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偷渡客到心理咨詢師,她的人生電影都不敢這麽拍!
內心隱隱約約感覺自己有可能回不來,有可能在路上會發生什麼事,也有可能要很久很久以後才會回來。那是一種隱隱約約的感覺大家沒有說過。
那一年,她16歲。
像是花木蘭替父從軍一般,她接過了本是父親的擔子,作為長女去延續家族中”勇者”才能被選中的出國淘金的傳統,這個傳統在她家中從太爺爺這一輩就開始了。
她沒有選擇,初中結束後,只是被通知。
忍痛告別了她心愛的學業,接受安排,準備出行。
離開的那一天,家鄉的溪流上升騰起的霧隨著漸行漸遠的渡船變得模糊不清,霧吞噬的不僅僅是村莊,還有她在岸邊送別的家人們,一個、又一個直到全部消失在了視線之中。
這一別,沒人能知道是否還有歸程,也沒有人能預知前路是坦途還是艱險…..
等我的是什麽,是不是會更好?其實也不知道。在出國之前,我們都知道到達西班牙的日子並不好過。
直線一萬多公裏的路,她走了一年多。
抵達時,一手交人,一手交錢,等坐進車裏徹底安全的時候,她也欠下了一萬多美金的債。
家人開來接她的那輛車很破,開起來車身都在抖動。外面下著瓢潑大雨,車裏升騰起了霧氣,要一邊擦拭才能一邊繼續開車。
這次的霧遮住的是過往一年的輾轉,仿佛一段往事終於結束了。
離開家鄉終於抵達了歐亞大陸的另外一端,等待她的又將是什麽?
她其實並不知道。
只不過,並沒有回頭路,她要向前走。
她,叫夏微微。
她抵達歐洲的經歷是那個年代很多溫州人的縮影,僅以此故事向那個年代來到歐洲打工和奮鬥的人們致敬,無論是出於何種選擇。
從小在峽谷溪流的包圍下長大,夏微微童年的顏色是由綠色填滿的。
印象中的自己在漫山遍野裏撒開腳丫子跑著,不知天高地厚,也不知道什麼叫害怕。竹子是很好的玩伴,又能爬又能玩,餓了還能野炊做竹筒飯。
在三四十口人的大家庭中長大,微微是帶頭的孩子。一直大大咧咧地自由生長,直到有一次上了屋檐房梁,一個年紀尚小的堂弟也跟隨她爬了上去,不慎跌落摔成了骨折,她才明白原來自己的身上是有責任的。
回憶往昔,她還記得家中兩側的院子種著蔬菜,後院還有個魚塘。家裏這麽多戶人家,她從小最喜歡做的事情是觀察家中的大人,還經常向他們提問。 微微:”無形中其實是接受了一個微縮版的社會原型的(長大的環境),這其實也造就了我之後到社會沒有不適應的感覺。”
微微的父親和母親是在文革期間長大的孩子,受到了當時很大的影響,兩戶成分並不怎麽好的家庭湊攏到了一起。年少的經歷給兩個人都烙下了很深的印記,兩個人發展出了截然不同的性格。
父親沈默寡言,母親急躁,脾氣很差,小時候的微微和兄弟姐妹幾乎沒有一天不挨打。好在還有大自然和其他的家人們,她把所有被打後的不解和憤怒,和年少時旺盛的精力一股腦地撒到了大自然和戶外的嬉戲打鬧中。
也因為母親這樣的性格,她早早地”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特別擅長觀察人們情緒的變化。
微微說情感上自己的奶奶才是自己真正的母親,那個操持著家裏三四十口人吃飯的婦女是她所有安全和溫暖的來源。
微微:”我小時候沒有燈,爐竈裏火熄了還有一點火光,奶奶就在收拾剩下的東西,我一般都在那裏陪著她,等奶奶的過程很漫長但也很溫馨。”
很快到了上學的年紀,開始識字後,微微愛上了上學和看書,因為她感覺看到所處世界之外的另一個世界。但凡去到人家家裏做客或是串門都會跑去閣樓上瞅瞅,把別人閑置的書借過來讀。
只不過當時家中的觀念還是女生只要會念字、會寫信,這學業的任務就算完成了,微微幾乎是拿著初中的錄取通知書求著、瞞著才得到繼續念書的機會。
微微:”我記得我的同學都說你怎麽不好好走路總是跳呀?我說我開心啊!就想讀書,覺得書本裏的知識太有意思了,我想知道還有些什麽?”
