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vatar阿果

Free AI web copilot to create summaries, insights and extended knowledge, download it at here

1441

Abstract

個掌握權力的人,都會土皇帝般發號施令,所以假如簡化地以職位、統治角度來理解權力,往往無助我們明白事情如何發生。亦因此,早在上世紀80年代,外國學術界已熱中研究中小學校園裏的微觀政治(micro-politics),深入觀察校內每個單位的權力互動,了解每個角色如何運用權力,或有形(如職位差別)或無形(如人際關係),達至自己想追求的目標或利益。換言之,學校不單是春風化雨的神聖之地,也是各種權力衝撞的角力所。而近期哄動社會的3宗悲劇,正好為我們示範了權力如何在香港校園裏發生。</p><p id="18d0"><b>教師賣人情與社交網興起</b></p><p id="aac4">一、學生與學生之間。自從2003年新界喇沙中學圍毆片段進入公眾視線,每隔一段時間,每有同類事件發生,校園欺凌就會成為全城關注的焦點,但香港大眾記性有限,熱情通常很快冷卻,到下次新聞出現,又再次好奇尖叫。校園欺凌是如何發生的?過去10多年社會已有共識 — — 部分手握「權力」的學生朋黨,欺負個別同學,其他人袖手旁觀,甚至為避免成為下個受害者而情願參與其中,未被統治,已自動自覺化為「權力」的一部分。</p> <figure id="c4b6"> <div> <div> <img class="ratio" src="http://placehold.it/16x9"> <iframe class="" src="https://cdn.embedly.com/widgets/media.html?src=https%3A%2F%2Fwww.youtube.com%2Fembed%2FQnvhznTO1uc%3Ffeature%3Doembed&amp;url=http%3A%2F%2Fwww.youtube.com%2Fwatch%3Fv%3DQnvhznTO1uc&amp;image=https%3A%2F%2Fi.ytimg.com%2Fvi%2FQnvhznTO1uc%2Fhqdefault.jpg&amp;key=a19fcc184b9711e1b4764040d3dc5c07&amp;type=text%2Fhtml&amp;schema=youtube" allowfullscreen="" frameborder="0" height="480" width="640"> </div> </div> </figure></iframe></div></div></figure><p id="d7dd">那為何校方、老師阻止不了?學生過於惡劣固然是原因之一,但今次董之英事件還提供了另一角度。端傳媒近月以專題<a href="https://theinitium.com/article/20190228-hongkong-tungchiying-bullying/">訪問了曾於該校任教的老師</a>,對方形容,由於欺凌無可避免,故有時會選擇用「搭膊頭」方式處理,而這些學生由於與她關係較佳,有時真的減少了這種行為。一間Band 3學校裏,當有形的老師身分不再是權力來源,無形的人情、關係依然能發揮影響力 — — 問題是,這種「權力」因人而異,一旦前來勸服的不是自己熟

