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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stract

coQ.jpeg"><figcaption></figcaption></figure><p id="25a7">我們草草吃過午餐,路過村內的博物館。這館子太浪漫,一位在地農夫種米五年,即將離開荔枝窩。臨行前,給荔未窩的雀鳥,寫了一封信,向著大自然朗讀。</p><p id="4412">我不禁好奇,五年復耕種出的稻米到底意義何在。我們二人花錢花時間在城裡打工賺錢,租得一片比農地還細小許多的房子。至為高興是買了一台洗衣機,讓生活機能得到改善。</p><p id="357d">農夫在此地五年耕作,詠詩詠米詠鳥。她神情滿足,認為自己做出了成績。下一次去到別的耕地,再次復耕稻米。</p><p id="8dce" type="7">一家小小的展覽館,同時間存在著兩種生活模板。</p><p id="4521">看見吊床,她二話不說,躺下,戴上耳機。耳機裡有海浪聲,輕輕搖晃,空氣裡仿佛充滿鹹味︰「來呀,試試看。很relax。試試啦!」她對所有裝置藝術、陳列品,充滿好奇。看得仔細,問得也仔細。一字一句的唸,一頁一頁地翻。</p><h1 id="374f">以詩換宿 梅子林的Airbnb</h1><figure id="0447"><img src="https://cdn-images-1.readmedium.com/v2/resize:fit:800/1*PB1EjQxG-MF_wjEFDfD1Pw.jpeg"><figcaption></figcaption></figure><p id="9821">背離人群,我們上梅子林。從村落的東側登山,坡度尚可,路修得整齊。<b>她說起她的南美之旅,也是行山,差點回不來。</b></p><p id="837a">「一大早走入山徑,行了十幾小時,天將入黑,找不到路。周圍都沒有人。那時候是真的怕了,回頭走又不是,往前走又怕。四面除了山,樹,沒有其他東西。空氣開始變冷,呼吸都有困難,可能我緊張。而且它入黑後會跌到零下,我沒糧沒水,困在山中,真的怕。」她歡樂地說著。我一臉緊張,盯著她手上瑩幕破掉的iphone,拳頭握得很緊 ︰「手機剛好前一天被搶。在大街上喔,像現在一樣拿在手裡定位,突然就被人搶走。」</p><p id="8764">「沒導航你居然敢走到荒山野嶺!外國喎,第一次去!」</p><p id="c157" type="7">「當時不怕。哈,後來才知驚。」一副現在活得好好的姿態炫耀。</p><p id="3440">「後來怎麼了?」</p><p id="1907">「喔,往前面走了一段,聽見有人聲,跟他們一起走。兩三小時後就下山。」這麼簡單?就是這麼簡單。</p><p id="3bac">人在平地遇到的風險,與山林之間的風險並無差異。只是山林之中,四野寂寥,孤身一人,好像比較驚險。她與我相似,愛獨自旅行,比我勇敢得多,獨自走進異域山嶺。<b>那趟生死邊緣的行程,似乎沒觸法她聯想人生的意義。反而令她對世界多了一份好奇。</b></p><figure id="7e46"><img src="https://cdn-images-1.readmedium.com/v2/resize:fit:800/1*3-WSj1Yu9PvljLM_adPo6Q.jpeg"><figcaption></figcaption></figure><figure id="2475"><img src="https://cdn-images-1.readmedium.com/v2/resize:fit:800/1*gd3Aib-ElPeNPHKoMTNrWA.jpeg"><figcaption></figcaption></figure><figure id="d319"><img src="https://cdn-images-1.readmedium.com/v2/resize:fit:800/1*TUY6CIECFNbHt3kk7xwbag.jpeg"><figcaption></figcaption></figure><figure id="01b9"><img src="https://cdn-images-1.readmedium.com/v2/resize:fit:800/1*xLZSYYQTLgF7amw3hTc89Q.jpeg"><figcaption></figcaption></figure><p id="e858">梅子林裡的擺設,我最愛傍山而立的鐵架。從前是小孩子嬉戲的場地,如今裝置了藝術。她坐在坡沿,看著我鑽探鐵架拍照。與路過的旅客聊天,講些不著邊際的閒話。</p><p id="b0b3"><b>大概她是跟任何人都聊得來吧。</b>她探進梅子林的老宅,一進門被客廳的神主牌嚇到。屋子荒廢程度,尤如災難現場,她好奇問以詩換宿的小哥,覺得這段的頹敗,該是經驗了甚麼可怕事情。</p><p id="2889">幻想在此Airbnb,梅子林鍋型的梯地,種著樹,每朝醒來,淋浴日光之中,賞翠林風光,晨起鳥鳴,心情該有多好。</p><p id="7234">這片幽林成了此趟行程,我們最滿意的景點。一種與文明頗具距離的農家風光,比起山下人聲鼎沸的烤蕃薯、陶土製作。走點山徑,看看風景,更合我們遠離人群的心意。</p><h1 id="05ee">返回現實 移民是彼此祈許</h1><figure id="b413"><img src="https://cdn-images-1.readmedium.com/v2/resize:fit:800/1*deyJ0cCXj_cQ_Qhe6APAbw.jpeg"><figcaption></figcaption></figure><p id="2311">登船,她怕冷,選了下層走廊,玻璃包裏,至少比上層暖和十度。我忍不住再次取笑她,頂住南美冰川的寒意,卻被溫暖的香港冬天打敗。</p><p id="c1c3" type="7">「我真係好怕凍,將來要移民去熱帶國家。」</p><p id="58eb">她說拿圍巾纏起勃子。「越南,我覺得越南挺好。」</p><p id="53b5">「馬來西亞會不會好暖一點。」</p><p id="b7d5">「我沒去過,你去過嗎?」她好奇問︰「<b>趁年輕多賺錢,準備移民。我不想留在香港過下半生。</b></p><p id="46a1">「誰願意呢?」我淡然說。移民成了我們共同的目標和話題。她家人打算去加拿大,感覺英語國家,比較有保障。「苦寒之地喎!」</p><p id="93d0">「是呀。」她臉上不見一絲苦惱或疑惑。按照她愛獨自旅行、獨居的個性,我猜與家人分離,在她而言不成問題。「熱一點的,東南亞國家。馬來西亞是怎樣的?我準備之後去泰國。」