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有個細路打爛水缸，大個之後成為地主 — — 司馬光《獨樂園記》

【壽桃按】

[1] 今次有文章有圖畫有書法，中國文學應該要係咁。

[2] 介紹返，作者係司馬光，宋朝人。正常人對佢嘅認識就係佢打爛個水缸救人，即係哩段：「群兒戲於庭，一兒登甕，足跌沒水中，眾皆棄去，（司馬）光持石擊甕破之，水迸，兒得活。」

[3] 畫家係仇英，明朝人，明四家之一。圖為《獨樂園圖》，現藏於The Cleveland Museum of Art。畫卷根據司馬光的《獨樂園記》，依次描繪弄水軒、讀書堂、釣魚庵、種竹齋、采藥圃、澆花亭、見山堂等景致。

[4] 書法家係文徵明，都係明朝人，明四家之一。之前寫過佢嘅《前赤壁賦》。

【原文】

[1] 孟子曰：「獨樂樂，不如與人樂樂；與少樂樂，不若與眾樂樂。」此王公大人之樂，非貧賤所及也。孔子曰：「飯蔬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在其中矣。」顏子「一簞食，一瓢飲」，「不改其樂」。

[2] 此聖賢之樂，菲愚者所及也。若夫鷦鷯巢林，不過一枝；鼴鼠飲河，不過滿腹。各盡其分而安之，此乃迂叟之所樂也。

[3] 熙寧四年迂叟始家洛，六年買田二十畝於尊賢坊北關，以為園。其中為堂，聚書出五千卷，命之曰「讀書堂」。堂南有屋一區，引水北流，貫宇下。中央為沼，方深各三尺。疏水為五派，注沼中，若虎爪。自沼北伏流出北階，懸注庭中，若象鼻。自是分而為二渠，繞庭四隅，會於西北而出，命之曰「秀水軒」。

[4] 堂北為沼，中央有島，島上植竹。圓若玉玦，圍三丈，攬結其杪，如漁人之廬，命之曰「釣魚庵」。

[5] 沼北橫屋六楹，厚其牖茨，以御烈日。開戶東出，南北列軒牖，以延涼颼。前後多植美竹，為消暑之所，命之曰「種竹齋」。

[6] 沼東治地為百有二十畦，雜蒔草藥，辨其名物而揭之。畦北植竹，方若棋局。徑一丈，曲其杪，交相掩以為屋。植竹於其前，夾道如步廊，皆以蔓藥覆之。四周植木藥為藩援，命之曰：「採藥圃」。

[7]圃南為六欄，芍藥、牡丹、雜花各居其二。每種止植兩本，識其名狀而已，不求多也。欄北為亭，命之曰：「澆花亭」。

[8] 洛城距山不遠，而林薄茂密，常若不得見。乃於園中築台，構屋其上，以望萬安、軒轅，至於太室。命之曰：「見山台」。

[9] 迂叟平日多處堂中讀書，上師聖人，下友群賢，窺仁義之原，探禮樂之緒。自未始有形之前，暨四達無窮之外，事物之理，舉集目前。所病者，學之未至，夫又何求於人，何待於外哉！

[10] 志倦體疲，則投竿取魚，執衽採藥，決渠灌花，操斧剖竹，濯熱盥手，臨高縱目，逍遙相羊，唯意所適。明月時至，清風自來，行無所牽，止無所柅，耳目肺腸，悉為己有，踽踽焉、洋洋焉，不知天壤之間復有何樂可以代此也。因合而命之曰：「獨樂園」。

[11] 或咎迂叟曰：「吾聞君子之樂必與人共之，今吾子獨取於己，不以及人，其可乎？」迂叟謝曰：「叟愚，何得比君子？自樂恐不足，安能及人？況叟所樂者，薄陋鄙野，皆世之所棄也，雖推以與人，人且不取，豈得強之乎？必也有人肯同此樂，則再拜而獻之矣，安敢專之乎！」

【錯譯】

[1] 是咁的，孟子話：「一個人聽歌，不如學啲巴士廢老咁大大聲播、全車開心些牙一齊聽啦。同幾個人一齊聽歌，不如一大班人去屯門公園開演唱會仲開心啦。」哩啲係有權有勢有特權嘅人嘅樂趣，我地賤民學唔到啦。孔子話：「餐餐粗茶淡飯，瞓劏房都可以好開心呀。」顏回話：「我每日食一啖飯、飲一啖水都可以過得好開心呀。」

