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現今流行小說看中国人的價值觀

本來今篇想寫「娛樂至死」﹐但因為當中牽涉嘅理論太多，需要多啲時間去梳理，所以決定寫咗啲輕鬆啲嘅嘢先，呢篇都可以算係「娛樂至死」嘅先讀篇。

相信大家都會喺FACEBOOK見過呢啲咁樣嘅 Sponsored Post，有時係多到每隔兩三個POST就會跳一篇呢啲小說出嚟

呢啲小說嘅開頭都有一個共通點，就係個主角一定係受盡折磨，愈慘愈好: 全家被殺、被迫墮胎、被挑斷手筋腳筋、被下毒、渣男暗地同最好嘅朋友攪埋一齊、被背叛、含恨而死，到後來逆襲重生最終成功報復仇人並成為人生贏家。

實不相瞞，喺有一排真係好苦悶嘅時候，我都曾經有睇過呢類小說。平心而論拎嚟解悶係OK嘅，畢竟呢啲就係唔駛用腦嘅爽文。但當你開始睇多幾本嗰陣，你就會發現呢啲小說嘅內容框架都係驚人嘅相似，唔同嘅可能只係主角嘅背景，點解咁多一式一樣嘅小說都有市場? 後嚟我就明白，因為呢類小說，既係中国人嘅精神鴉片，亦都代表咗中国人嘅價值觀。

首先，呢類小說裡面，一定有幾個必要嘅元素。

不論男女，個主角一定係一開始就畀人睇唔起嘅。佢唔係身處社會嘅最低層、就係以前蠢鈍如豬被蒙騙陷害導致身敗名裂 — 反正周圍嘅人一定係視佢如神枱貓屎，受盡白眼聽盡難聽嘅說話受盡欺壓。

然後，呢個主角一定會喺經過嚴重嘅苦難之後浴火重生，變得聰明伶俐、預先得知對方嘅奸計然後見招拆招，過五關斬六將成為人中之龍/鳳。

除咗主角以外，喺小說中出現嘅路人同配角，唔係無知、白鴿眼、膚淺庸俗、就係自以為是、高高在上、持勢凌人嘅惡霸。

而當主角需要解決某啲大事件嘅時候，呢啲路人/配角就會出現，並對主角嘅黑歷史冷嘲熱諷、恥笑佢不自量力、然後誇口如果個主角真係可以解決件事，佢就會XXX (呢度可以係跪低道歉、賠錢，吞枱、甚至食屎，總之就係愈離譜愈誇張愈好)。同時旁邊嘅群眾都會喺側邊食住花生咁附和同諷刺個主角。呢度嘅言語愈刻薄愈好，因為喺下一節，個主角就會大顯神通然後當眾「打臉」。

你會發現喺呢啲小說裡面，「打臉」係會重覆哋發生。你可以每隔幾個章節，就見到個主角畀人圍、被人質疑、然後大顯神通，眾人當眾炒車，主角瀟灑離去，最後剩返成班柒咗嘅人喺度。

同時個主角一定係霸氣又有正義感嘅。佢可以隨時出手打嗰啲背德嘅官員、義憤填膺咁斥責同教訓例如霸凌嘅同學同事、無能嘅上司、路邊壓欺他人嘅小混混，而唔需要付上任何代價。因為喺佢教訓完之後，主角嘅朋友/情人/兵仔就會走出嚟幫佢收拾殘局 — 唔係威脅話你敢追究我就攪到你身敗名裂，就係你再唔收手我會令到你喺呢度混不下去，等等。

同時作者亦都會喺字裡行間加一啲歌頌中国嘅情節。例如必定會出現「驕傲自負且歧視黃種人嘅白人」，佢哋睇唔起中国出言不遜，然後主角會當眾擊敗呢個「傲慢嘅洋鬼子」，並義正嚴詞咁叫佢「你唔好睇唔起中国人」; 又或者同亂鬧人嘅路人群眾講「你哋都係中国人點解要互相欺負」，然後眾人醒悟羞愧不已，等等。

正如我上篇文所言，一個地方嘅出版物，就係代表咗呢個地方嘅人嘅文化。寫呢類嘅書嘅作者點解可以搵到食，就係因為呢類書嘅內容符合到當代中国人嘅價值觀。

對中国人而言，最重要嘅，就是面子。正如1934年魯迅曾經發表過一篇叫《說“面子”》嘅文，裡面寫有洋人去衙門攞着數，個官畀洋人嚇到面無人色咩都應承，但走嗰陣就唔畀佢走正門。個官於是就覺得自己唔畀洋人走正門就係為中国攞返啲面子，於是中国就占了上風了。

「面子是中國精神的綱領，只要抓住這個，就像二十四年前的拔住了辮子一樣，全身都跟著走動了」-魯迅

中學的課文「請客」，就已經維肖維妙地描述咗中国人嘅呢種劣根性。諷刺嘅係，一個視面子重如命嘅民族，偏偏每一日都活在壓迫當中，甚至連躺平都被禁止被批鬥，只能繼續賣命成為「祖国發展嘅齒輪」。於是為咗排遣呢種苦悶，佢哋只能寄情在小說的世界中。

於是喺一個唔存在嘅世界，一個萬能且有權有勢嘅主角就出現了。佢可以代替讀者宣洩喺現實中被欺壓的烏氣，可以以平民之軀對抗官員對抗有權有勢嘅人。喺嗰個世界嘅自己不需要卑躬屈膝忍受住屈辱求存，可以自由咁做想做嘅嘢...講到尾，就係精神鴉片，就係阿Q的精神勝利法。

有趣的是，其實好多寫呢啲「爽文」嘅作者，自己都遭受緊文章平台嘅壓迫同剝削:

為咗擁有固定收入，好多作家只會選擇「保底收入」，即20元1000字。而喺中国對網絡小說的嚴格規管而言，好多時作者被迫對內容作出大幅嘅刪減(有試過由10萬字刪減至3萬字左右的); 結果為咗賺錢，作者被迫寫出動輒一二百萬字的小說;

以全国最大嘅書網晉江文學城為例，佢的「霸王條款」係要求作者只能擺一半稿費，只有小說完結先可以拎埋另一半，但同時小說係需要大多數讀者同編輯嘅雙重認定先能夠完結;

唔少平台亦會選擇直接買斷作者的作品，導致即使該作品最後被選中改編為電視劇，作者都無法從中得利;

為咗賺錢，好多人都會選擇用「寫作軟件」。這說穿了就是「AI文字生成器」。程序預設了一個框架，作者只加入序幕、人物介紹或是對話，寫作軟件就會隨機添加形容詞，輕鬆GEN出一篇幾千字的段落。

於是我哋會發現，近年好的網絡小說，例如《盜墓筆記》、《誅仙》、《如慤傳》等愈來愈少，因為愈來愈人追求「重生逆襲」類的爽文，加上好多作者因為文章平台的剝削而選擇停更。

最後嘅結果就係好似而家咁樣，來來去去清一色都係以「打臉」為重點的爽文。

而呢啲，正正就啲人一直掛喺口邊嘅「娛樂至死」嘅最佳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