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日常(12)—躲在被窩裏的壞人

這陣子，我總是提不起勁把工作的點滴記下來，思緒有些凌亂，不知從哪裏開始整理和紀錄，明明每天與不同的小朋友和家長相遇，理應有很多個人感受和反思，但過於零碎，難以編成一個個小故事。然後，我下班後想完完全全放下工作，書寫工作上的小故事少不免令自己胡思亂想，又再回憶和反思自己的能力和表現，不斷批評自己，就容易跌入死胡同。

遊戲治療裏的故事情節並不反映孩子的現實生活，但所盛載的情感是孩子生活中的真實感受。

小孩H構思的壞人，為了逃避警察的追捕，於是躲在家中被窩和馬桶，而且將傢具堵塞在家門前面，阻止警察闖進來，奈何警察窮追不捨，拳打腳踢木門，並透過門上的貓眼偷窺屋內的情況，最後壞人走上天台，一躍而下，與警察不斷打鬥。

這段故事情節，你猜小孩在現實生活帶著甚麼心情過活？我想像她很擔憂、驚惶、不安、憤怒、被追趕等。

可能你會疑惑，究竟小孩在現實生活發生了甚麼事情？我在陪伴H遊戲之前，已經略知她的家庭背景，所以她玩出如此情節，我不感到驚訝，但她的遊戲故事就不知怎的久久留在我的腦海裏。

後來我筆錄小女孩H的遊戲過程和分析時，發現故事情節並不完全虛構，有幾分是她在現實生活經歷過的事情，她曾與家人一起躲在被窩，假裝沒有人在家，避開他人的追查。這段遊戲情節對我和小女孩都十分寶貴，因為她「玩出」埋藏在心深處的感受，平日見她活潑好動，我以為她從家中發生的事情好轉得七七八八，但原來內心仍積累了負面情緒，需要抒發和表達。神奇的是小女孩母親在輔導表達的情感與女兒「玩出來」的一模一樣，情緒真的會傳染！我最常遇到是受情緒病困擾的家長，他們時常在家哭泣，甚麼也杞人憂天，而他們的孩子一般在學校的行為都過於謹慎，少了小朋友的童真，擔心自己表現不好，做不到就會哭哭啼啼，像「感染」了家長的情緒病似的。

每次我與孩子進行遊戲治療，心懷廣闊，才能盛載他玩出來的情感。有時孩子的情感很沉重，再想起他的家庭背景，不禁心裏一酸，生活雖難過，但小孩平日仍努力裝作沒事，遮蓋內心的負面情緒。原來小小年紀已經學會戴上面具過活，好讓自己和他人不觸碰內心的傷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