可惜好景不長,初二那年就被鄭重地通知出席家庭會議,被告知要開始辦理護照,要代替父親去承擔家庭中的未來。因為父親是長子,所以他需要留下照顧家務事盡長子的義務。
年少時的她除了愛讀書之外,總是思考著一個問題:自己的家裏,周圍的鄰居和附近村莊的人怎麽都過著一成不變的生活?人人仿佛都處在一個循環中,她雖然不知道未來會如何發展,但是她可不想這樣步人後塵。
雖然不能繼續讀書的事實讓她很悲傷,不過至少有個機會可以離開這樣的循環,也未嘗不是一個選擇。更何況,在每家每戶甄選代表的時候,被選中本身也代表著一種榮耀。
就這樣,還未成年的微微,帶著些許興奮和期待開啟了她向西的旅程。
枯藤老樹昏鴉,卻再也沒有小橋流水人家。
由於當時很難辦理正規的簽證,和很多同鄉人一樣,微微的家人替她選擇一條並不合法的”偷渡”路線,從家鄉到廣州,經由第三國再前往目的地。
誰都沒預料到這前路竟然是如此的曲折和艱辛,那一年裏她經歷了常人能想象到的和難以想象的所有。
在俄羅斯被軟禁轉移之際,她可以偶爾看到窗外的景色,她還記得秋天莫斯科的紅葉是如此的美艷。
她在諸多”蛇頭”中倒轉、販賣,也曾經歷過”綁架撕票”,要求家人支付更多的費用。她也曾有機會從線人手上逃跑,但考慮到線人的安全她並沒有這樣做。
在無數個日夜無盡地等待中,她依稀記得在被軟禁在烏克蘭時,頭頂有一小片窗,她看見了一棵枯萎的樹,樹梢上每天都會飛來無數的烏鴉,這讓她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家鄉。她發著呆,逐漸關閉了自己所有的感官。
在經歷了所有的不堪之後,微微不甘心只是一死了之。既然沒有後路可退,那就只能往前闖。
年少時練就的觀察人的本事這時起了關鍵的作用,在機緣巧合之際,她投奔了另外一個更有能力的”聯絡人”,雖然只是從一個深淵邁向另外一個深淵,但是生命中有時必須要下註才能有賭贏的機會,不接受賭局就只有被安排的命運。
這次,她賭對了。
終於突破了烏克蘭的國境扭轉了往回走的命運,她和一群和她一樣的人來到了捷克。
她終於離目的地越來越近了,盡管每次前進都需要面對無數地未知,只差那麽一點點了。
在捷克,他們一行人的任務艱巨:要穿越過層層關卡,翻過一座山後抵達德國。
而每一道關卡只有限定的時間才能沖過,那種情形下是真的需要用生命去奔跑。
由於長時間的恐懼無法入眠,再加上艱苦的飲食和生存條件,微微其實沒有剩下很多的力氣去闖關這麽多的關卡,更不要提翻過一座山了。
扔掉了所有的行李,穿著單薄的她,要怎麽才能完成這不可能的任務?