</p><figure id="e074"><img src="https://cdn-images-1.readmedium.com/v2/resize:fit:800/1*_PYLA7V736uufT9fu6TAcg.jpeg"><figcaption></figcaption></figure><figure id="a2f7"><img s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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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ttps://cdn-images-1.readmedium.com/v2/resize:fit:800/1*LYz6Zt2FU0i7NiY-N0wnOw.jpeg"><figcaption></figcaption></figure><p id="bcb0">天色已黑,我們上船聊了一會,各自睡去。回程比去程快得多,遊人安然地接受一日放逐。這天下來,兩個萍水相逢的香港人,竟已把家庭背景,生活節奏,旅遊喜好,飲食口味,移民願景,一一交流清楚。我知道她的事情,比起許多認識廿幾年的朋友,都要多。</p><blockquote id="5c29"><p>將到沙田,她查看信息,掏出紙筆,埋首計算著我看不懂的算式,該是補習班學生查問功課。她太投入,泊岸,多半人已離開,她絲紋不動。</p></blockquote><p id="5edd">我不敢打擾,背起背包,待到最後的人群已擠向船頭,才說︰「落船囉!」</p><p id="0fbe" type="7">她這才驚覺,連忙收好紙筆,伸個懶腰︰「又回到現實!」</p><p id="9a94">「現實。」我笑一笑︰「這麼殘酷。我們爬了一天山,不夠真實嗎?」</p><p id="9e6b">「也許是假。」她指著即將駛進大學站的火車︰「我常常覺得眼前所見不真實。我們可能是AI,可能被AI控制。可能有各種可能。你看著的我未必真,我看著你的也未必假。」</p><p id="bd4f">「廿二世紀殺人網絡?」</p><p id="ae9c">「我沒看過呀。就是偶爾會有這種感覺。這台火車我們同時看著它駛入,可能是我們同時的幻覺。」沒想到一個學數理的人,臨別之際,講這些抽象的概念。</p><p id="7385">「別說了,說得我都怕了。」心裡突然毛毛的。平常我愛論辯這些真真假假,然而經歷這一天的折騰,我的確沒辦法拿出證據,證明她確實存在。難保她早已在南美山上失蹤,今日託夢伴我遊歷荔枝窩。</p><p id="ed29">我們在沙田分手。挑了個地方晚飯,翻看著相機裡的景片。確確實實拍到她的樣子。才舒了一口氣,回頭發現,我和她來往一整天,把她家裡的情況、個人性格口味,挖得一清二楚。到最後,居然不知道她的名字。</p><figure id="5bdc"><img src="https://cdn-images-1.readmedium.com/v2/resize:fit:800/1*y6mwpjL7WMToKfTM43-N3A.jpeg"><figcaption></figcaption></figure><div id="c1ec"><pre>每周一則城巿故事。會員限定文將於下周末於原地遊FB專頁全文刊出。 想閱讀更多旅遊、生活、電影的文章,請讚好原地遊FB專頁和我的IG。</pre></div><div id="5f3f" class="link-block"> <a href="https://www.facebook.com/meetnwalk"> <div> <div> <h2>原地遊</h2> <div><h3>輔大圖資系學長知道我在台北,特意給我發了whatsapp。結果我翻查資料發現,2004阿扁連任我還在香港,但感覺已經在台灣。…</h3></div> <div><p>www.facebook.com</p></div> </div> <div> <div style="background-image: url(https://miro.readmedium.com/v2/resize:fit:320/0*nWX7U1jBuDbqtkl_)"></div> </div> </div> </a> </div> <figure id="9264"> <div> <div> <img class="ratio" src="http://placehold.it/16x9"> <iframe class="" src="https://cdn.embedly.com/widgets/media.html?src=https%3A%2F%2Fbutton.like.co%2Fin%2Fembed%2Fhousescheung%2Fbutton&amp;display_name=LikeCoin&amp;url=https%3A%2F%2Fbutton.like.co%2Fin%2Flike%2Fhousescheung&amp;image=https%3A%2F%2Fstorage.googleapis.com%2Flikecoin-foundation.appspot.com%2Flikecoin_store_user_housescheung_main%3FGoogleAccessId%3Dfirebase-adminsdk-eyzut%2540likecoin-foundation.iam.gserviceaccount.com%26Expires%3D2430432000%26Signature%3DeSChM4SXIK%252FP2XtiH2llWebkDrCSgb39KVIT5MJEzF%252BvTpaNpT%252F%252FiBlG%252FbmWNf6ba1YbtTENfXrCcR0Eq%252FzMu%252FUaEa2Ci2mUA0RZnaA9xhBGhacwXKXqciTrSv0lcwvf31SMPtnnA3xNTnymWvaQAi4T1ag1QMk3IiaZPOkBjcxS6evoMrt%252BM%252B7UKoFfUHNMxIJ9LVoO7iqWjTk9hUVthO7uE8CuOgePSIBSX26O1xxtGm4hNeaTBEfzw0pEcfuHMcoKhOEyGpQsqU7vsnqzQjJ5npEr6l70VcEyYy5Agv%252FeZzUJk5VtIDNxnBzK9omXBKRHCtUNGO3L%252FGFq17yd5A%253D%253D&amp;key=a19fcc184b9711e1b4764040d3dc5c07&amp;type=text%2Fhtml&amp;schema=like" allowfullscreen="" frameborder="0" height="212" width="485"> </div> </div> </figure></iframe></div></div></figure></article></body>

