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隊友報報：插極唔過電的會計陳
神隊友報報ep2
「你哋有冇俾老細用粗口鬧過？」
某日拍片後返公司，常去攝製部串門子的會計陳闖進來問：
資歷最深的導演答：「咁多年嚟都無喎。佢鬧你咩？」
「佢話，你嗰人都幾仆街⋯⋯咁囉。無就算啦。」
會計陳倖倖然離開，全場拍手讚好。老細果然英明！不是吃素的！
未過試用期的會計陳早已令公司上下怨氣載道。返工第一個月，無聲無息消失整整一個星期。我們都以為他像上兩手一樣，突然被老闆解聘。
然而公司突然斷網，電話不通，Fax收不到，徹底停頓營運，卻找不到原因。俗稱「老闆娘」的秘書妹妹走去會計陳枱頭，竟然發一封電訊公司催繳費用帳單⋯⋯原來會計陳無交公司電話費。我當時第一個反應是：
CLS，乜唔係自動轉帳？咩年代。
更CLS是，兩小時後，會計陳突然出現，悄悄地拿走帳單，悄悄地消失在公司門口。吓？他沒有被Fire掉？無事做乜唔返工？
神隊友報報本來不打算寫，拍手數目少得可憐（只有2⋯⋯）。卻不知為何居然榮登2月收費第2位，睇錢份上再寫一回。我明白社會普遍只批評工作夥伴個性和個人習慣，甚少評論一個人的工作模式和習慣。不過，唔，我跟你個人又沒有私交，你個性甚麼的天生的吧？反而工作程序可以改善卻⋯⋯
入正㼵。
會計陳：我唔識簡體字
會計陳原本是伏公司唯一會計人員。公司規模還好，業務單一，成立六、七年一直只有一位會計人員，聽說是老闆麻吉。那一年麻吉另有人生規劃，離職後，兩三個月連續換了幾人，都做不長，結果便是會計陳。算起來我和他是同期？
我應徵伏公司的copywriter，就職後變了責任編輯，順便成為網店商品撰稿員。公司成開拓新網店，老闆覺得既然我寫網店稿，那麼網店行政也交給我，又因為我在書店工作，大約知道物流程，網店的物流也交給我。感覺我略懂零售，然後又因為我管理網店後台網店的財務也交給我⋯⋯我說，財務不OK呀！我對錢沒有概念。結果辦公空間安排在會計部隔壁，與會計陳「緊密合作」。
開網店第一順位：怎麼收錢。
早幾年香港開始流行支付app，為了吸引大中華客戶，Paypal、Payme以外，支付寶、微信支付也是必要的。我跟會計陳請教：
「這個麻煩你幫忙開個帳號，我把再資料給後台設計人員。接下來試一試能不能順利收錢。」
會計陳反應極快：
「呃⋯⋯但我看不懂簡體字。」
OK！Fine！我填好表格，讓他請老闆簽名蓋章、銀行確認。來來回回一個月，我請他測試戶口是不是收到錢。他說：
我無支付寶同微信喎。
OK！Fine！香港人嘛，沒有也正常。讓我來吧，私人戶口付款後請他確認了再報公帳。總算解決。
如是者又過了一個月，會計陳忽然過來找我：
「Houses？你有無用過小米產品？」
「算有啩，我有一隻無線喇叭。」
他滑開手機問：「我買了一隻米家產品，它說可以用app來控制家裡電器，你可不可以教我怎麼用？我已經注冊了帳號，但我沒有用過。還有，我訂了一隻米家產品，下午順豐來公司，麻煩你幫我收件。」
我望一望，全個App都是簡體字⋯⋯佢又識得注冊喎。
審計美女：點解公司要員工借錢？
砰！
某日兼職晴晴姐從會計房出來，把紙皮資料夾往桌面一摔，電腦都彈起。氣道：「我唔做啦！痴線㗎！我全身都痛，仲要我爬上爬落拎文件！！」
攝製隊後製房全都聽見，慾女米立時衝出來安慰她，怎麼了怎麼了，條仆街，別理他，我們去吃黯然銷魂飯喔。
老闆懷疑會計陳的無能不是普通的那種，聘請晴晴姐來兼職。晴晴姐以前在跨國企業做大家姐，調理身子辭工一段時間，轉來這邊做半日工。她坐我對面，一個純真善良的大姐，脾氣很好，常勸我：「你唔好買樓呀！唔抵呀依家。依家畢業生人工仲低過我廿年前出來工作，你們好辛苦呀！」
踏入審計季度，老闆誠邀她全日兼職，時薪。此外，向會計師行借調兩位專任人員坐鎮，每周一三五核數，為時一個月。審計姐姐來自北方，不知何故又坐在我身邊。她們兩個，180高，洋裝長腿，平底鞋，紅唇，每人兩台華碩電腦。
審計流程開始了一星期後，晴晴姐發脾氣了！因為審計文件全部鎖在會計房三層大鐵櫃內，用黑色硬皮資料夾釘裝妥當，每盒文件至少三公斤。審計姐姐需要文件時，就要爬梯上上落落，左找右找，拿紙本實體給她們。
雖說會計房和審計枱只差十步，但晴晴姐關節有毛病，每行一步路都會痛。更別說爬梯搬重物。搬了一星期，她終於忍受不住，發會計陳脾氣。
大鐵櫃在哪裡呢？會計陳後面。他一伸手就拿到。
「叫他自己拿呀。」我說。
「佢要拎早就拎咗啦！他話唔識普通話呀！」我呆了呆，關事㗎咩？體力勞動喎。
