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忘於江湖

來英國後，重新思考「朋友」這回事。

在小學與中學的時候，以為當時「朝見口，晚見面」的同學便是一輩子的朋友。去年偶然回娘家，翻起那幾本「紀念冊」，卻恍若隔世。熟悉的不再熟悉的，陌生的繼續陌生。不過，只要有心想知道大家的消息，在社交媒體上按幾個鍵便可以找到。

當然，社交媒體記錄的東西，通常較為表面。至少，沒有一個社交媒體能代表我。Instagram與Facebook上的我，都只是我零碎的生活片段、飲飲食食時隨意拍下的照片。至於Medium，算是我最喜歡的「社交媒體」了，與以前的Xanga相似，能讓我能記下對生活的一些想法——雖然我時常懷疑，到底有多少朋友想知道？但是書寫比其他朋友重要，是我永不放棄的沉澱。

社交媒體也很邪惡，它提供的假象可以讓朋友誤解你的生活。有一次回港，有人說：「其實以你的生活條件，你根本不用工作，而且，讀完書後，更加不想重回辦公室吧？」我想說，每個國家都有社會保障，每個人也可以不工作、拿失業救濟金。當然我明白這不是她的意思，但也懶得解釋，只好一笑置之：「是是是，每天躺在家。」不過，這少不免讓我驚訝——嘩原來我的社交媒體會給人這樣的錯覺。

想起莊子的話：「泉涸，魚相與處於陸，相呴以濕，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故事大概如此：有兩條魚因為泉水乾涸，被迫相互呵氣，以口沫來濡濕對方，故此懷念昔日在江湖互不相識、自由自在的生活。最初的「相濡以沫」，魚之間互相幫助，看似非常動人，細心一想，這卻非大自然中正常的生態，而魚都不想永遠以這樣的方式生活。最適合魚的狀態，乃回歸於水中的自由自在，回歸萬物混沌無知的狀態。無知，才自由，才最自然。

以魚比喻朋友，江湖比喻社會——如每個人都想達到所謂的社會標準來標榜自己，對其他人或讚譽、或批評，那麼朋友的圈子便會存在無形的壓力，倒不如在塵世中忘卻大家、不通訊，自由自在地生活。

朋友也如水，彼此的關係是流動的，今天談不來不要緊，十年後大家有所經歷後，也許又再次能談得來——但也無需強求，所謂合則來，不合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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