荔枝窩偶遇愛看冰川的姐姐︰我怕冷,要移民去熱帶國家

原地旅人

她說冷,好冷。掏盡了背包裡的衣服,蓋住身上的脂肪,後悔說︰「早知道海風這麼冷,就帶羽絨。到了荔枝窩不會這麼冷吧?」

我取笑她︰「你去南美看冰川,零下十幾度。現在零上十幾度,居然說冷?」

她說︰「那裡真的很冷!去到玻利維亞天空之鏡,為了拍美照,必須天未光就去到那邊。零下十幾度,踩在水裡等日出。」她一一細數南美之旅的美景,數得差不多,上洗手間,到了船下層,久久不回。我守住她的背包,寸步不離。

精算師的第二職涯

我在大學站被她喊住。剛踏足封閉月餘的大學火車站月台,一股怨仇之氣自腳底湧上。掏出地圖,尋找往荔枝窩碼頭的路線。她問我,是否荔枝窩村樂節參加者。我說是呀。莫名奇妙地,我們就一整天賴在一起。

看她的樣子大概二字尾,奔三,身型圓潤。圓潤的女性心機少,好溝通。荔枝窩在偏遠的西貢再過去一點點。陸路前往得攀山,申領禁區紙。村樂節選擇在馬料水出發,個半小時船程,我們已交待了職業、家裡狀況,打開話匣子的仍是工作和租房。

「之前在會計師行當精算。那幾年的經歷,那些辦公室政治。我不想變成她們那樣囉。」

辦公室的爾虞我詐,虛詞假臉令她疲乏不已。明裡暗裡的利益爭奪,她感慨同事絕不可能變朋友。

我並不認為她天真地期待同事成為朋友,她純粹對人事複雜而感歎。社會上本來就是爭名奪利的,忽略人性之惡,反而容易令自己受傷。況且又有誰規定了同事之間一定相處和睦?

