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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stract

,使「出汗」由「正常生理分泌」變成一種必須去除的「缺憾」時,「我想止汗」的偽欲望於焉誕生。</p><p id="a50f">故事看來很面善?皆因我們天天都被類似的偽欲望洗腦,稍不留神便會照單全收。我不敢說止汗劑未普及前,人們對汗臭的想法是否真如Peter Singer 所講那樣(對它毫不在意),但可以肯定的是,很多被今人視為「不恰當」(indecent) 的事物,都是媒體與廣告長年累月的催眠造成。</p><p id="bf27">例子多不勝數。</p><p id="eb0a">女子腋下與大腿出現體毛,是「不恰當」的(體毛只是長在皮膚上的毛,但激光脫毛店誓要你視露毛為「優雅」的欠缺);情人節不向女伴送花送禮與共晉浪漫晚餐,是「不恰當」的(愛本來不可量化,但花店與餐廳誓要你視不慶祝情人節為「愛意」的欠缺);身為中產卻沒車沒樓,是「不恰當」的(中產應該是種心境與修為,但車行和地產商誓要你視沒車沒樓為「尊嚴」的欠缺);退休前沒幾百萬積蓄,也是 「不恰當」的(退休生活豐儉由人,但保險和基金公司誓要你視不買退休保險為「安享晚年」的欠缺)……</p><p id="7d85">媒體和廣告是製造偽欠缺的大本營,每天激發各式偽欲望,不過還得有專家學者配合,才能滴水不漏。經濟學家便時常提醒社會大眾,要多多「刺激消費意欲」,因為越多欲望得到滿足,代表越多交易成交,越多交易成交,代表GDP越高,社會越富裕;只是他們從不關心那些被填滿的「欲望」,到底是真是偽。</p><p id="c568">回想遠古時代,原始人要處理無盡困境:食不裹腹、受傷生病、雨雪酷暑、猛獸來襲等等,他們必須對「欠缺」特別敏感,才能存活下來。但我們卻活在資源過剩的廿一世紀。按道理,我們已不再需要這種放大「欠缺」的視角。可惜,這時代從不提醒人們所擁有的美好。</p><p id="d03d">我們彷彿帶著兩副眼鏡生活:放大鏡,專用來看別人所擁有的;柔焦鏡,專用來淡化自身所擁有的。不平衡的觀察方式,使人對「欠缺」份外留神,對「擁有」卻麻木無感。</p><p id="31b3">別人的幸福,看來光彩奪目;自家的幸福,不值一哂。兩副眼鏡,一加一減,扭曲了影像,人於是陷進無必要的失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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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id="a6fd">馬克思曾有金石良言:社會的意識形態,由擁有生產工具與手段的階級所決定。商人和資本家,悄悄地將「欠缺」塑造成今天人們的首要關注。如欲抗衡,請時刻記著自己已擁有什麼,或學懂不時調換兩副眼鏡吧。</p><p id="c0e4"><b>*原文刊於默泉散文集《浮生誌》,毫末書社出版,歡迎<a href="https://tippublish.boutir.com/item/浮生誌/4897022558732288">網購</a>。</b></p><div id="95dd" class="link-bl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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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2>我明明想要簡單的</h2>
            <div><h3>在台北的早上,有時我會到附近的街坊食店,叫一客30元台幣的九層塔蛋餅,然後坐在店外桌椅,一邊吃熱騰騰的餅,一邊翻閱上手食客留下的日報。又或多走幾步,鑽進那間人頭湧湧的古老豆漿店,吃一個甜豆漿配油條簡餐。</h3></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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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欲望與欠缺

豐子愷〈人散後,一鈎新月天如水〉

欲望,本是人得以活命的原動力。求生欲望是最基本的,它令人餓了懂得尋吃,被猛獸追趕時會沒命逃跑,看見異性會性欲高漲從而繁衍後代。人若失去這些騷動的本能欲望,必會滅絕。

但今天我們所感受到的欲望,大多跟「活命」無關。它們通常是一些「偽欲望」。 是生活在城市裡,被排山倒海商品包圍而觸發的佔有欲。

譬如,你的衣櫥明明有好幾件保暖又好看的大衣,但當旁人都穿起新的冬季長褸,你便覺得尚「欠」今季最流行顏色的大衣。你的手機明明去年才添置,但當人人都在述說最新型號的優點,你便覺得尚「欠」容量足以放下千個應用程式的新機。在小公司裡工作明明給你極大滿足感和學習機會,但當朋友都進了跨國企業,你便覺得尚「欠」一份更有身份地位的工。然則,你需要每年換新大衣嗎?你需要千個應用程式嗎?你需要大樹好遮蔭嗎?