「頂你。我幾錢人工，佢幾錢人工呀！我要做埋佢個份。」我才知道晴晴姐加入之後，會計陳加了10%人工。名義上他是部門主管級了，即使部門只有兩個人。
那個月我只見過會計陳兩次。審計姐姐帳目有疑問，晴晴姐在，就問晴晴姐，晴晴姐不在就問我。她們發現我不是會計之後，問問題變得有技巧。比方說物資使用部門，平時怎麼付費給Freelancer，場地預約租流程之類。有一回她們問我：
「為甚麼帳目上會有一欄標示，待付款給員工？」
「我們出去工作要自己先付款，拿帳單回來報帳。」
「為啥？公司沒有流動現金？這是向員工借錢呀！」審計姐姐說。
墊付是行業慣例，我也不懂。但自從晴晴姐發脾氣之後，她工作時間有增無減。有一日我周六OT回公司取器材，見到她，很驚訝。
「老闆叫我和會計陳今日回來，審計核數下周最後一次過來，三個人confirm進度，一齊close file。」啊他們人呢？「兩個都無返工！」我哈哈大笑，跟晴晴姐去吃黯然消魂飯。
仆街過後有職升
老闆鬧會計陳「仆街」就在OT事件隔周。發現周末會計陳沒有OT，沒有調整帳目。審計把好多隱藏項目列入報告內。詳細情況我也不懂，總之影響公司財報，不該讓人知道的秘密流出了。
會計陳一臉無辜，向我們訴苦。慾女米說：「抵撚死。」
我們都以為今次是The end of 會計陳。他平時拖糧、拖Freelacne錢、拖客戶錢。不肯自己去郵局寄信，支票調亂寄錯給不同客戶，口沒遮攔⋯⋯夏去秋至，會計陳升職了！
老闆終於請了正職會計人員來幫輕晴晴姐。我忘了她叫甚麼，圓圓潤潤的一個好人，取個名吧，會計小姐小圓？老闆安排她坐在會計房，小圓接管了網店財務，我所有該報帳的事情都找她。不過我們共事只兩個月多一點，沒太深交。
之後會計陳就得閒到爆，不知何故經常走出來吹水。他慣常路線：
- 導演房討論本周試鏡女女質素。如果慾女米在場，會當面問她今個星期約哪位男同事返屋企。
- 去後製房調弄剪片俠侶：聽講你哋尋日去先達夾公仔喎。發現他們正給影片轉檔，他熱心幫你拔掉電腦電源線，或者拔掉外接硬碟/SD Card。
- 去晴晴姐隔壁位置，搭訕坐在斜對面的我。我和晴晴姐側邊兩個位時常空着，同事會輪流過來訴苦。我們兩個會輪流安慰——會計陳就⋯⋯
暑假時老闆的朋友託他聘幾位學生實習，她們每人輪流來找我改功課。大學妹妹都穿得很老練，濃眉眼影，短裙熱褲，電視妝，隨時上鏡。她們說香港天氣太熱，穿長褲會熱死。我唯一要求是不能塗香水，我鼻感敏。她們不知道為甚麼很喜歡採訪，很聽話。
此後，會計陳更常過來聊天。居高臨下站在實習生正對面。大約過了兩星期，有一日他拿着手提電腦，好像要跟晴晴姐對數甚麼的。電腦一擺，屁股還沒坐下，說一句：
「插蘇係邊呢？」就彎下腰鑽到桌子底下。
我實在沒有辦法不留意他一舉一動，立即握住水蜜桃轉椅扶手，180度轉過去。水蜜桃一臉惘然。
「會計陳在下面。」
她掩住小嘴：「哎，我都不知道吶。」水蜜桃穿童裝裙子。
一兩分鐘後會計陳大概只看到晴晴姐腳踝，失落之情⋯⋯不他完全沒有表情，問：「Houses你知唔知插蘇係邊？」
「枱面咪有拖板囉。」
「果然係IT人。」他笑嘻嘻說。
會計陳的真正身份是⋯⋯？
離職大半年後某日收到舊客戶whatsapp，問一年前拍片場地錢他還沒收到，該怎麼辧。我也不知道，當日負責同事全部都離職了。我向相處較佳的銷售同事查詢，同事說：
「出律師信告佢啦！呢間公司簡直係我人生污點。」
我笑了笑，陰錯陽錯居然聯絡到會計小姐小圓。小圓說：「收到信囉，支票聽日寄。走咗大半年都仲要麻煩你，辛苦曬。」
「哦，都唔止呢單啦。但⋯⋯可唔可以八下咩原因？」
「其實係公司無錢，會計陳咪唔出票囉。而且你哋都走曬，無人知、無人追，當無事發生。咁佢都做得幾好，從來無同人講公司無錢，財政唔掂，幫老細食好多死貓。」
乜咁樣就叫做得好，唔怪得講真話嘅人死得咁快。
順勢問問小圓近況，還屈在那家公司嗎？移民潮應該很缺會計跳槽容易。吹多兩句，居然俾我發現了一個天大秘密。
小圓是會計陳老婆閨蜜。
她主要工作是監視會計陳。陳太深知老公德性，專門安排閨蜜入主。怪不得會計陳經常不留在房間，四處串門子。
「委屈你囉真係。」
「無計啦我同佢老婆中學同學。佢屋企湊住兩件，呢到我返屋企半個鐘啫，返工都算好忙。」
居然？竟然？會計陳初入職消失一星期，真相是陪老婆生第二胎。我回顧一年共事，同事們對他的尖銳評價，仰天長嘆：
好貓唔留種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