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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stract

地方財政負擔百上加斤,結局可想而知。</p><p id="554d">隨著中國經濟增速回落,中共政府逐漸陷入財政匱乏的處境。財政收入雖有按年增加,但財政匱乏不僅止於收入削弱,而是收入與開支需求之間出現難以填補的巨大落差,演變成財政枯竭狀態。</p><p id="8a3d">推動經濟增長,是公共財政設計目的之一。就目前情況而言,社會債務存量鉅大(包括<a href="https://china.hket.com/article/2240412/%E5%85%81%E6%8F%90%E5%89%8D%E7%99%BC%E5%9C%B0%E6%96%B9%E5%82%B5%20%E5%8F%8D%E6%98%A0%E7%B6%93%E6%BF%9F%E5%9A%B4%E5%B3%BB">地方債</a><a href="https://www.finet.hk/newscenter/news_content/5c2c4f42bde0b36feb35a762">信用債</a>),就連地方政府也要過「<a href="http://m.news.cctv.com/2019/03/05/ARTIm0vugzMA3WegQJszENEz190305.shtml">緊日子</a>」,經濟不景的陰霾強烈抑制民間的消費和投資信心。然而政府明知債臺高築,仍堅持舉債興辦基建,對振興經濟的作用難免遞減,談不上積極有為。

以企業為例,營運要務是維持一定現金流以供周轉,多餘的錢基本上是優先償還債務,故欠缺<a href="https://medium.com/@edwardtang/%E4%BA%BA%E8%A1%8C%E5%86%8D%E9%99%8D%E6%BA%96-%E6%88%90%E6%95%88%E5%A4%A7%E5%95%8F%E8%99%9F-6f1d566f4c8b">擴充投資</a>的進取意願。即使地方政府修築再多的「鐵公雞」,新建多少開發區,道路交通、通訊網絡設施通通準備就緒,企業都不會有閒錢進駐發展,導致投資基建項目成本效益低落。</p><p id="3aa3">投資回報遠遜預期,如何是好?正所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既然地方政府無法在發債期限內刺激經濟,惟有拼命增加社會財富填充財政以還債,或者發行<a href="http://money.people.com.cn/BIG5/n1/2018/0105/c42877-29746637.html">置換債券</a>延長大限。於是乎陷入持續發新債還舊債的死循環,赤字的雪球愈滾愈大,財政包袱日益繁重。</p><p id="24ee">正路的解決之法,是<b>由中央到地方、從國企至市場的持續去槓桿(<a href="https://wallstreetcn.com/articles/3233049">Deleveraging</a>),把整體債務下降至健康水平</b>。但從工作報告觀之,增債方向徹底背道而馳。</p><p id="b612"><b>萬稅萬稅慢慢碎</b></p><p id="9040">讓我們稍作回顧,財政部報告的數字值得留意:2018年公共預算收入增長<a href="http://gks.mof.gov.cn/zhengfuxinxi/tongjishuju/201901/t20190123_3131221.html">6.2%</a>,包括中央和地方兩級政府在內。奇怪的是,說好了的<a href="http://www.mof.gov.cn/zhuantihuigu/ysbgjd2019/mtbd/201903/t20190307_3186399.htm">減稅降費</a>呢?