微微在往前跑的過程中,其實有好幾次是真的跑不動了,黑暗中有個男人拉了她一把,頓時她覺得自己腳都離地了。
如今回想,若是沒有他,她極有可能被哨兵發現。如果被發現的話:要麽被遣返,面臨牢獄之災,要麽被掃射,當場命歸西天。
同行的人中有人不願意丟棄自己的行李,跑的時候被發現了;他們趴下的時候聽見了槍聲,他們根本不敢回頭。
在捷克和德國邊境那座山上的夜晚,他們一行人像老鼠一樣匍匐著前進。
她其實早已經記不清當時的畫面,只剩下了零散的幾個場景:草叢,寒冷,黑夜……他們瑟瑟發抖抱作一團,每個人的牙齒都在打架。
所幸的是,她”順利抵達”了德國,繼而又坐了一整天的車。終於,歷經千辛萬苦抵達了那個曾經讓她興奮不已但卻早已麻木的目的地:馬德裏。
抵達時的微微已經不是出發時的那個自己了,等待她的還有一筆一萬美金的欠債(94年一美元兌換人民幣八元左右)。
坐進家人破舊的車裏,窗外的雨讓車內有了如同出發時的霧,模糊了她的視線,也模糊了她的時空。
只是這一次,她的背後依舊沒有回頭路,也不知前路如何?她能做的只是負重,繼續前行。
微微剛抵達西班牙時的情況是十分糟糕的,她一句當地的話都不會說。她的身份是黑戶,還要躲避警察,這樣的身份還是次等公民,找工作的工資會被壓得很低。
她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一家華人的餐館洗杯子和做咖啡。工作之余,她每周都會去到馬德裏的西班牙廣場,那裏是所有華人抵達後默認的信息交流中心,大家各自交換著信息。
在那裏,她得知了如果語言好一些能做到遞菜、點菜的服務員工資就會稍微高一些。於是她開始在工作之余抱著復讀機和別人用下的磁帶自學西班牙語、磨耳朵。
可是,面對著一個月不到兩百歐元的工資,要等到什麽時候才能還完一萬多美元的債務?
她只有苦學語言,不停地換工作來獲取更高的薪水。
漸漸地,盡管還只是一位服務生,但是微微的工作能力慢慢地突顯了出來。她這棵幹枯的植物仿佛第一次獲得了陽光和雨露,終於可以稍微挺直一點自己的小腰桿了。
當時微微所工作的餐廳中,由於她出色的服務她拿到的小費數額已經很高了。有不少客人為了贊許她用心的服務都會專門把小費親自給到她,並且看著她的眼睛對她說謝謝。
微微:”我記得印象當中有好多客人都會說,哇你好漂亮啊!這句話聽得很清楚,然後我就會害羞,我就會說我不漂亮。然後他們會繼續說,真的好漂亮啊!那時我會說,我不夠高!我記得有幾個客人就哈哈笑了。”
微微:”有一個客人非常真誠地拉著我的手,看著我的眼睛對我說,他說,你聽我說,西班牙的香水很貴,我不知道你們中國什麽東西最貴,我們西班牙最貴的是香水,最好的香水都是裝在那個小小的瓶子裏面,而且只給一點點,都是最貴的。你,就是那支最好的香水!”
微微:”當時我聽了真的好震驚!現在其實想起來會感動,因為是第一次被一個人用這樣的方式看見,並且這麽明確地看著你的眼睛告訴你, 我覺得對我的生命產生了很大影響。”
就這樣一次又一次真誠地鼓勵,給微微的生命註入了久違的力量。
善於觀察的微微很快發現,給別人打工,控製權永遠是在別人的手中,而且要還債的話真的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才能還清。她發現凡是有掌控權的都是自己做生意的人,於是她萌生了創業的想法。
但是一個人要怎麽創業呢?得找個搭夥的,還得有合法的居留身份。
最終微微通過家裏親戚的介紹和一個年紀相仿有合法身份的小夥辦理了假結婚,拿到了合法的身份居留。只是沒想到這本是一錘子的買賣,延伸出了後面的緣分:他不僅成了微微合夥人,相處一段時間後成為了她的男朋友,和日後的先生。