[2] 哩啲樂趣要聖賢君子先感受到，我地賤民都係學唔到啦，不了。講真呀，如果好似雀仔咁，喺樹林有條樹枝做屋企；又好似偃鼠咁，每日可以去河邊飲啖水。唔死已經托賴啦，哩個就係阿叔我司馬光嘅人生樂趣。（壽桃按：發唔發覺古今有錢人都中意咁講野？）

[3] 熙寧四年，阿叔我冚家搬去洛陽。過兩年，我喺尊賢坊北關買左二十畝田做新莊園，正中間係廳堂，入面擺左五千卷書，我叫佢做「讀書堂」。讀書堂南邊有間小屋，由南引水北流去到屋下，中間係個水池，長闊高三尺。引水入池都要講究架，我分水為五注。（一）引入池中嘅水，形狀似虎爪；（二）由水池流向北面台階，懸空向下注入庭院，形狀似象鼻；之後（三四）水由哩度分為兩條小渠，包圍庭院嘅四個角落，然後喺（五）西北方匯合、流出，我叫佢做「秀水軒」。

• 上為「秀水軒」

• 上為「讀書堂」

[4] 「讀書堂」北面又有一個水池，中間有島，島上種竹。個島就好似玉玦咁呈圓形，周圍有三丈方圓，我將竹梢收攏打成結，好似漁夫屋企咁，我叫佢做「釣魚庵」。

[5] 水池北面有六間並排嘅屋子，我加厚左佢嘅開口同屋頂用黎抵禦太陽。門口向東，南北兩邊嘅窗就可以吹來涼風，屋嘅前後我種左好多靚竹，係消暑嘅好地方，我叫佢做「種竹齋」。

• 上左為「種竹齋」右為「釣魚庵」

[6] 水池東邊有一百二十畦田，種左唔少草藥，為左畀大家知佢地係咩草藥，我幫佢地整左個牌黎做標誌。田嘅北面種竹，好似棋盤咁呈方形，直徑一丈左右，竹嘅頂梢彎曲，令佢地互相交錯遮蔽屋子。屋前我又種左兩行竹，好似嵐山咁形成步廊，再用藤蔓芍藥覆蓋，周圍種植草木藥材作為藩籬，我叫佢做「採藥圃」。

• 上為「採藥圃」。「植竹於其前，夾道如步廊」有無諗起嵐山呢。

[7]「採藥圃」南面有六欄，芍藥、牡丹、雜花，各種兩欄，每欄只種兩棵，只係用黎認識佢嘅名稱形狀，唔係求多。圍欄北面有個亭子，我叫佢做「澆花亭」。

[8] 洛陽城距離山不遠，但樹木叢生茂密，成日睇唔到，所以我喺園中建築高台，高台上再建屋，用黎眺望萬安、轘轅，仲可以見到太室，我叫佢做「見山台」。

• 上為「澆花亭」「見山台」

[9] 我平日多數喺讀書堂讀書，向上以聖人為師，往下以賢人為友。得閒就諗下何謂仁義，研究禮樂係點樣出現嘅。無論係未有形體之前嘅世界，抑或係去到四達無窮嘅境界，我都希望將事物原理，一一集中到眼前研究。我只擔心自己學無所成，對其他人又點會有要求，亦唔會對外界有期待呀。

[10] 平時讀書讀到攰啦，或者會攞枝釣竿去釣魚、或者會攝高衫袖去採藥、或者會攞起斧頭砍竹、或者會浸下手腳散熱、或者會登高睇下風景。逍遙自在，想點就點。月亮會按時出現，清風會自然吹拂，行止都無所牽掛，耳目肺腸都係屬於我嘅。啦啦啦啦，自由自在，唔知道天地之間仲有咩正過咁嘅生活，我將哩個莊園改名做「獨樂園」。

[10] 有人話我：「君子有快樂就會同其他人分享，而家你一個人自私開心，唔理其他人死活，咁樣得咩？」我答：「唉呀，我喱啲低下階層，點敢同君子比較，我自己開心都擔心唔夠，又點樣可以顧及別人？況且我嘅樂趣品味低俗，都係其他人唔想要嘅野，就算我夾硬逼人要，人地都未必想要，邊有得勉強架？如果有囡囡願意同我同享哩種樂趣，咁我就非常樂意奉獻出來，點會獨享呢？」

【書法】

下集出。哇卡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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