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綢之路紀行——張掖

車子漸漸從風塵僕僕的道路駛向一片蒼綠的田野,在萬里無雲的藍空下,小麥、稻谷、油菜籽隨風飄搖,如此得天獨厚的地理條件,使張掖成為一塊物產豐富的沃土。從蘭州坐了7個小時火車過來這裡,在火車沿路看盡了風沙的荒涼,祁連山東北麓前的一片片小黃花,使人豁然開朗。高師傅親自開車把我們送到馬蹄寺風景區,沿途給我們講解著張掖的歷史,高考時唸中國歷史的片段,在我腦海中浮現。
公元前121年,驍勇善戰的漢代大將軍霍去病自隴西兩次出擊,平定匈奴,收復河西,漢武帝大喜,設武威、張掖、酒泉、敦煌為「河西四郡」,暢通西域。那是一個拓邊的時代,張掖之稱就是以「張國臂掖,以通西域」而來。從前的張掖又稱甘州,酒泉則稱肅州,這便是甘肅省名稱之由來。 彷彿西北代表著史書中裡的一個夢,此刻,夢走出來了,夢活起來了。我對這從未踏足過的西北之地竟毫無半點陌生之感,迎面來的輕風,只為證實著此時的真實。
到了馬蹄寺,兩張西洋笑臉朝著我迎過來,他們是來張掖旅遊的德國人,高師傅把我們併在同一架車子上了。與德國人一起爬上馬蹄寺北寺石窟,他們說,很喜歡看中國的石窟。雖然這裡名不列入中國「四大石窟」內,但這又是另一個石窟的精典,始於東晉時期,建築、佛像的顏色是那時代標誌的彩繪色,處理方法大膽,色彩對比強烈,不諳佛法的人,也完全不覺乏味。爬上爬落,也已是夠有趣的。
據說,馬蹄寺殿內存有天馬神跡,所以因此得名。
既有著天馬的一段故事,這裡當然也有馬了。最有趣的,還是一嘗在廣闊草原上騎上馬背的自由滋味。只是,路途上上上落落的,不如在敦煌陽關的平原上痛快。不過,這裡能看見的祁連風光、山川含春,風暖花開,也是陽關不能相比的。
本來想去裕固族自治區看小數民族裕固人的服飾,可是高師傳說,自治區沒有甚麼好看的,一來一回也要數個小時,因此結論是不建議。雖說是遺憾,但在馬蹄寺也看到裕固姑娘,她們在叫遊人穿上服飾拍照留念,所以我看到最想要看的喇叭型小帽、氆氌長衫、高頸長袍……
只是,一切被商業化,所以心底裡還是有一點遺憾的,只渴望著,甚麼時候回來,也要去看一看。
書本上說,張掖「一城山美,半城塔影」,山就是指祁連山,塔就是指木塔。
中午司機載我們回到中心廣場。去了看臥佛,來前聽說這是全國最大的室內泥塑臥佛,長34.5米,看了才覺得這樣的體積的大佛,安詳的臉容,確實能夠震懾人心,使人看著心裡覺得平靜。臥佛是釋加牟尼涅槃像,躺臥在寺中,穿著紅袍,雙眼朦朧,留下一條小空隙,讓半隻眼看出來,臥佛慈祥地微笑著,靜靜地觀察著世界。千年長睡不醒,不知道對著現今的塵世事,可有另一番見解?我繞到臥佛後面,靜靜的求平安,投下幾個銅錢。
從大佛寺出來,回頭一看昨晚到訪過的木塔,依然雀鳥圍翔,鈴聲成韻。雀鳥卻沒有破壞木塔,就只單純的圍著它飛翔而已。這是中國建築獨有的樓閣結構,古人藝術構思之精妙之處,木塔建於北周,八角九層,中空,沒扶梯可登,它的首七層為磚壁木構外檐,八九層全是木構疊架斗拱,結構精美,別具一格。
張掖的中心廣場的木塔與臥佛只一街之隔,所以這裡除了熱鬧外,還有著一份靈氣。夜市,不少老姑娘會推著新鮮的馬場酸奶擺賣,酸奶是從中牧山丹馬場每天直接運送過來的,吃的時候灑上幾小勻白糖,伴著冰凍的酸奶,咬下去有白糖的清脆聲音,味道鮮甜而不單調,是炎夏西域裡最好的消暑佳品了。

傍晚五、六時的時候,司機載我們去看七彩丹霞山,丹霞山在裕固族自治區與臨澤交界處,地貌面積大,自成一角。在照片看丹霞山,山上滿布各種深淺顏色的彩綾,以為那只是夕陽下照耀而幻變的色彩。
後來發現,在西北地區,傍晚六時太陽依然高掛,七彩丹霞山,不靠天氣變換,它本身便是煙霞絕筆!只是,太陽的光芒把山脈照得更氣勢磅礡,把紅、橙、黃、灰白、白、青灰、綠的絢麗勾得更耀目而已。
七彩峽、七彩塔、七彩練、七彩大扇貝、刀山、火海……那裡的山巒、岩石呈赤紅,丘陵艷麗如彩繪,色彩繽紛,波浪的隨著山勢起伏,如舞孃手中的絲段,流露出一抹抹的激情。而那裡土壤乾旱,寸草不生,更顯出山的「奇」、「險」特質,其荒涼,其美艷,乃西北獨有的風景也。
差不多八時,太陽還沒有下山的意思,司機卻提醒我們要趕火車了。去完一遍絲路後,發現要是想在西北玩得瀟灑,最穩妥就是找一個可靠的司機,景點與景點之間動輒要花幾個小時來回,若找錯了人,便費時失事,大失預算了。高師傅一邊開車一邊與火車站聯繫著,得知火車誤點,我們才能及時趕得及往嘉峪關的車。
在車上,德國人告訴我們,當年意大利旅行家馬可孛羅在張掖居住了一年,寫了書。他們說,張掖這樣的好地方,是要推介給更多人的。
我望著外面一幅幅在彤紅日落下逝去的風景,期待各路英雄到來。也許,有一天,當馬可孛羅的靈魂呼喚他們,你便會聽見急速的踏踏馬蹄聲,伴著滾滾黃沙一路奔來……
原文刊於AM730,寫於2013年夏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