兩個人的語言都還算不錯,又有著闖勁的年輕人就這樣一拍即合開始了創業。
當時兩人盤下了一個清洗臺布的工坊,一年多的時間兩個人齊心協力,臺布工坊的生意紅紅火火。不僅如此,整個工坊還成為了剛落地同鄉人的避難所。微微和她當時的男朋友還一起幫助大家做翻譯解決從行政到生活上大大小小的問題。
這段日子對於微微來說像是珍珠一般的記憶,這是她在經歷噩夢之後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還是能做些什麽讓生活變得好起來的。
確實,生活因為她超乎常人的付出和努力開始有了色彩。
微微:”你熱愛那個東西的時候就會用心,那時候對我來說擁有一份這樣的生意是多麽好的一件事!我可以養活我家裏人,我可以有無限的機會,可能會存多一點錢,然後我的弟弟妹妹可以出國,然後我爸爸媽媽可以過得更好,那簡直就是上天的恩賜,鐵飯碗!那我肯定是要用我的生命去伺候每一個客人。”
兩個用心的年輕人不僅僅只是埋頭接活洗臺布,每天還會開會做復盤。漸漸地,他們發現開餐館很賺錢,也通過觀察發現了成功餐館背後的秘訣,他們越來越覺得開餐廳是一個加速創業的好生意。
當時兩個人都覺得傳統的中餐廳形象過於陳舊,凡是提及中餐廳當地人的印象就是厚重積灰的絨布、暗紅色的燈籠、骯臟的廚房等等。
的確,輾轉了這麽多餐館打工的兩人心知肚明當時的中餐廳後廚有多臟,也難怪當地人會有這樣的印象。
於是兩人一拍即合決定轉手臺布工坊去開一家”不一樣”的中餐館。
說來也巧,當時有一家經營不善的中餐館正尋求低價轉手,在分析了地段、潛在客戶人群、和退路後,兩人力排眾議接下了這個口碑很差的中餐館。
微微:”我們當時算了一下,除去吃喝省吃儉用的情況下,我們只要打八年的工就可以把所有的債都還完,萬一全虧了的話。我們兩個決定還是幹!覺得虧的可能不大,有可能我們就贏了。”
微微口中的”贏”並沒有這麽容易,即使地段好、用戶人群優質,但是要讓這家餐館翻盤,把口碑從差做到好,靠的是極致地用心。
當時兩個人開創了中餐館的先河:首先顏色上摒棄了大紅大綠,采用了更偏西式的黑色窗框做主打,內部的設計采用了米白色和竹子做搭配;餐廳的布局采用透明大玻璃的設計,一改之前的昏暗;最絕的是采用開放式透明的廚房,用設計來倒逼廚師的自我改革,從而徹底拿掉令人詬病的遮羞布,也改變了當地人對於中餐館的固有觀念。
就這樣,微微開始了她的餐館創業之旅!
回憶當年,她說她抱著來者都是客的心態,去款待每一位踏入飯店的客人。
她還記得很清楚走進她餐廳最早的客人,是兩個十三、四歲的當地孩子,她猜想可能是父母給了他們一些零用錢讓他們自己去使用。
如今這兩個孩子已經長大成人,微微也成為了他們人生的見證者,他們從走進餐館的第一天開始就成為了微微的終身顧客。
而這只是微微取名為”幸福餐廳”的開始,她的餐廳在半年後就開始賺錢,可以快速還債。每個顧客吃完後都會幫他們帶來新的顧客,就這樣口口相傳。
她的餐廳還登上了報紙,被評為了最好的中餐館之一,而他們自己還不知道客人們已經替他們廣而告之了。
在歐洲有給服務員小費的傳統,可是你聽聞過點10歐的餐,給50歐小費的客人嗎?
微微遇見過,她曾經甚至還收到過最高100歐的消費(1歐等於人民幣8元左右)。這一切背後的秘訣只有兩個字:用心。
而用心的背後是無數令人折服的細節:比如她每一天都會開兩次復盤的會議;所有的廚房工作者都是身著熨燙過的白色工作服;每個人的手指甲她都親自檢查;餐廳每天都要拖洗兩遍還順帶把周圍路段都打掃到幹凈得晃眼;但凡客人說不好吃全部無理由免單,真誠道歉之外下次來同一道菜改進後繼續免費品嘗,並且要求再次評分等等……
