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意在幽默、艺术和科学中的运作方式:阿瑟·库斯勒(Arthur Koestler)的双重联想理论
阿瑟·库斯勒(Arthur Koestler)在他1964年的创造力经典著作《The Act Of Creation》中提出了一个精彩的概念。阿瑟·库斯勒(Arthur Koestler)创造了“双重联想”(bisociation)这个术语,以说明创造力的组合性质 — — 它像老虎机一样运作,依赖于大脑的模式识别机制,并需要将原始材料综合成“新”思想。
[创造行为] 的基本模式是在两个自洽但通常不兼容的参照框架 M1 和 M2 中感知情境或思想 L。这两者相交的事件 L 被同时以两种不同的波长振动,可以说如此。在这种非寻常的情况下,L 不仅与一个联想背景相关联,而且与两个背景双重关联。
我创造了“双重关联”一词,以区分单一“平面”思维的例行技能和创造性行为,后者总是在多于一个平面上运作。前者可称为专注于单一目标,后者则是具有双重意识、暂时性不稳定均衡状态,在其中情感和思考都被打乱了平衡。
库斯勒继续讨论创造性不稳定在幽默、艺术和科学中的表现形式。在关于幽默种类的章节中,他探索了如何将双重联想创造理论应用于分析“任何一种幽默样本”。
要遵循的步骤是这样的:首先,通过发现逻辑类型和游戏规则来确定M1和M2的性质…通常这些规则是暗含的,作为隐藏公理,并被视为理所当然 — 代码必须解码。其余部分很容易:找到“链接” — 与两个心智层面都相关联的焦点概念、词语或情境;最后,定义情感充电的特性并猜测其中可能包含的无意识因素。
然后,他将这种技巧应用于各种类型的幽默。双关语是双重联想的一个例子:
双关语是单一音形与两个意义之间的双重联想 — — 通过声音上的联系将两个思维串连在一起。它在儿童中极其流行,在某些心理障碍(“说笑狂”)中普遍存在,并且在梦境中经常出现,表明了基于纯粹声音的联想对无意识具有深刻吸引力。
然后他研究了双重联想在科学与艺术中的表现:
在科学的发现中,双重联想的矩阵融合成一个新的综合体,然后再与更高层次上的其他综合体融合;这是一种连续汇聚向统一、普遍法则方向发展的过程……艺术进步并不呈现出这种整体性“河三角洲”模式。艺术家所操作的矩阵是根据它们感官特质和情感潜力而选择的;他们进行双重联想行为时是将这些经验平面或方面并置,而不是通过知识综合来融合 — — 因为从本质上讲,它们并不适用于此。这种差异反映在科学准线性进展与艺术准无时间特征之间,在变化语境中对基本经验模式持续重新陈述。如果说科学解释就像流入江河、江河奔流至统一海洋,那么艺术解释可以比作追溯涟漪回到遥远山泉源头。
库斯勒理论的一个支柱是双联和单纯联想之间的区别,而真正创造力的标准就存在于这个区别中:
“双联”一词旨在指出创造行为中所涉及到的矩阵具有独立自主的特征,而联想思维则发生在一个已经存在的单一矩阵内部成员之间。
在审视“区分双联想独创性与联想常规的标准”时,库斯勒着重指出了最重要的试金石:
进入一个“良好组合”的成分之前的先前独立性是一种成就度量。从历史角度来看,磁力和电力、物理学和化学、粒子和波动的参考框架都是单独且相互独立地发展起来的,无论是在个体心智还是集体心智中,直到边界崩溃。而这种崩溃并非通过建立逐渐、暂时连接各个单独基质成员之间关系引起的,而是通过将两个领域作为整体融合,并将两个领域的法则整合到更广泛统一代码中实现。多次发现和优先权争议并不削弱这些双联想事件所产生的客观历史新奇性 — — 它们只证明了那种特定综合形式已经成熟。
库斯勒,众所周知,是创造过程中成熟度重要性的巨大倡导者。然后,他将双联思维映射到知识的基础设施和层次结构上:
次要、主观的双联思维过程确实发生在各个层面上,并且是未经教育的学习的主要手段。但只有当主观独创性在现有知识层次结构的最高层面上运作时,客观新颖才会产生。
然后他转向心理学,探讨像“代际遗忘”这样的现象的基础 — — 我们倾向于一旦某些观念确立下来就视为理所当然,并且忘记它们存在之前世界是什么样子:
昨天的发现成为明日的真理,因为我们可以增加知识但无法减少。当两个参照框架融合成一个时,很难想象它们以前是分开存在的。综合看起来似乎不言自明,并没有透露出将其组成部分放在一起所需的想象力努力。
但是,他认为这正是艺术和科学再次分道扬镳的地方:
在这一点上,艺术家比科学家得到了更好的待遇。代表性艺术中的风格变化,改变我们感知框架的发现,成为所有人都能看到的重要里程碑。创新者在艺术领域真正的创造力比在科学领域更加明显,并且更容易与仅仅从事常规工作的从业者区分开来,因为艺术(和幽默)主要通过瞬时并置矩阵来运作,而科学则实现了将它们永久整合到累积和等级制度中。
然而,还有另一个重要的标准可以区分真正的创造力,一种类似于T.S.艾略特所观察到的无意识处理。库斯勒写道:
[创造性行为]涉及多个层次的意识。在解决问题时,随着困难程度增加,前意识和额外意识的指导越来越明显;但在真正具有创造性的行为中,在科学和艺术领域都是如此,在日常清醒状态下通常被抑制的地下层次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他认为,双重联想的必然副产品之一就是现有教条的摧毁:
新发现所带来的心智组织重构意味着创造行为具有革命性或破坏性。历史的道路上布满了它的牺牲品:被抛弃的艺术主义、科学中的周转轮和火素理论。
库斯勒警告不要过度依赖习惯,即使威廉·詹姆斯可能将其形容为幸福的关键,但它只是联想而非双重联想的工具,因此是创造性行为的敌人:
推理技能依赖于习惯,受到既定游戏规则的约束;“合理人” — — 在英国普通法中被用作标准规范 — — 头脑冷静而非多层次思考;适应性强而非破坏性;开明保守者而非革命者;愿意在正确指导下学习,但无法由梦想引导。
他通过对联想思维和双重联想思维(或习惯与独创性)的区别特征进行总结,以一种对比的方式“有点粗暴地”结束了这一章节。
The Act Of Creation绝对是非常棒的,甚至可以说是必要的。它将改变你对一切事物的思考方式,包括思考本身。
How Creativity in Humor, Art, and Science Works: Arthur Koestler’s Theory of Bisociatio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