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SE 中文科又再改制，畢業了那麼多年，「口試」和「範文」有必要嗎？這是我過了十多年後的反思

看到 100 毛訪問 YY Lam，才知道原來考試局已宣佈明年中文科將不設口試，又是一個時代的落幕。

A-level 中化科設有口試的歷史較長，而會考則較短，記得當年我是末代中文舊制，第二年的中文會考便新增了口試，但就取消了 26 篇範文，一切都不一樣了。然後 DSE 初期也跟從會考不設範文，但經過多年爭論，範文近年又重出江湖，但就由 26 篇減少到 12 篇。

簡單說就是「口試」和「範文」在這 20 年間總是陪迴在考與不考之間吧。

當年只關心成績，真的沒看清楚「課程」和「考試」到底是什麼一回事。過了那麼多年，我對中文科 — 尤其是「口試」和「範文」 — 有了一種沉澱了的看法，「口試」和「範文」值得考嗎？

有必要，但不是為了考試，而是為了人生，這就是我過了十多年後的反思。

口試有必要嗎？有必要，但不是為了考試，而是一種人生訓練

很多批評說口試不公平，每年總有人搗亂，又要看老師心情、同學配合，為了題目不要洩漏，每天都會有不同的考題，考題多就會造成考題難度參差，結論就是不公平了。

這些都是真的，但上述某些「壞因子」在作文卷都會出現，最少要看老師心情，還有可選作文題目總是超過一題，但我們沒有取消作文卷吖！

但我不是想討論公不公平的問題，這很重要，但我現在更關心「考試引導課程」的問題，我體驗過中文課從沒有口試變為有口試的分別。

如上段所說，我當年中文科是沒有口試的，所以所有課堂只有用「手」表達思維、用「眼」理解思維的練習；而到了高考，因為有了口試，課堂便有了用「嘴巴」表達思維、還要用「耳朵」理解思維（有時是同學的謬誤）的練習，我們常說語文就是聽、講、讀、寫 4 大範疇，莫過於此了。

我雖然中學年代是個小學霸，但我操行不好（誰說學霸 = 乖？叔叔我中三便拍拖，未到大學就已經是經驗老到了好不好，你說何壞之有？)，學校什麼公職幾乎都沒有我的事，自然沒什麼台上講話的經驗，也沒有好好和同學認真談一下公事的機會。其實學校人那麼多 (我當年是一級 6 班 240 人的)，環境所限大部份人都是無顏人，哪有那麼多「訓練說話」的機會？

到了高考便人人也要講了，記得當年高考的題目一點都不簡單的，隨便在網上找幾個 2009 年高考中化的個人短講題目，包括：

• 你的好友以「嫁個有錢人」為人生目標,你如何回應?
• 筷子
• 競爭是人類最大的進步動力嗎?

不簡單吧，要講 3 分鐘就是大概 1,000 字的，這是 18、19 歲的小伙子哦！然後當年小組討論的題目還有：

• 成功道路上努力還是機遇重要?
• 人類應否為了自身的發展而侵害其他生物的生存權利？
• 天災與人禍，何者較可怕?

因為考試有口試，中文老師便有責任去引導學生用嘴巴好好組織、表達、回應、附和、駁斥自己和對方的觀點，哪怕佔整體總分多少，因為考試會考，老師就有責任去提供機會給大家練習，再從旁作出指導了。

我想大家身邊也有些朋友，詞藻未必很華麗，但說話總是很容易理解，聽起來很舒服，這就是組織力和表達力的表現。事實上日常生活，我們哪會像文學一樣總是把語句搞得文皺皺呢？日常說話是組織力先行，如果把複雜的意念變成單用耳朵也可理解的內容，就不是「作文卷」可以考核和訓練的內容了。

所以口試有必要嗎？有必要，但不是為了考試，而是一種人生訓練。考試不公平嗎？有很多方法解決的，把佔分降低、錄音覆核、評比需考慮搗亂份子的影響等就好了。

記得當年中文老師說，她不單單是在教中文，還是教思維、教溝通，十多年後再看，莫過於此吧。

範文有必要嗎？有必要，但不是為了考試，而是為了充實我們中文的彈藥庫

當年的 26 篇範文也許讓我也很惱火，當中有 13 篇文言文，單是背誦範文已經耗了我不少打遊戲和拍拖的時間，但過了十多年，我覺得這真的是很值得，是少數過了那麼多年還有用的寶藏。

田太就是沒有考範文的一代，雖然她貴為一個搞英國文學的人 (還要是 IB 英文評卷員，要補習的找我，給你一個折扣)，但我自問理解文言文的能力要比她高就是了。更不幸的是，如果由詩經開始算起，中國文學有 3,000 年歷史，當中有 2,900 年都是用文言文寫的，文言文的理解能力，就決定了欣賞中國文學和閱讀史料的能力了。

最近我在看幾本香港史的書，主力想掘出一些香港的銀行史，當中便讀到很多清代官員的日記和文書，我很興幸雖然我文學水平也很有限，但至少我對「之乎者也」也沒有太恐懼，慢慢讀就是了。

其實在 3,000 年的中國文學史裏，那 26 篇範文真的是千挑萬選的了，記得當年中文老師說她當年也是讀「出師表」的，而她老師當年也說過一番一模一樣的話，證明這是文化玫寶咯！

「先帝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敝，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

「六國破滅，非兵不利，戰不善，弊在賂秦。」

「環滁皆山也。其西南諸峰，林壑尤美，望之蔚然而深秀者，瑯琊也」

「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故壘西邊，人道是，三國周郎赤壁。」

「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以有涯隨無涯，殆已！」

「歸去來兮，田園將蕪胡不歸！既目以心為形役，奚惆悵而獨悲？悟已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實迷途其未遠，覺今是而昨非。」

「浩浩乎，平沙無垠，夐不見人。河水縈帶，群山糾紛。黯兮慘悴，風悲日曛。」

哇，我真的隨便都可以背到幾句，詞句優美，還要承載著古人的知慧，是好東西呢。

粉絲們都知道我最近在事業跑得好好的時候，冒著被炒的風險，貿然拿了幾個月大假，其實心中都是「田園將蕪」四字吧，大家說這是不是好東西？

「口試」和「範文」有必要嗎？有必要，但不是為了考試，而是為了人生

這就是我會考後十多年的感想，「口試」和「範文」有必要，不是為了考試，而是為了把中文科課程變得更「終身受用」了。

我經歷過沒有口試的會考和有口試的高考，看到了口試如何改變課堂，學生必須要學會如何用「嘴巴」和「耳朵」去運用中文了；

我還背誦和分析了一大堆範文，讀了孟子、論語、莊子、左傳、史記、唐詩、宋詞、新詩、散文、小說、遊記，這些都是我往後欣賞和運用中文的積木，我是很慶幸我有讀到這些文章了。

你認為「口試」和「範文」有必要嗎？不妨也和大家分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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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華田：
兒時夢想做i-banker，結果做了bank worker，還要是retail那種。過去在各大小銀行不同部門流徙，叫人借錢、催人還錢、審批貸款、出股票app、出借錢app、出信用卡、廣告策劃、銷售管理、分行佈點、生物認證、電子排隊、機器學習、敏捷開發，到現在還未安定下來。不懂財經、不懂經濟，只想談一下「銀行」這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