓮記》
乍看以上這段描述纏足小腳的文字,使人有無限遐想。古人認為,女子纏足走路時身體重心升高,加上腳掌與地面的接觸面積減少,呈現出一種如弱柳扶風的姿態,古人視之為美。除了男人喜歡外,女人也以此為美,認為纏足可彰顯女子的柔弱。
「為甚事,裹了足?不因好看如弓曲 ; 恐她輕走出房門,千纏萬裹來拘束。」出自民間女兒經
在社會性方面,當時的社會重視婦女貞潔,婦女要深處閨中,謹守規範,纏足讓女子行動不便,有利於丈夫控制,減少與人偷情或私奔可能。
殘忍而漫長的纏裏過程
「婦女纏足…或四五歲,或七八歲,嚴詞厲色凌逼面端,必使骨斷筋摧…」鄭觀應《盛世危言-女教篇》
女孩子在四五歲就要開始纏足,若年紀愈大腳骨長硬後,關節韌帶失去彈性,成功機會就愈細以及會愈痛苦。適齡女孩通常到了秋天天氣涼爽,在小腳娘八月廿四日生日當日,拜過小腳娘就要開始纏足。
先試纏,再試緊,後裹尖(腳趾),將四個蜷曲的腳趾頭由腳心底下向內側用力勒緊,用針線緊緊將裹布縫起,硬擠進尖頭鞋,再要求女孩四處走動。之後再裹瘦(腳頭),把腳趾公向下推蜷入腳心,慢慢第三四五腳趾尖要碰到腳掌內緣(!?),每一個時期也要歷時幾日到兩個月。
到後期可以裹彎(腳面),裹到腳掌折成兩段,前段的腳掌與腳跟緊靠著,而腳背因腳掌彎折的關係,向上膨起成高坡狀,腳的長度就會明顯縮短,以三寸為妙。有時亦會借助其他方法如夾竹片,石板壓迫,裹入碎瓷,棒槌用力捶打去達到更佳效果(好可怕)。
纏足 =富裕人家
「嬌男不嬌學,嬌女不嬌腳」佚名
宋代以來崇尚纏足的大都是漢族女子,主要集中在北京,天津,河南,山東,河北,山西,湖北等地,她們退出農耕,生活在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過著相對安逸的生活環境。能纏足也是生活優裕的人家,尊貴的象徵。
花巧的小腳鞋
我印象最深刻是,小腳鞋的花樣可以非常別緻有心思。在明代山西大同一帶婦女的小腳鞋,就曾經有種叫梅花底的樣式,將弓鞋的木底鏤空刻作五瓣梅花形,中間灌上白粉,走路時在路上就可以綻放朵朵梅花,完全佩服鞋匠的巧思!南北方的小腳鞋風格略有不同,南方比較別緻,細膩,繡工考究 ; 而北方則較厚重和粗獷。
古人的選美賽 — 賽腳會
「三寸金蓮四寸銀蓮,五寸六寸不要蓮(臉)」河北河謠
没想到保守如中國人,明清時期也會有賽腳會,金蓮有七字訣 : 「小瘦尖彎香軟正」,纏足的婦女都會脫鞋解帶,任由人來人往的人欣賞和品評,如果公選到第一可稱王,家人都會引以為榮,但觀賞的人只可動口不可動手,而適齡女子若不參賽會被人看不起和嘲笑。
情欲的重心
角枕生香來暖玉,牙床剪燭試金蓮。牽情多是微尖處,疑捏摩挲恁可憐。蓮底兜紅一捏綿,畫藏幽處夜同眠。尖尖媚柳春間葉,曲曲初白月上弦。(清)佚名
書中記述了很多民歌詩詞文學典著,歷朝人士欣賞金蓮的標準,以及古代名人蓮迷的故事,例如聞著妻子小腳會思泉湧現的辜鴻銘。作者認為不輕易示人的隱密小腳是女性性感的中心,在中國人的性生活中起著極為重要的作用,古人還總結出五花八門的玩法,有興趣就找書看吧(笑)。
閱後感
「願在絲而為履,附素足以周旋。」陶淵明《閒情賦》
想起陶淵明的這句詩,嗯…我想我以後都不能正視陶淵明了?(誤)
人的審美觀會因時間,地域,種類有所不同,亦會不停改變,有很多美的標準以我們現代人的眼光來看往往荒誕不經。愈看這本書愈皺眉,只因這段歷史非常違反人的天性,特別是看到纏足的過程,漫長,殘忍而痛苦,之前從没認真想過三寸金蓮背後所代表的血淚。
當然這種扭曲身體而迎合社會所認同的美比比皆是,遠至緬甸的長頸族,近至韓國的整容風潮。大抵現代的高跟鞋也是同一個道理,穿上高跟鞋後雖然很痛苦,但雙腳馬上修長了,加上微翹的臀部,走起路來也由心感到漂亮了三分,偶一為之尚可,實在很佩服能天天穿高跟鞋上班的一眾OL。
時至今日,女性的美已經不再是單一標準,有著多樣化的風貌,我亦很慶幸自己是生於可以隨意穿著波鞋四處自由走動的世代,亦不會有人迫我去參加選美活動,免於出醜於人前(笑)。書裡還有很多珍貴的圖片,記錄了小腳鞋,纏足的工具和小腳婦女的生活照,如果對纏足歷史感興趣的話,很推薦大家看這本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