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業日記 021 — 那些擺攤遇到的人們（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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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於個人的無知與狹隘視野，我從未想像過這個年代還有那種，沒有 Email 的人。

跨年那天我在國家兩廳院擺攤，由於現場不能現金交易，所以要買東西必須填寫紙本預購單，擺攤完我們再寄付款細節給預購者。

當天國家兩廳院放了兩齣戲，下午是《李爾王》，晚上是《馬克白》。我們在佈置攤位時剛好遇到《李爾王》的放映中場休息時間，許多人好奇地隔著圍欄望著我們攤位。

「請問一下，這個是什麼？」一名婦人大聲問道。與他對到眼的我只好上前交談。

「這是國家兩廳院的歲末派對，晚一點才會開放入場喔。」

「哦～」婦人點點頭，「那你們攤位是賣什麼的？」

「我們主要是賣明信片的，旁邊也有賣酒的。」

「那我買一張可以嗎？」

「啊？」我沒想到會有這種發展（對方明明什麼商品都還沒看），「當然可以！」

「那要怎麼買？給你錢嗎？」說著婦人就要拿出錢包。

「不是不是，我們等一下現場填單，之後我會再寄 Email 給你匯款方式並確認收件地址。」

「可是我沒有 Email 欸。」

「沒、沒有 Email 嗎⋯⋯」我再度沒預料到這種發展，「那請你⋯⋯請你留電話好了！我再打給你。」

「好。那我等一下再去填喔。」婦人很認真。

「嗯嗯好⋯⋯」我汗流滿面。

「對了，晚上的那齣會有血腥畫面嗎？我剛看好怕喔，我怕血腥的。」

「晚上是《馬克白》嗎？」我努力回想劇情，依稀記得一些殺來殺去的橋段，「應該還是會有哦。」

「那我要怎麼辦？我很怕血腥的！剛剛有好多血腥畫面，我超怕的！」

我忍住吐嘈的欲望，「可能要請你問問兩廳院的服務——」

「發生什麼事了嗎？」兩廳院的服務人員突然如天使般降臨。

「這位小姐有問題想問你們。」

丟下這句話後我趕緊逃回座位，和擺攤夥伴討論這筆離奇的訂單。

「說不定他不會來填單啊。」擺攤夥伴說。

說得也是。我真是杞人憂天。

劇終散場，每個人都想拿一張免費的莎翁爛話明信片，排隊排得很長。我忙著到隊伍裡分發明信片樣本，給大家先挑想要的款式。

此時，那位婦人出現了。

「單子在哪裡？」

該來的總是要來。

「這邊這邊。」我遞過紙筆，「這裡寫要買的款式，這裡寫伊妹——電話。」

「款式？」婦人彷彿從未想過這兩個字，「你幫我挑一張好不好。我不會認字。」

「嗯⋯⋯沒問題。」我姑且挑了一張比較有祝福感的，「那我幫你寫這張的編號。你留電話跟名字就好。」

「好。」婦人一筆一畫寫下名字與電話，「謝謝喔。」

我看著婦人離去，心想，電話訂購或許還是有市場的啊。

《ooff》（休業日記）是一個 24 歲待業人士所寫的日記，內容就只是記錄自己最近在做什麼、在想什麼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