<a href="https://baike.baidu.com/item/%E4%B8%80%E8%88%AC%E9%A2%84%E7%AE%97%E6%94%B6%E5%85%A5">公共預算收入</a>以稅收為主,另外包括一些來源,諸如行政收費、罰沒收入、政府借錢予外國獲得利息,尚包括國有企業上繳利潤等。賣地收入,因為屬於基金收入,故不在此列。</p><p id="50db">2017年,全國公共預算收入比2016年增長<a href="http://gks.mof.gov.cn/zhengfuxinxi/tongjishuju/201801/t20180125_2800116.html">7.4%</a>,回落程度與GDP下滑吻合,經濟總量增速回落,稅制未有重大變更,財政收入增長率自然會按比例下跌。問題是,去年不是一番政策措施生效,大幅度減稅降費嗎?公共預算收入不減反增,想來也不合理罷。</p><p id="f86f">可能的答案,<b>也許在「<a href="http://news.wenweipo.com/2018/07/13/IN1807130035.htm">加強徵管</a>」四字</b>。在減稅之前,企業本身已然稅負沉重,試圖尋覓灰色地帶減少交稅,有的稍微打擦邊球,有人則越界像「陰陽合同」隱瞞收益之類。稅務部門也深悉稅率之高,企業若照章納稅等同自殺,查核其間也就「隻眼開隻眼閉」。</p><p id="efa2">如今政府抱持「便宜不能兩頭賺」的態度,既然稅負已經減輕,那麼往後就不能再有各種設法逃稅之事。於是,就發生上年中國娛樂影視圈的大舉查稅,以往遺漏徵稅的漏網之魚一律得網羅進去。</p><p id="8dd2">中央帶頭承諾為企業減稅降費,那邊廂卻堵塞所謂執法漏洞,減輕負擔的作用就在矛盾的政策指令中互相抵銷。限縮灰色地帶、加強徵管之後,被追繳稅款及新開徵的收費規定,恐怕比減收稅項來得多。一加一減後,企業最終還是吃虧。</p><figure id="bdb2"><img src="https://cdn-images-1.readmedium.com/v2/resize:fit:800/1*oKvdrQG900L_8QslLLRV9w.png"><figcaption>《澎湃新聞》「<a href="https://www.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rd_3006860">耕地佔用稅:未來可能融入房地產稅</a></figcaption></figure><p id="526a"><b>減稅真相?騙徒手法層出不窮</b></p><p id="b124">中共除了減稅與增債、徵管並行以外,事實上<b>還準備開徵新稅</b></p><p id="3e04">去年將<a href="https://zh.wikisource.org/zh-hant/%E4%B8%AD%E5%8D%8E%E4%BA%BA%E6%B0%91%E5%85%B1%E5%92%8C%E5%9B%BD%E8%80%95%E5%9C%B0%E5%8D%A0%E7%94%A8%E7%A8%8E%E6%9A%82%E8%A1%8C%E6%9D%A1%E4%BE%8B_(1987%E5%B9%B4)">暫行條例</a>(始自1987年)正式立法、今年9月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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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的《<a href="http://www.chinatax.gov.cn/n810341/n810755/c3987131/content.html">耕地佔用稅法</a>》,中國社科院研究員楊志勇的評論指,將來的耕地佔用稅未來可融入房地產稅合併徵收。無巧不成話,傳聞中的<a href="https://www.cna.com.tw/news/acn/201903080257.aspx">房地產稅法</a>,也由栗戰書發表的工作報告公布將於本年內面世。</p><p id="85e4">耕地佔用稅,大體上是除了政府批准的工程以外,以耕地面積為標準,對佔用耕地修建房屋者課稅,理據為保證耕地資源。有別於每年繳納的財產持有稅,耕地佔用稅是一次過徵收。在中國,農民承包耕地,法律上耕地由集體所有,所以在耕地上建屋若超出<a href="http://www.66law.cn/special/lczjd/">宅基地</a>範圍,就被納入徵稅對象。</p><p id="6cd0">之所以將這項行政條例法律化,並非純粹的行禮如儀。按習近平「依法治國」的管治慣性,通常是當局要強制推行政策措施之前,先完成立法程序,以貫徹法律的名義減少阻礙。這意味著今後政府會嚴厲執法,杜絕通融酌情,掃蕩灰色地帶。</p><p id="c8ae"><a href="https://www.rfa.org/mandarin/yataibaodao/shehui/ql1-02192019092253.html">自由亞洲電臺</a>》報道稱,湖北有鄉政府正在丈量各家的宅基地,似乎在摸底調查農戶財產,為今年實行的耕地佔用稅做準備。農村基層政府人員展開稅基清查,隱然有上述「加強徵管」,追討遺漏徵稅的味道。</p><p id="5303">打收入不多的貧下中農主意,可見中共在經濟荒年的飢不擇食,似乎亦看不到法國民眾因為燃油稅發起「黃背心運動」(<a href="https://www.bbc.com/news/world-europe-46424267">Yellow Vest Movement</a>)的政治教訓;房地產稅在風高浪急之際向本已脆弱的<a href="https://www.cna.com.tw/news/acn/201903090107.aspx">房地產</a>開刀,不僅影響樓價與租金,經濟狀況恐怕也會雪上加霜。</p><p id="fbe4"><b>「黃宗羲定律」重演</b></p><p id="f3b7">另一問題是「<a href="http://www.99lib.net/book/1080/31729.htm">黃宗羲定律</a>」 — 由清華大學歷史學院教授秦暉研究中國古代經濟史歸納得出的概念。明末清初大儒黃宗羲在《<a href="https://zh.wikiquote.org/zh-hk/%E9%BB%83%E5%AE%97%E7%BE%B2">明夷待訪錄.田制三</a>》嘗言:「<b>斯民之苦暴稅久矣,有積累莫返之害</b>」。歷朝歷代為農民減收的稅經由合併稅制後,總會以各種形式重新出現,官員又會把負擔加諸農民身上,而且愈發繁重。</p><p id="d23f">這種情況並非中國獨有,且引用<a href="https://hk.news.appledaily.com/international/daily/article/20130119/18139492?fb_comment_id=135440389950510_217378">王岐山推薦</a>的《<a href="https://cn.nytimes.com/culture/20121220/cc20frenchrevolution/zh-hant/">舊制度與大革命</a>》中,托克維(Alexis de Tocqueville)講的一則故事。</p><figure id="884c"><img src="https://cdn-images-1.readmedium.com/v2/resize:fit:800/1*JFY5shgmkIjO3Pa1ynVQTw.png"><figcaption>Alexis de Tocqueville, <a href="https://oll.libertyfund.org/titles/tocqueville-the-old-regime-and-the-revolution-1856">The Old Regime and the Revolution</a> (1856), Chapter X, Page 129</figcaption></figure><p id="9bf3">大革命之前的法國,其時尚有<b>徭役制度</b>(Corvée),就是徵召農民無償為政府工作,從事諸如軍事後勤、修建公共設施。農民生活本來艱苦,還要服徭役耽誤耕作時間,可謂百上加斤。