她毅然辭職,去了趟兩個月的南美之旅。

她形容南美迷幻,美得不像人間。高冷險崚的冰川,鏡般的池子捲起粉紅色薄霧。馬丘比丘不算喜歡,行程說要去,去了;睡在野地小窩,冰霜包裹,睡得著,只是更冷。

返抵香港,面對現實,選擇自由業,私人補習,開啟第二職涯。

城巿vs鄉郊 兩種生活模板

抵達荔枝窩,一片混亂。資訊站拉攏我們掃QR Code換領禮品。小吃攤販售賣茶果、炒米餅。大家一窩蜂吃吃喝喝,主持人費了好大力氣,才聚集到群眾到棚下,說明全日活動細節。

打醮過後的戲棚,成為活動的聚集點。棚內的燈光音響已撤,剩一個空洞洞的框架。縱橫交錯的竹管,面對天后廟,背著海,撐起的一方土地。簡陋,短暫。

聚集的場所不止棚內。我和她按著大會安排,繞村一周。荒廢殘舊的房屋,復耕井然的農地。聽說有牛,見牛屎而不見牛。

大會有心,撿拾了荔枝窩的泥土,讓我們把玩在手掌心。主持人換了一位靈性十足的女士,讓我們在冬日的頂頭日下,感受空氣中流動的能量,泥土生生不絕的氣息。喋喋不休地分享她與自然交融的心得。

「走囉!」她說,把那小塊泥扔掉。提起背包︰「主持好煩。周日大老遠跑來鄉郊,就是不想聽那麼多人講話。平日還聽不夠嗎?」

我苦笑︰「自然之樂呀。帶我們感受。」

「我們自己感受就好。唔洗佢講。」穿過人群,回到棚下攤檔。我們仔細地研究各款茶果的味道,炒米餅的甜與硬。她不愛吃甜的、煙韌的食物,跟我剛好相反。

路過房舍,村民賣自家種的咖哩葉、有機茶包、百香果。她每樣拿起,嗅一嗅,問村民料理方式。我鼓勵她買小量回家炒飯。

她說,她不煮食。

兩年前她搬到深水埗唐樓。與許多出來工作後,有能力的年輕人一樣,渴望擁有自己空間。那套房樓下是食肆,老鼠橫行,家無寧日。房間裡甚麼都缺,缺電器缺煮食用具。熬了一年,換到黃大仙,這回總算把心一橫,買了台洗衣機。

「頂揭式?我是頂揭。」我說。

「大眼雞。」她露出一抹滿足的微笑。

一台歐式連洗衣乾衣的機器。從前她隔幾天,把衣服抬到樓下清洗,再抬回去。「九樓呀!好辛苦。搬了之後添置家電,不過沒有煮食爐具。橫豎我也不煮食。」

我們草草吃過午餐,路過村內的博物館。這館子太浪漫,一位在地農夫種米五年,即將離開荔枝窩。臨行前,給荔未窩的雀鳥,寫了一封信,向著大自然朗讀。

我不禁好奇,五年復耕種出的稻米到底意義何在。我們二人花錢花時間在城裡打工賺錢,租得一片比農地還細小許多的房子。至為高興是買了一台洗衣機,讓生活機能得到改善。

農夫在此地五年耕作,詠詩詠米詠鳥。她神情滿足,認為自己做出了成績。下一次去到別的耕地,再次復耕稻米。

一家小小的展覽館,同時間存在著兩種生活模板。

看見吊床,她二話不說,躺下,戴上耳機。耳機裡有海浪聲,輕輕搖晃,空氣裡仿佛充滿鹹味︰「來呀,試試看。很relax。試試啦!」她對所有裝置藝術、陳列品,充滿好奇。看得仔細,問得也仔細。一字一句的唸,一頁一頁地翻。

以詩換宿 梅子林的Airbnb

背離人群,我們上梅子林。從村落的東側登山,坡度尚可,路修得整齊。她說起她的南美之旅,也是行山,差點回不來。

「一大早走入山徑,行了十幾小時,天將入黑,找不到路。周圍都沒有人。那時候是真的怕了,回頭走又不是,往前走又怕。四面除了山,樹,沒有其他東西。空氣開始變冷,呼吸都有困難,可能我緊張。而且它入黑後會跌到零下,我沒糧沒水,困在山中,真的怕。」她歡樂地說著。我一臉緊張,盯著她手上瑩幕破掉的iphone,拳頭握得很緊 ︰「手機剛好前一天被搶。在大街上喔,像現在一樣拿在手裡定位,突然就被人搶走。」