Options

絡的老師,涉事學生就繼續有恃無恐。</p><p id="acd1">二、老師與學生之間。師生摩擦,很多時也是權力問題。傳統的教育環境下,老師掌握無上權威,學生只能乖乖聽話,但今時不同往日,體罰早已作古,老師的權威亦不及過往,衝突就出現。以聖保祿中學的報警事件為例,校方訂明即使last day亦不准在校內拍照,學生不服權威,堅持自我。老師無法阻止(畢竟這班同學將畢業,處罰亦無甚阻嚇力),只得訴諸更大的權力 — — 警力。顯然,這既是「擔心學生安全」的情急舉動,又是意圖重拾權威的衝動行徑。</p><p id="339b">以往校園乃封閉的權力場所,但隨着社交媒體興起,這種權力秩序已被打亂。以往學生受苦,只能回家哭訴,期望家長施予壓力(及權力);如今被趕離校門,學生們動用IG story,發布消息,引起注意,最後透過傳媒討回公道。師生的權力互動遠較以往複雜,問題是因權力帶來的彼此傷害,亦已無法修補。</p><figure id="62b5"><img src="https://cdn-images-1.readmedium.com/v2/resize:fit:800/1*y2teYkIv6UZ375BPB3IiJg.jpeg"><figcaption></figcaption></figure><p id="88be">三、校長與老師之間。校長是一校之首,沒錯是大權在手,但李東海小學事件告訴我們,權力的運作方式不一定硬橋硬馬(如賞罰升降),更多時候它以更軟性的形態出現,而且更傷人。例如據傳媒報道,肇事校長經常在會議中要求個別老師站立解釋,但老師說兩句即被打斷及責罵,就連因病請假亦會被校長以「教師專業」為名警告,「作為一個老師,你要照顧好自己健康!」由權力引伸的情感勒索、剝削,最能刺中心臟,也最易殺人於無形。</p><p id="3c6c"><b>「教師專業」引伸的情感勒索</b></p><p id="9caa">這種因權力而扭曲的緊張關係,如何排解?專研學校微觀政治的學者Joseph Blasé廿年前著作<i>The Micropolitics of Educational Leadership</i>曾經將校長分成4種類型,其中最惡劣的名為「威權領導」 — — 既施展直接的權力控制,令下屬只能以閃避、防衛或保護作為應對策略,同時致力維繫學校現狀,不容變革發生;完全相反的是「民主、授權領導」,既願意對內分享權力,視民主參與為權益(而非行政人員的特權),向外亦願意化身倡導者,帶領學校挑戰現狀 — — 我想,這些應該才是真正的「教育有心人」。</p><p id="cfd5"><i>原刊於<a href="https://news.mingpao.com/pns/%E5%89%AF%E5%88%8A/article/20190317/s00005/1552760135046/%E6%9E%9C%E6%AC%84-%E6%98%AF-%E6%95%99%E8%82%B2%E5%95%8F%E9%A1%8C-%E4%B9%9F%E6%98%AF-%E6%AC%8A%E5%8A%9B%E5%95%8F%E9%A1%8C?fbclid=IwAR0-TRsR6eoCn6ugDQCr4M-NrEgJaf17ASy5BINAKR9ic_YJOlnTDd8GNv8">明報星期日生活</a> 17/03/2019</i></p></article></body>

是教育問題,也是權力問題

我身邊有不少教師朋友,每次相約聚會,總見他們力竭筋疲,一副剛上完戰場的樣子。近月,因為董之英、聖保祿、李東海這幾個「家傳戶曉」的名字,我發現老師們的面容比之前更憔悴無力。有人宣布要逃離教育現場,還在場的不少都在問:「我相信自己仍對教育有心,但究竟怎樣走下去?」我頭痛、無言,不懂回答。

直至上星期四,讀報看到另一群「教育有心人」的聯署信,我的頭更痛。

聯署信以「分化及對立無助優化教育制度」為題,內容稱東華三院李東海小學林老師墮樓事件「不幸」,對此「深感哀痛」,但認為事件其後從「一間學校裏所發生的事」,演變成「整個社會聲討各個教育負責單位的不是」,令以「無政治立場,只談教育的教育界僕人」自稱的他們「十分心痛」。參加者以中小學校長為主的聯署信,又「怪罪」傳媒及個別團體,帶來聲討、怪罪、博取掌聲的文化,造成教育界的對立和分化,無助改善教育制度……這班「教育有心人」的說法,我同意,但也不同意。

空談「教育」自欺欺人

我認同矛頭不應單單指向涉事校長,畢竟就算她像傳媒連日報道般壞事做盡,但這樣的校長注定不是個別例子。就如2017年屯門興德學校風波,時任校長陳章萍強迫教師到深圳派招生傳單,又報警驅趕不滿校政的同事,甚至安裝閉路電視監控,事件曝光後馬上成為全城公敵,人人喊打,可是即使當時失德校長被聲討公審,未來一樣有悲劇再發生。近日有聯署者留言指單罵校長無法改變制度 (「校長也是人,沒完沒了的逼迫,是否要當事人以死謝過才收手」),這是鐵一般的事實。

然而,假如我們真的要着眼結構性的制度問題,那麼聯署信忽視政治、「只談教育」的取態,無疑又是自相矛盾。這裏所提的「政治」,不一定是令人狂打呵欠的宏觀政策問題,而是在學校場景裏微觀的權力流動。

談起學校,很多人(如不少聯署的留言)認為,此乃神聖的教育場所,因此只要「緊守崗位」,高呼「團結」,它就會回復原狀,正常運作,但實情卻如外國學者Jane Owen著作The Impact of Politics in Local Education所言,「很多時候,教育不是關於孩子的福祉,而是關於大人的權力與控制」。如果我們空談教育,不提權力,只會永遠摸不到事情真象,淪為自欺欺人。