18世紀中葉,法國的橋樑與道路部於是構思一項新政策:成立中央修路基金,推行各省。農民可以每年支付一筆錢代替徭役,徵集的金錢則用以僱工人修路。</p><p id="f9a8">可是,計畫最終無法實行,原因是無法阻止政府無形的手虧空國庫,貪污挪用,結果農民不僅要支付修路費,還得同時服徭役,負擔不減反增。</p><p id="1d71">此情此景放諸今天,試設想以下情況:</p><p id="dac2">官員對企業家說:國家給你減稅,你要回報國家呢。不如你多僱員工,擴充公司規模,幫助解決本地就業問題罷。</p><p id="6b38">按照中國國情,地方政府確實有任務攤派,企業負擔減省多少錢,就得僱用多少人,成本結果沒有減少。數年後,稅務優惠政策取消,之前新增招聘的人員卻不可輕易解僱,不然官員就會為你安上破壞社會安定團結、增加社會失業率的罪名。於是,老闆們就相當於交了兩份錢。</p><p id="0bf4">又或者,官員對企業家說:國家給你減稅,你要回報國家呢。上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提出積極推進<a href="http://www.gov.cn/xinwen/2018-12/21/content_5350934.htm">混合所有制改革</a>,不如你出錢入股國企,當個沒有表決權的股東,或者拿你公司的股票與國企股換股好了。</p><p id="a3b6">幾年以後,減稅政策取消,你也相當於交了兩份錢,既當了虧損國企的冤大頭股東,甚至你擁有的民營企業也被國企侵吞,稅又漲回去了。

