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繆《鼠疫》4：死亡序列的意義問題

武漢肺炎公佈的死亡數字，序列暫時是1, 2, 3, 6, 9, 17……

卡繆的《鼠疫》也特別談到死亡序列，先是老鼠，然後是人：1, 1,16, 24, 28, 32, 72……

人總想從數字讀得出甚麼意思來，當大家聽見由9飆升至17時，都會不約而同地「嘩」出來；但聽到流傳武漢隱瞞過萬宗感染時，卻反而流露出意料中事的泰然樣子，失去了驚訝——數字愈大，人就愈麻木。

在死亡揭發的初始幾天，我們身邊都有一種人會突然變成瘟神的辯護律師，極力否定事態之嚴重和可怕，編作很多似是而非的理由，目的只有一個：解除數字的意義。

「一日撞車都唔知死幾多人啦。」

「年年冬流感都殺幾千人㗎啦，肺炎死得幾個係好正常。」

1月21日，微博熱搜10大中有9個都是武漢肺炎；到22日，忽然有一個異數被推上熱搜：

美國流感死亡人數增至6600人

在國內疫情引起群眾恐慌之際，中國傳媒和小粉紅都紛紛見獵心喜，大肆報道這個數字，大意是：美國也死了6600了，相比我們死只死了幾個，其實不值得緊張，反責你們這些誇大死了很多人的人，到底想帶甚麼風向。

然而他們都刻意地掩瞞6600包含甚麼——包括流感併發的心血管老齡病、6個月、全美3億人、CDC醫學估算等等。

這些都不重要，重要是有了6600這個數字就夠了。它成了一種精神的安慰劑，平衡了死亡的不公道。這種政治文宣也非常湊效，一天之內人人轉載，令很多人心定下來，齊回覆「相信政府」。

1100萬人的城市，因單一的新病毒，引起1,2,3,6,9,17…的死亡序列，是正常還是該要恐慌？如果你連同殯儀館強行火化不准檢測的肺炎死者計算，統計的感質就很不一樣。官方數字只是一個可以被公佈的數字，背後消化了多少，無人知曉，但不聰明的人也能知道，突如其來由9急增至17是不尋常的，不是來勢很兇，就是一些瞞下來的死亡瞞不下了。

假如你是省長，若面對過萬宗感染，單月幾百宗死亡，你敢如實一下子公佈嗎？

你或會試圖把數字包裝，例如將大數字除以30天公佈，避免民眾一下子消化不來而反彈。

奧蘭的官方也面對同樣問題，死亡序列已達過百，他們該怎麼辦？

每周公佈全市的死亡總數，但不告訴你有幾多是死自鼠疫：

「然而公眾對此也不是立即就作出反應的。因為公佈在發生鼠疫的第三周中共計有三百零二人死亡，這樣的消息並未引起公眾的猜想。首先，這三百零二個人可能並非都死於鼠疫；其次，城中沒有一個人知道在通常情況下每週死亡的人數是多少。本城居民總數是二十萬人，大家不知道上述死亡的比例是否正常。雖然這一類精確數字具有明顯的意義，然而平時從來也沒有人去過問。可以說，公眾缺乏比較的依據。要等日子久了，發現死亡人數有所增加，公眾方始意識到事實的真相。」

敘利亞內戰5年殺死了60000人，你對這個數字有沒有感覺？

人顯得可笑，一方面他要靠死亡數字喚發驚訝，另一方面卻對驚人數字毫不驚訝。被數字愚弄，成了生活日常。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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