學校作為一個封閉環境,由校長、副校長、主任、老師到學生,往往階級分明,一層壓着一層。然而不是每個掌握權力的人,都會土皇帝般發號施令,所以假如簡化地以職位、統治角度來理解權力,往往無助我們明白事情如何發生。亦因此,早在上世紀80年代,外國學術界已熱中研究中小學校園裏的微觀政治(micro-politics),深入觀察校內每個單位的權力互動,了解每個角色如何運用權力,或有形(如職位差別)或無形(如人際關係),達至自己想追求的目標或利益。換言之,學校不單是春風化雨的神聖之地,也是各種權力衝撞的角力所。而近期哄動社會的3宗悲劇,正好為我們示範了權力如何在香港校園裏發生。

教師賣人情與社交網興起

一、學生與學生之間。自從2003年新界喇沙中學圍毆片段進入公眾視線,每隔一段時間,每有同類事件發生,校園欺凌就會成為全城關注的焦點,但香港大眾記性有限,熱情通常很快冷卻,到下次新聞出現,又再次好奇尖叫。校園欺凌是如何發生的?過去10多年社會已有共識 — — 部分手握「權力」的學生朋黨,欺負個別同學,其他人袖手旁觀,甚至為避免成為下個受害者而情願參與其中,未被統治,已自動自覺化為「權力」的一部分。

那為何校方、老師阻止不了?學生過於惡劣固然是原因之一,但今次董之英事件還提供了另一角度。端傳媒近月以專題訪問了曾於該校任教的老師,對方形容,由於欺凌無可避免,故有時會選擇用「搭膊頭」方式處理,而這些學生由於與她關係較佳,有時真的減少了這種行為。一間Band 3學校裏,當有形的老師身分不再是權力來源,無形的人情、關係依然能發揮影響力 — — 問題是,這種「權力」因人而異,一旦前來勸服的不是自己熟絡的老師,涉事學生就繼續有恃無恐。

二、老師與學生之間。師生摩擦,很多時也是權力問題。傳統的教育環境下,老師掌握無上權威,學生只能乖乖聽話,但今時不同往日,體罰早已作古,老師的權威亦不及過往,衝突就出現。以聖保祿中學的報警事件為例,校方訂明即使last day亦不准在校內拍照,學生不服權威,堅持自我。老師無法阻止(畢竟這班同學將畢業,處罰亦無甚阻嚇力),只得訴諸更大的權力 — — 警力。顯然,這既是「擔心學生安全」的情急舉動,又是意圖重拾權威的衝動行徑。

以往校園乃封閉的權力場所,但隨着社交媒體興起,這種權力秩序已被打亂。以往學生受苦,只能回家哭訴,期望家長施予壓力(及權力);如今被趕離校門,學生們動用IG story,發布消息,引起注意,最後透過傳媒討回公道。師生的權力互動遠較以往複雜,問題是因權力帶來的彼此傷害,亦已無法修補。

三、校長與老師之間。校長是一校之首,沒錯是大權在手,但李東海小學事件告訴我們,權力的運作方式不一定硬橋硬馬(如賞罰升降),更多時候它以更軟性的形態出現,而且更傷人。例如據傳媒報道,肇事校長經常在會議中要求個別老師站立解釋,但老師說兩句即被打斷及責罵,就連因病請假亦會被校長以「教師專業」為名警告,「作為一個老師,你要照顧好自己健康!」由權力引伸的情感勒索、剝削,最能刺中心臟,也最易殺人於無形。

「教師專業」引伸的情感勒索

這種因權力而扭曲的緊張關係,如何排解?專研學校微觀政治的學者Joseph Blasé廿年前著作The Micropolitics of Educational Leadership曾經將校長分成4種類型,其中最惡劣的名為「威權領導」 — — 既施展直接的權力控制,令下屬只能以閃避、防衛或保護作為應對策略,同時致力維繫學校現狀,不容變革發生;完全相反的是「民主、授權領導」,既願意對內分享權力,視民主參與為權益(而非行政人員的特權),向外亦願意化身倡導者,帶領學校挑戰現狀 — — 我想,這些應該才是真正的「教育有心人」。

原刊於明報星期日生活 17/03/2019

香港
教育
Recommended from ReadMediu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