濫用私刑，警殺警！陳木勝遺作《怒火》

我們不是說過隨着香港社會變化，警匪片拍不下去嗎？我仍然這麼認為，但陳木勝《怒火》也許是特例，片中寫的香港警察，幾乎沒一個是好人，警察高層為了討好富翁，向下屬暗示為達到目的可不惜一切，下屬全部唯命是從，尤如奴才。

於是有警察因此濫用私刑，打死了人，東窗事發後幾人馬上變成Condom，進了監牢。當他們不做警察，全部變成了殺人不眨眼的冷血壞蛋。

《怒火》的主題探討執法者守不守規矩，黑與白之間有沒有灰色地帶。甄子丹在片中飾演的「邦主」是戲中幾乎唯一順從良知做事的警察，結果一再被針對。但也是他，為了拘捕重犯，一而再再而三的違犯警例，違反上司命令，也使用了超乎想像的暴力。這份近乎超越了正義的執迷，令人想起Nolan的蝙蝠俠。

近幾年大製作的港片動用大量CG，在中環拍攝槍戰、飛車、大型爆破，《怒火》寫成了Condom的阿敖（謝霆鋒）等一行五人，出獄後無惡不作，先截取了警方資訊，在一次拘捕行動中殺掉所有罪犯，也殺死八位往日同袍，他們最痛恨的就是警察。事件引來警方追查。《怒火》的製作很龐大，中段飛車在將軍澳工業村拍攝（隱約見到蘋果日報，這裡人煙罕至，常有電影拍攝），尾段打到尖沙咀，則由廣東道一直槍戰打到北京道，甚至用汽車撞穿店舖。當中小部份用實景拍攝，爆炸及大量槍戰使用了CG，製作質素頗高，CG/實景的融合，在港片中算是很成功的例子。

動作導演是甄子丹，公平的說，他一直醉心武術技擊拍攝方法，他設計的動作是有勁和很有心思的，《怒火》的打鬥風格較MMA，使用很多摔撻、柔術、關節技，令人想起《導火線》（2007）。中段拍甄子丹到寮屋區找疑犯，被南亞人追打，以一力戰十多二十人，槍棍拳腳並用，攀高跳下，再一直追打到下水道，迫力十足；片中尾段他與阿敖大戰十多分鐘，分別使用拳腳、警棍 vs 蝴蝶刀（短兵器，這根本是《殺破狼》與吳京在冷巷對打的復刻）、斧頭 vs 鋼管（長兵器只是把關刀換走了）、然後又回到埋身摔撻，功夫片/動作片迷是滿足的。

文戲就不行了，霆鋒依然作狀，演反派的他每個鏡頭人依然在用眼神問你：我型唔到？甄子丹盡力了，他就只有這麼多。於是戲中有一場阿敖自動上警局，二人在桌前針鋒相對，擺明是仿佼《無間道》黃Sir vs 韓琛，甚至對白也類似：「怕死我哋就做郵差，唔做差人，去送信啦。」「我睇你哋係唔係送信，似送殯多啲喎。」想營造無比張力，但珠玉在前，兩者相比，實有雲泥之別。

今天看香港警匪片你能投入嗎？我相信不是每個人都能，電影營造的明明是一個虛構的世界，戲中警察會說「拉晒啲壞人咪天下太平囉。」現實中我認識的警察從不會說這些說話。戲中一開始就寫邦主被邀請到飯局，席上坐滿了警察高層，還有一名打傷人的伙計，大家都暗示要他放棄已寫好的投訴報告（實質是防礙司法公正）。後來回憶片段寫阿敖在上司慫恿下濫用私刑，被告上庭，邦主要做證人，律師問他有沒有見到同袍打人（濫用私刑），最終結果，是上上下下都要他同流合污，都要他防礙司法公正。我猜若是香港警察入場觀看，也會滿不是味兒。

陳木勝一再描寫正義不能伸張。2016年《危城》已有不少解讀，這次編劇（陳木勝、凌偉駿、唐耀良）其實更為直白，他有一丁點的同情被視作Condom的五個警察（我邊看邊數，起初以為有七個），但對警方高層甚至整個偽善的警察制度，提出了質疑（偽善者，是公開態度只容黑白，不容灰色，但私下暗示可以不理警例），在娛樂角製作角度，《怒火》是近年難得一見製作精良，敍事流暢，同時展現港片所有獨門絕技的佳作。作為一齣億萬製作的商業大片，他要同時言志，已經交足功課了。

陳導演，謝謝。

上映日期：8月19日

（按1：陳木勝於去年2020年8月23日逝世，享年58歲

按2：《怒火》在大陸上映12天，目前票房5.64億）

Instagram：https://www.instagram.com/rrround_midnight/

收費平台Patreon https://www.patreon.com/creator-home

Medium：https://siubun.medium.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