當時的她其實根本不懂任何的商業之道,如今回看卻做對了所有的事情,這背後的大道理並不復雜,但是能夠做到並且持之以恒的人確是鳳毛麟角。
微微的幸福餐館如今的生意依舊紅火,很多當年的客人們都有了自己的家庭,於是他們又成為了她現在的客人。一家餐館,不僅僅只是提供休閑、團聚和品嘗的場所,也是各自生命的見證人。
由於當年餐廳創業這段冒險的經歷,讓她賺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完成了從打工人到老板角色的升級。
只不過,工作和創業十多年的艱辛生活,微微已經收到過好幾次來自身體的警告,預示著她所辛苦搭建起來的空中樓閣如同海市蜃樓一般搖搖欲墜……
當時的她已經結婚生子,但是看似美滿和體面的生活背後卻漏洞百出。
曾經和她共患難和奮鬥的愛人,在沒有物質困擾後仿佛變了一個人似的,沒有辦法和她一起享受兩個人多年奮鬥後的勞動成果,親密關系出現了很大的問題,也讓微微從中反觀到了自己角色的卑微;
年少時旅途中的經歷一直困擾著她,她幾乎夜夜都會從噩夢中驚醒,如此十多年的時間她都不曾好好睡過覺;
她再回觀自己的生活,除了工作之外,她沒有生活,她沒有朋友,她一無所有;
常年的壓力讓她的身體不堪重負,身體的狀況變得越來越差,而當時她也只是三十出頭而已;
最讓她痛心的是由於自己有待和解的問題,嚴重影響到了兒子的成長,他先是被檢查出了多動癥,隨後又是閱讀障礙,醫生建議開始服藥;
沖擊最大的一次是她開著車去給餐廳進貨,突然地天旋地轉讓她一下子癱坐在了地上,她聽見自己內心有個聲音在竊喜:要生大病,要死了。
那一剎那,她十分地震驚:原來自己一直想死,只是第一次這麽真切的感受到自己是真的不想活下去的念頭。
微微:”我發現自己想死,也同時發現自己不想死,總得做個決定:要麽想死、要麽不死。我不知道如何去應對這一切,所以死只是一個比較簡單的解決方法。那我覺得還是不死好,因為兩個孩子我多麽愛他們呀!然後我也不希望他們變成孤兒。你真的想死可以隨時死的,路又沒堵上對吧?所以那何不試試好好活著呢?這就是當時自己做的決定。”
於是微微開始寫遺願清單,寫了足足兩張A4紙,密密麻麻,只不過再定睛一看她的清單任務讓人心疼:
• 每天三頓飯和孩子們一起吃。 • 每個周末陪伴孩子和他們一起發呆。 • 每天蓬頭垢面。 • 睡到自然醒沒有噩夢。 • 床上有人遞早餐。 • 好好地談一場戀愛。 • 在家自由地放屁和打嗝。
…………
是的,原來連在家自由放屁和打嗝的權利都沒有。
一直小心翼翼地生活,從小到大她的生命裏從來沒有自己的位置。她是長女要擔負起家中的責任,家中這麽多孩子她是表率她不能隨心所欲,還未成年就要遠赴千裏歷經鬼門關,打工養家,沒日沒夜地工作還債、賺錢等等……
猛地擡頭,發現自己所在的高地搖搖欲墜,眼看著就要轟然崩塌之際,她選擇親手拆除。
拆除的過程並非易事,從婚姻關系開始,她要拆掉原生家族關於婚姻的價值觀,她做這個決定的時候幾乎是眾叛親離。她也不著急,從一開始被當作笑話到溫柔地堅持,整整兩年她終於等來了對方真誠且和平地分手,如今依舊是家人和孩子們的父親。
她也開始從自己的原生家庭開始和自己的過往和解;她開始放緩工作的速度;開始主動交朋友;開始去到當地人的家中看他們是怎麽生活的、看家中的女性是如何被對待的、看他們家人的互動等等……
她甚至開始了大量學習各類自救的方法:瑜伽、中醫、靜坐、心理學,開始內觀和自己做深度的鏈接。
為了拯救在學校被老師不斷投訴,患上了多動癥和閱讀障礙的兒子,她用極度地耐心和專註,用身體的語言去陪伴他。在自我和解的過程中,她的兒子也漸漸地在她愛的光芒下開始有所緩解。
從一開始眼神完全不能停留到能停留一秒、到兩秒;從無法表達自己的情感變得十分地焦慮,到找到合適的身體語言去表達。