以上現象,總結起來就是「黃宗羲定律」,問題從來出自制度,而非政策。定律之所以持之有恆,因為政府權力過盛,可任意向企業發號施令,臣民無法違背長官意志。古今有異之處,不過是昔日的農民變成今天的企業家。</p><p id="670f">治本之道,必然是大刀闊斧的體制改革,但利益集團盤根錯節,實行困難;但求治標,就算不從名義上削弱政府職能,至少可以縮減政府規模,為政府瘦身。不過無論治標治本,在中共治下一律祇會擴編維穩,要無形之手不作干預,無異緣木求魚。</p></article></body>

克強決戰灰犀牛

又到了中國年度經濟成績表揭曉的時候。

3月5日中國人大會議上,國務院總理李克強發表政府工作報告,公布2018年國內生產總值(GDP)增長率為6.6%,低於2016年的6.7%、2017年的6.8%,創下自1990年來的新低;2019年度預期目標,則由去年的6.5%下修為6–6.5%。

相較事前中國官方預期,所謂「保持在合理區間」的GDP增長,按美國智庫在1月公開的評估,僅得4.1%主要受美中貿易衝突、國際進口需求放緩及國內經濟改革滯礙影響,經濟下行趨勢無可避免

Brookings Papers on Economic Activity: A Forensic Examination of China’s National Accounts (2019)

有趣的是,近日一批學者在華府智庫布魯金斯研究所(Brookings Institution)發表聯名報告,參照2008–16年間的名義國內生產總值(Nominal GDP)成長率每年約被虛報多1.7%,得出2016年實質經濟規模應比官方數據低12%,同期GDP增長浮報則約2%,證明中國歷年經濟數據的不可靠。

究其原因,在於中共自毛澤東時代計劃經濟伊始,奠定透過提過GDP評估地方幹部表現之慣例,舉國為提升經濟績效,形成下游虛報、上流捏造的惡習。報告亦指出,中國真正經濟放緩程度,遠比官方宣稱來得嚴重。所謂的「灰犀牛」,在內憂外患底下無所遁形。

荒年增債,事倍功半

報告內容提出的改善方案,可謂了無新意:延續2017承諾「減稅降費」目標,為中國企業減稅,以及減少社保繳費負擔。不過今次增至將近20,000億,減稅規模被稱為史上最大手筆

但就在宣布減稅同時,中國決定擴大政府債務。地方政府可增發總額高達21,500億的專項債券(上年為13,500億),應對「灰犀牛」之一的地方鉅額債務風險。 財政部長劉昆稱2018年的減稅降費規模達13,000億,今年再把幅度提高約53.8%;增發地方專項債券,則比去年增加大概8,000億元,增長約59.3%。換言之,一邊減稅一邊擴張公共財政,政府增債比例較減稅為多。

地方專項債券,顧名思義是「專款專用」,主要支持建設基礎設施(鐵路、公路、機場等,合稱「鐵公雞」),名義上並非用作擴編政府機構。然而李克強提到「合理擴大使用範圍」,意味更多類型的工程項目將納入專項之內。 舉例說,地方政府要拼政績,修築更多高速公路,那麼高速公路管理局、交通局等政府部門工作自然負擔加重,紛紛要求擴編增加人手。本已架床疊屋的官僚機構變得更加臃腫,地方財政負擔百上加斤,結局可想而知。

隨著中國經濟增速回落,中共政府逐漸陷入財政匱乏的處境。財政收入雖有按年增加,但財政匱乏不僅止於收入削弱,而是收入與開支需求之間出現難以填補的巨大落差,演變成財政枯竭狀態。