「偽欲望」因偽欠缺而生。偽欠缺令人以為自己「需要」某東西,但其實他們只是 「想要」而已。

偽欲望很多時由人刻意製造出來。當代哲學家Peter Singer舉過一個甚有「味道」 的例子 :

想像在某時某地,居住著一群人,他們對汗臭味向來不甚麼在意。某天,有科學家發明了一種可抑制汗腺分泌的藥物,但因此地的人對汗味不反感,所以這止汗藥無人問津。不甘心的科學家,後來想出一個辦法:以舖天蓋地的廣告,散播「汗臭會令別人很困擾」的訊息。宣傳推出後,止汗藥迅即由滯銷變暢銷,科學家最後發了大財。

本來尋常不過、毫不惹起注意的汗味,當有人刻意將之和市井和低俗掛勾,使「出汗」由「正常生理分泌」變成一種必須去除的「缺憾」時,「我想止汗」的偽欲望於焉誕生。

故事看來很面善?皆因我們天天都被類似的偽欲望洗腦,稍不留神便會照單全收。我不敢說止汗劑未普及前,人們對汗臭的想法是否真如Peter Singer 所講那樣(對它毫不在意),但可以肯定的是,很多被今人視為「不恰當」(indecent) 的事物,都是媒體與廣告長年累月的催眠造成。

例子多不勝數。

女子腋下與大腿出現體毛,是「不恰當」的(體毛只是長在皮膚上的毛,但激光脫毛店誓要你視露毛為「優雅」的欠缺);情人節不向女伴送花送禮與共晉浪漫晚餐,是「不恰當」的(愛本來不可量化,但花店與餐廳誓要你視不慶祝情人節為「愛意」的欠缺);身為中產卻沒車沒樓,是「不恰當」的(中產應該是種心境與修為,但車行和地產商誓要你視沒車沒樓為「尊嚴」的欠缺);退休前沒幾百萬積蓄,也是 「不恰當」的(退休生活豐儉由人,但保險和基金公司誓要你視不買退休保險為「安享晚年」的欠缺)……

媒體和廣告是製造偽欠缺的大本營,每天激發各式偽欲望,不過還得有專家學者配合,才能滴水不漏。經濟學家便時常提醒社會大眾,要多多「刺激消費意欲」,因為越多欲望得到滿足,代表越多交易成交,越多交易成交,代表GDP越高,社會越富裕;只是他們從不關心那些被填滿的「欲望」,到底是真是偽。

回想遠古時代,原始人要處理無盡困境:食不裹腹、受傷生病、雨雪酷暑、猛獸來襲等等,他們必須對「欠缺」特別敏感,才能存活下來。但我們卻活在資源過剩的廿一世紀。按道理,我們已不再需要這種放大「欠缺」的視角。可惜,這時代從不提醒人們所擁有的美好。

我們彷彿帶著兩副眼鏡生活:放大鏡,專用來看別人所擁有的;柔焦鏡,專用來淡化自身所擁有的。不平衡的觀察方式,使人對「欠缺」份外留神,對「擁有」卻麻木無感。

別人的幸福,看來光彩奪目;自家的幸福,不值一哂。兩副眼鏡,一加一減,扭曲了影像,人於是陷進無必要的失落。

馬克思曾有金石良言:社會的意識形態,由擁有生產工具與手段的階級所決定。商人和資本家,悄悄地將「欠缺」塑造成今天人們的首要關注。如欲抗衡,請時刻記著自己已擁有什麼,或學懂不時調換兩副眼鏡吧。

*原文刊於默泉散文集《浮生誌》,毫末書社出版,歡迎網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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