在她用愛一點點地灌註下,她的兒子逐漸可以組織語言說出完整的句子,情緒也開始變得穩定。她用全心全意的愛和陪伴,兒子的外殼開始開裂,她得以向他撒入一縷縷溫暖的光。在這樣的陪伴下,他開始由內向外打破外殼選擇和光融為一體,直到成為光的本身。
如今她的兒子正值青春期,和她的關系依舊親密無間。這個青春期的少年有能力愛自己、處理自己的情緒,也有能力愛他人,和微微如同朋友一樣無話不談。
微微花了整整十多年的時間進行自我的修復,她把原來自己世界裏空心的磚塊都拆了。雖然拆完後發現自己是站在一片廢墟之中,只不過再無多余的牽絆。
更偉大的是,這十年中,她不僅修復了自己和周身的所有關系,完成了幾乎所有的遺願清單,她還順道撈起了很多人。
有些人是她的員工,有些是她的家人,有些是朋友,有些是她餐館的客人,他們都因為微微的幫助而徹底改變了人生的狀態。
微微:”命是定的並不是我來說了算的,但是如何來運我已經有的命是我此生的一個作業。我就是一輛破牛車沒關系,我能把這輛牛車使用到如何極致的狀態?這是我的任務,我可以組裝它,我也可以改裝它。”
漸漸地,她開始尋求自我拯救背後實際操作的理論依據,開始學習NLP的心理學課程,開始正兒八經地找心理咨詢的督導……
做了好些年的免費咨詢和接了無數的轉介紹後,她的個案口碑只增不減,她終於考慮把家中的衣帽間改造成了咨詢室,如今已經是微微成為心理咨詢師的第七個年頭。
這七個年頭裏,她接待的來訪者有很多,她選擇專註地服務華人的人群,原因是這群人很難找到情緒和心理問題的出口。
她曾成功地引導一位胃癌初期的來訪者迎回了健康;
幫助幾位嚴重抑郁癥患者告別自殘,重新過上自愛的生活;
引導一位多年服藥曾住院的精神分裂患者回到自己的生意,正常工作;
幫助很多親子關系破裂,很多年不溝通的家人重新建立友愛的關系;
引導多位媽媽讓綴學整年或數月的的孩子重新上學;
多位遭受嚴重家庭暴力的女性離開暴力、重新獨立生活等等……
在微微眼中他們並沒有生病,只是被卡住了。每當情緒的風暴來襲,他們會不知所措地選擇回那條熟悉又重復的老路。
而她的角色是像錨一樣地穩定住他們的情緒,幫助他們重新開啟一條新的道路從而徹底地解決那些反復出現的問題,可以說微微賦予了他們第二次生命的可能。她堅信:當修復啟動,每個人的內在都有一把解開他們自己人生的鑰匙。
隨著孩子們漸漸長大、獨立,微微和自己與他人和世界的關系都越理越順之際,她發現自己仿佛又站在了一片空地之上。
但這次不再是廢墟的遺留,而是她梳理幹凈過後一個全新的平臺:她過著她百分之百理想的人生,但卻又面對著一份選擇過多的”積極的”迷茫。所有的方向都可能是她的方向,所有的未知又都蘊藏著無限的可能,她要如何邁步?
回望這一生,微微發現她時刻在朝著既定的目標奔跑:出國打工、掙錢還債、兩次創業、自我救贖等等……她一直朝著某個目標跑著,跑完了又接著有下一個,很多時候是因為後面沒有路了,她必須往前走。而如今的她,已經沒有了後顧之憂,她很想體驗一下”無為”的狀態,人生是不是一定要做一些什麽才會得到?那得到之後呢?如果不去賦予意義又會出現哪些可能呢?
微微:”如果我們說我們的體驗是不斷去探索未知的領域,我們能放下自己對過往身份的那種成功的認同嗎?就像做生意投資一樣,你能放下原來你已經投資好的那些大盤生意嗎?”
微微:”如果你不放下,你真的尊重了自己內心真實的意願嗎?最有意義的這個情況來說,那相對來說意義又在哪裏呢?也是根據我們(已知規律)的意義來的。如果服務更多的人,我就更有意義?我的存在更有意義?因為我之前做的努力更有意義?那我還是在這裏,掉到同一個坑裏去了。我現在所處的一個階段,就是我如果不做夢,我能成為什麽?”