推動經濟增長,是公共財政設計目的之一。就目前情況而言,社會債務存量鉅大(包括地方債信用債),就連地方政府也要過「緊日子」,經濟不景的陰霾強烈抑制民間的消費和投資信心。然而政府明知債臺高築,仍堅持舉債興辦基建,對振興經濟的作用難免遞減,談不上積極有為。 以企業為例,營運要務是維持一定現金流以供周轉,多餘的錢基本上是優先償還債務,故欠缺擴充投資的進取意願。即使地方政府修築再多的「鐵公雞」,新建多少開發區,道路交通、通訊網絡設施通通準備就緒,企業都不會有閒錢進駐發展,導致投資基建項目成本效益低落。

投資回報遠遜預期,如何是好?正所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既然地方政府無法在發債期限內刺激經濟,惟有拼命增加社會財富填充財政以還債,或者發行置換債券延長大限。於是乎陷入持續發新債還舊債的死循環,赤字的雪球愈滾愈大,財政包袱日益繁重。

正路的解決之法,是由中央到地方、從國企至市場的持續去槓桿(Deleveraging),把整體債務下降至健康水平。但從工作報告觀之,增債方向徹底背道而馳。

萬稅萬稅慢慢碎

讓我們稍作回顧,財政部報告的數字值得留意:2018年公共預算收入增長6.2%,包括中央和地方兩級政府在內。奇怪的是,說好了的減稅降費呢? 公共預算收入以稅收為主,另外包括一些來源,諸如行政收費、罰沒收入、政府借錢予外國獲得利息,尚包括國有企業上繳利潤等。賣地收入,因為屬於基金收入,故不在此列。

2017年,全國公共預算收入比2016年增長7.4%,回落程度與GDP下滑吻合,經濟總量增速回落,稅制未有重大變更,財政收入增長率自然會按比例下跌。問題是,去年不是一番政策措施生效,大幅度減稅降費嗎?公共預算收入不減反增,想來也不合理罷。

可能的答案,也許在「加強徵管」四字。在減稅之前,企業本身已然稅負沉重,試圖尋覓灰色地帶減少交稅,有的稍微打擦邊球,有人則越界像「陰陽合同」隱瞞收益之類。稅務部門也深悉稅率之高,企業若照章納稅等同自殺,查核其間也就「隻眼開隻眼閉」。

如今政府抱持「便宜不能兩頭賺」的態度,既然稅負已經減輕,那麼往後就不能再有各種設法逃稅之事。於是,就發生上年中國娛樂影視圈的大舉查稅,以往遺漏徵稅的漏網之魚一律得網羅進去。

中央帶頭承諾為企業減稅降費,那邊廂卻堵塞所謂執法漏洞,減輕負擔的作用就在矛盾的政策指令中互相抵銷。限縮灰色地帶、加強徵管之後,被追繳稅款及新開徵的收費規定,恐怕比減收稅項來得多。一加一減後,企業最終還是吃虧。

《澎湃新聞》「耕地佔用稅:未來可能融入房地產稅

減稅真相?騙徒手法層出不窮

中共除了減稅與增債、徵管並行以外,事實上還準備開徵新稅

去年將暫行條例(始自1987年)正式立法、今年9月實施的《耕地佔用稅法》,中國社科院研究員楊志勇的評論指,將來的耕地佔用稅未來可融入房地產稅合併徵收。無巧不成話,傳聞中的房地產稅法,也由栗戰書發表的工作報告公布將於本年內面世。

耕地佔用稅,大體上是除了政府批准的工程以外,以耕地面積為標準,對佔用耕地修建房屋者課稅,理據為保證耕地資源。有別於每年繳納的財產持有稅,耕地佔用稅是一次過徵收。在中國,農民承包耕地,法律上耕地由集體所有,所以在耕地上建屋若超出宅基地範圍,就被納入徵稅對象。

