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寮屋補償看起來增加了

在將生活所有價值量化起來的城市裡,拆遷中的住民、農民在大多數人的印象裡,會被認定是想賺取更多利益,然後用盡方法將自己的補償提升。這種氛圍一度是改變起來:過去幾年,不同散村的村民,無論是否經歷拆遷,都開始努力地經營著自己的生活、發掘了很多散村值得社會重視的東西,帶起了「城鄉共生」這四個字,令到我們認識到,原來在這個高度都市化的城市,香港還有農村的人文風景、糧食來源。
而政府和財團的推土機,當然不會考慮這些風景,或者是他們認為,只有有資本的人,才有資住得好、住在田園旁邊。記得元朗某樓盤旁邊,地產商買下農地做有機農場,成為了屋苑的後花園,然後再同社會講自己如何發展有機農業,或許這就是資本家和政府想像的農業。在資本主義的社會裡,量化生活價值這回事我們天天都在進行,在拆遷的時候會特別嚴重。尤其是補償的金額、算式,總是複雜得令人無從參與,永遠都不能掌握最準確的資訊。然後在外面,原來搞了咁多嘢,大家還是會覺得村民要守村,都只是為了那些補償金額數值。
政府修訂寮屋收地拆遷的安置補償方案,放寬了禽畜屋也可獲特惠補償和上房協樓,又增加了特惠補償的上限至120萬。立法會下星期將會討論相關事項,然而村長早在兩三天前,走出來代表村民說大部分村民都認同方案。
跟幾位拍擋再回到古洞村開會已經是超過一年後的事,來參與的村民還不少,臉孔也不陌生。古洞的資訊比較慢和落後,所以要閱讀這份東西,也不太容易。這麼多事情發生,大家在個人和公共生活都經歷了超多的事情,喜歡的音樂不同了、成為不了自己想做的人、崗位職位更新了,有些事情是公共的,有些是自己很內在的,然後負面也比正面多好多倍。但還是會想,經歷了這堆事之後還是回到這個地方,應該是有些氛圍、有粒磁石拉大家回來。
除了因為東北是參與社運的起點,也除了要伸張正義之外,更多的或許是由不知何時開始,大家也將城鄉共生、土地正義的意志作為生命中首要追求的事。
即使看了很多文件和書、研究了百多年的新界土地史,即使由當日的煽情口號和文章到今日懂得跟城規委員就很細微的原則去爭辯,但我相信無論是我們,還是選擇在鄉事強力介入阻礙入村散佈流言、政府排拒之時,依然歡迎土盟、認可土盟工作的各條散村村民,都在共同分享一樣的信念。就如會上有不只一位村民聽完了新方案的簡介,還是想要堅持土地的價值不只在於拍賣一刻的定價所決定;散村作為郊野公園、保育區以外最大的綠化地帶,值得被保留的還有人文生活的歷史、孕育生命的農作物、緊密的社區網絡、共同承擔社區的建設和動物照顧,更重要是一種尊重自然、與土地共生的生活方式。
散村寮屋居民多年來被公眾和鄉紳以「非原居民」標籤,令到他們生於斯長於斯,卻永遠無法掌握自己的命運,也沒有原居民的特權,所以非原居民在鄉村成為了相對弱勢的社群。然而在整個過程中,我們更明白到原來散村給我們的東西,遠遠比土地帶來的利益珍貴。
公平分配土地、捍衛基層居住人權,是土地大辯論重要的目標;用賣給地產商的土地、港鐵上蓋和市區重建地起公屋,維繫市區基層的鄰里網絡和生活節奏;新界的散村,就繼續讓習慣鄉村生活的村民——尤其是老人家繼續住下去,農夫繼續耕田種食物和地景;最重要是,土地規劃、城市規劃的權利應該交回人民和社區手中,由下而上的規劃,才可以令到弱勢者都有份決定自己的命運。現實做倡議或許要做很多妥協,但這些想像和理念始終是村民想要追求的,那就是最渴望要實現的事情,也是我們這場走了差不多十年的新界東北反迫遷運動,真正要奮鬥的目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