「沒導航你居然敢走到荒山野嶺!外國喎,第一次去!」

「當時不怕。哈,後來才知驚。」一副現在活得好好的姿態炫耀。

「後來怎麼了?」

「喔,往前面走了一段,聽見有人聲,跟他們一起走。兩三小時後就下山。」這麼簡單?就是這麼簡單。

人在平地遇到的風險,與山林之間的風險並無差異。只是山林之中,四野寂寥,孤身一人,好像比較驚險。她與我相似,愛獨自旅行,比我勇敢得多,獨自走進異域山嶺。那趟生死邊緣的行程,似乎沒觸法她聯想人生的意義。反而令她對世界多了一份好奇。

梅子林裡的擺設,我最愛傍山而立的鐵架。從前是小孩子嬉戲的場地,如今裝置了藝術。她坐在坡沿,看著我鑽探鐵架拍照。與路過的旅客聊天,講些不著邊際的閒話。

大概她是跟任何人都聊得來吧。她探進梅子林的老宅,一進門被客廳的神主牌嚇到。屋子荒廢程度,尤如災難現場,她好奇問以詩換宿的小哥,覺得這段的頹敗,該是經驗了甚麼可怕事情。

幻想在此Airbnb,梅子林鍋型的梯地,種著樹,每朝醒來,淋浴日光之中,賞翠林風光,晨起鳥鳴,心情該有多好。

這片幽林成了此趟行程,我們最滿意的景點。一種與文明頗具距離的農家風光,比起山下人聲鼎沸的烤蕃薯、陶土製作。走點山徑,看看風景,更合我們遠離人群的心意。

返回現實 移民是彼此祈許

登船,她怕冷,選了下層走廊,玻璃包裏,至少比上層暖和十度。我忍不住再次取笑她,頂住南美冰川的寒意,卻被溫暖的香港冬天打敗。

「我真係好怕凍,將來要移民去熱帶國家。」

她說拿圍巾纏起勃子。「越南,我覺得越南挺好。」

「馬來西亞會不會好暖一點。」

「我沒去過,你去過嗎?」她好奇問︰「趁年輕多賺錢,準備移民。我不想留在香港過下半生。

「誰願意呢?」我淡然說。移民成了我們共同的目標和話題。她家人打算去加拿大,感覺英語國家,比較有保障。「苦寒之地喎!」

「是呀。」她臉上不見一絲苦惱或疑惑。按照她愛獨自旅行、獨居的個性,我猜與家人分離,在她而言不成問題。「熱一點的,東南亞國家。馬來西亞是怎樣的?我準備之後去泰國。」

天色已黑,我們上船聊了一會,各自睡去。回程比去程快得多,遊人安然地接受一日放逐。這天下來,兩個萍水相逢的香港人,竟已把家庭背景,生活節奏,旅遊喜好,飲食口味,移民願景,一一交流清楚。我知道她的事情,比起許多認識廿幾年的朋友,都要多。

將到沙田,她查看信息,掏出紙筆,埋首計算著我看不懂的算式,該是補習班學生查問功課。她太投入,泊岸,多半人已離開,她絲紋不動。

我不敢打擾,背起背包,待到最後的人群已擠向船頭,才說︰「落船囉!」

她這才驚覺,連忙收好紙筆,伸個懶腰︰「又回到現實!」

「現實。」我笑一笑︰「這麼殘酷。我們爬了一天山,不夠真實嗎?」

「也許是假。」她指著即將駛進大學站的火車︰「我常常覺得眼前所見不真實。我們可能是AI,可能被AI控制。可能有各種可能。你看著的我未必真,我看著你的也未必假。」

「廿二世紀殺人網絡?」

「我沒看過呀。就是偶爾會有這種感覺。這台火車我們同時看著它駛入,可能是我們同時的幻覺。」沒想到一個學數理的人,臨別之際,講這些抽象的概念。

「別說了,說得我都怕了。」心裡突然毛毛的。平常我愛論辯這些真真假假,然而經歷這一天的折騰,我的確沒辦法拿出證據,證明她確實存在。難保她早已在南美山上失蹤,今日託夢伴我遊歷荔枝窩。

我們在沙田分手。挑了個地方晚飯,翻看著相機裡的景片。確確實實拍到她的樣子。才舒了一口氣,回頭發現,我和她來往一整天,把她家裡的情況、個人性格口味,挖得一清二楚。到最後,居然不知道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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