之所以將這項行政條例法律化,並非純粹的行禮如儀。按習近平「依法治國」的管治慣性,通常是當局要強制推行政策措施之前,先完成立法程序,以貫徹法律的名義減少阻礙。這意味著今後政府會嚴厲執法,杜絕通融酌情,掃蕩灰色地帶。

自由亞洲電臺》報道稱,湖北有鄉政府正在丈量各家的宅基地,似乎在摸底調查農戶財產,為今年實行的耕地佔用稅做準備。農村基層政府人員展開稅基清查,隱然有上述「加強徵管」,追討遺漏徵稅的味道。

打收入不多的貧下中農主意,可見中共在經濟荒年的飢不擇食,似乎亦看不到法國民眾因為燃油稅發起「黃背心運動」(Yellow Vest Movement)的政治教訓;房地產稅在風高浪急之際向本已脆弱的房地產開刀,不僅影響樓價與租金,經濟狀況恐怕也會雪上加霜。

「黃宗羲定律」重演

另一問題是「黃宗羲定律」 — 由清華大學歷史學院教授秦暉研究中國古代經濟史歸納得出的概念。明末清初大儒黃宗羲在《明夷待訪錄.田制三》嘗言:「斯民之苦暴稅久矣,有積累莫返之害」。歷朝歷代為農民減收的稅經由合併稅制後,總會以各種形式重新出現,官員又會把負擔加諸農民身上,而且愈發繁重。

這種情況並非中國獨有,且引用王岐山推薦的《舊制度與大革命》中,托克維(Alexis de Tocqueville)講的一則故事。

Alexis de Tocqueville, The Old Regime and the Revolution (1856), Chapter X, Page 129

大革命之前的法國,其時尚有徭役制度(Corvée),就是徵召農民無償為政府工作,從事諸如軍事後勤、修建公共設施。農民生活本來艱苦,還要服徭役耽誤耕作時間,可謂百上加斤。 18世紀中葉,法國的橋樑與道路部於是構思一項新政策:成立中央修路基金,推行各省。農民可以每年支付一筆錢代替徭役,徵集的金錢則用以僱工人修路。

可是,計畫最終無法實行,原因是無法阻止政府無形的手虧空國庫,貪污挪用,結果農民不僅要支付修路費,還得同時服徭役,負擔不減反增。

此情此景放諸今天,試設想以下情況:

官員對企業家說:國家給你減稅,你要回報國家呢。不如你多僱員工,擴充公司規模,幫助解決本地就業問題罷。

按照中國國情,地方政府確實有任務攤派,企業負擔減省多少錢,就得僱用多少人,成本結果沒有減少。數年後,稅務優惠政策取消,之前新增招聘的人員卻不可輕易解僱,不然官員就會為你安上破壞社會安定團結、增加社會失業率的罪名。於是,老闆們就相當於交了兩份錢。

又或者,官員對企業家說:國家給你減稅,你要回報國家呢。上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提出積極推進混合所有制改革,不如你出錢入股國企,當個沒有表決權的股東,或者拿你公司的股票與國企股換股好了。

幾年以後,減稅政策取消,你也相當於交了兩份錢,既當了虧損國企的冤大頭股東,甚至你擁有的民營企業也被國企侵吞,稅又漲回去了。 以上現象,總結起來就是「黃宗羲定律」,問題從來出自制度,而非政策。定律之所以持之有恆,因為政府權力過盛,可任意向企業發號施令,臣民無法違背長官意志。古今有異之處,不過是昔日的農民變成今天的企業家。

治本之道,必然是大刀闊斧的體制改革,但利益集團盤根錯節,實行困難;但求治標,就算不從名義上削弱政府職能,至少可以縮減政府規模,為政府瘦身。不過無論治標治本,在中共治下一律祇會擴編維穩,要無形之手不作干預,無異緣木求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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