很顯然,隨著個案的積累、人生的體驗和自我鏈接的更加深入,微微又進入了人生的另外一個維度,可以說是另一個篇章的重新開啟。
這些是微微的故事給大家留下的寶貴的思考。
我們終究是要去向那個一致的終點:死亡。
選擇如何去體驗這趟生命的旅程難道不應該是我們所做的最重要的事情嗎?如同小時候,所有人都和我們說:”餵!跌倒了要爬起來!” 在你生命變動不居之際,希望你也能記得這句話。
有些時候沒有後路,也沒有退路,你所能做的是戰戰兢兢地往前走,希望你的步伐能夠越來越堅定,踏出一條繁花似錦的綻放之路。
因為無論如何,這是屬於你的,此生此世、獨一無二的生命之旅!
文靜的采訪手記
第一次聽微微講完她的人生尤其是從東到西這段路的時候,我緩了好幾個星期。
她說得很平靜,但是對於我這個聽眾來說內心已經掀起了巨大的波瀾,尤其是我也走過那段橫跨歐亞大陸的路線,只不過以一種截然不同的方式。
當時講述時所有的細節都有些模糊了,但是有一句話我一直記得,她說,她記得莫斯科秋天的樹葉是多麽的漂亮。
這句話留在了我的腦海中不停地回想,直到2021年的八月,陸路上北非的特納裏夫島(故事島所在地)路過馬德裏親眼見到了微微,我才明白了她這小小身材背後巨大的力量。
關於傷痛,分享一句迄今為止我聽到過的最好的一句話來自薩古魯:
“You remember ‘every bitter moment’ of your life still you don’t carry bitterness in your heart that’s forgiving. 你記得生命中每一個痛苦的時刻,但是你的心中沒有任何一絲痛苦的情緒,這才是真正的和解。”
這幾個月能量漲了不少,於是準備好了開啟和微微的訪談。我們倆只要開啟談話的開關仿佛時間就消失了。第一次和微微見面不到24小時的時間裏,我們像認識了幾十年的老朋友一樣聊至深夜;這次采訪又是超出了約定時間的三倍之多,也是我采訪手稿的之最:寫滿了22頁。
最後那四個問題是微微人生的提煉和延伸思考的精髓,這四個問題你能讀到很幸運,你能開始思考那你的運氣是真的很好,如果你能讀懂也請歡迎你分享你的見解。
我的很多學員和我說凡人不凡像是一個算命的盒子,隨便輸入一個數字都能跳出一個他們當下最需要的故事。我在創作這些故事盲盒的時候又何嘗不是呢?通常是我正在經歷某個課題,就遇見了那個有著相同課題並且已經順利度過的嘉賓。那種吸引力的奇妙真的不可言喻,凡人不凡不僅僅是我留給世界的禮物,其實也是所有嘉賓給我自己的一份大禮。
很多嘉賓在訪談結束時都會告訴我:”這個世界上你是最了解我的人的前五,真的很少有人問到如此細致的程度。” 的確,那些個小時裏我們的世界裏只有彼此。
謝謝你們的信任讓我走進你們的生命的深處。
謝謝你,微微。謝謝你的信任把你的故事經由我講述出來收錄在凡人不凡的系列中,因為你的勇氣讓大家看到了苦難之後破繭成蝶的人生詩篇。
微微的人生還在繼續著,我相信她會創造更多的意想不到。微微的故事其實還能做很多的延展,希望可以以更加多元化的形式和大家再次見面。
微微已經完成了所有的遺願清單事項,還剩兩項:出書和環球自駕。

可能在不遠的將來能親手去改編一部基於微微人生的真實電影,在大熒幕上與你見面。
能遇見和讀懂微微故事的人們都是散落在各地的知己和異鄉人,作為一個異鄉人,我深深地祝福大家。
來,讓我們一瓢濁酒盡餘歡,今宵別夢寒!
凡人不凡更新中
此系列由旅法三语内容创作者施文静发起,旨在记录101种不一样的人生。
只此一次的人生,可以有哪些不一样的可能?
作者介绍
施文静,专注人物故事创作 帮助你讲好自己的故事,提升故事的价值让更多人想要链接你 资深媒体人,前央视英语频道出镜记者,采访500+嘉宾 施文静的故事岛 品牌主理人 故事岛赋能成长社群 发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