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是唐吉訶德
上星期看到一句了不起的說話:
「在說謊的時代,說真話就是反抗。」
本周是這一句:
「所有事先申請的集會都是預約拘捕。」
好久未聽到有人呼籲Be Water了。誰控制水壩的閥門,誰就控制了水。2003年,決堤的閥值是50萬人。2019年,堤壩築厚了,抵受了兩次過百萬的衝擊。現在,人們呼籲第三次,但流水經已洩洪至一個個水塘——商場。
也好久未聽過「不被捕」。說出本周金句的那個人,接着這麼說:「……即使沒有勇武保護,和理非都不會怕,都一定會站出來。」我滿頭問號,理智沒辦法把上句和下句接上。既然明知道是預約拘捕,不應該集體踢保嗎?究竟是冒險精神,還是僥倖心理?
海德格用了另一個概念取代僥倖,叫「人人」(They)。人人覺得有效的,我都會認為它有效,我總是迎合人人決定自己的去向。它與羊群心理不同之處,是羊牯沒有自我和主見,所以要盲從尋求羊群的保護;偏偏人卻有自覺,會在意自己與他人的差距,人我之辨本來是使「我」從他人區別出來的珍貴特質,卻由於我們畏懼與別不同,大多數人都選擇了泯滅差異,追求與人人一致和平均。人不再是他自己,而是公眾。
關於公眾,人們會採統計學取向,認為透過大規模取樣才可統計出公眾意見,但根據海德格的取向,我只要向一位成功壓平自己循入人人的個體垂詢他的意見,就足以包攬整個公眾。「人人」的恐怖統治正源自於此,它結合了欺壓和保護,絕對的大同,終究是導致人人都喪失了自我。仔細觀察一下身邊的人,你就會發現這是對的。
塞萬堤斯用了另一個名詞取代冒險精神,叫唐吉訶德。甚麼是荒誕?就是意志與表象剝離,我想要的東西跟我在做的東西背道而馳。當你見到事情愈來愈荒誕,就知道你的意志已被表象放逐得愈來愈遠。唐吉訶德之所以沒有崩潰,是因為他的意志夠強大,活在自己的世界,漠視一切表象。在他眼裡自己的確殺死了一隻怪物,旁人眼中卻只是一個瘋子擊毀一部風車。然而,這不代表唐吉訶德需要重返現實,藉着把更多人拉入他的小說世界,他便得以完成冒險。
一切解不通的事都解得通了,一切不合理的事都變得合理了——荒誕之荒誕。
二合為一,無與倫比,人人都是唐吉訶德。還用理智了解眼前的表象嗎?太落伍了。
作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