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2.11 月夜 在水一方
盜用一下好友多年前的名句,生於世上的第二十二個年頭才剛開始不久,數來大概是已經度過了七千多個夜晚和無數的星月了罷?腳下所踏的土地是屬於人生之中第幾個緯度,也早已記不清楚。
第一次懂得欣賞夜幕裏的星海月影是五年多前的一個仲夏夜,那一晚微溫靜謐的海風吹拂著涓涓而撲的海港,水面上倒映著大都會的餘燼,城市的亮光烘托著朦朧月夜下的我和那個她。
這一年的又一個夏日才終於為這麽一段鏡花水月劃下句點,喜歡在星月交輝的夜晚下游走的個性卻始終未變。
倫敦不是個太討人喜歡的地方,尤其是在冬季的日子裏。那似有還無的一抹霧雨伴隨著這城市古雅灰冷的臉龐;一切一切都仿佛是一通遲來的電報,忘了提醒城市人們這個月本該是一個燃亮人心的季節。
許是我自我得緊,我倒是覺得倫敦這個城市的性格和我很合得來。河畔凜冽的寒風,頑固的讓人髮指的道路,古今相間的建築,一切都是那樣的吊詭:熱鬧的市集像是強行拼嵌在這個冷塼銅燈的城市那樣地突兀。總是煙雨紛紛的天氣伴隨著早早完結的日光,倫敦人們臉上的那種冷漠大概就是這樣被這個都會雕琢出來的吧。漫長的黑夜對許多人來説比寂寞更難受,可我卻甘之如飴;一個人在忽亮忽暗的街燈裏漫步,那種似是流動著的生命的寧靜讓我放肆地沉洇,仿若一曲在午夜奏響的爵士saxophone獨奏,世界只供我一人欣賞。
從來,我都只凴自己的感覺 — -那甚至不是所謂的直覺,直覺是潛意識裏建基於主觀理性認知作出的抉擇 — — 去走自己的路。只是走著走著,這一年在倫敦過的第一個聖誕,我居然才發覺,不知從哪一年起我在這節日裏就只剩下了異地的孤影。
奇妙的是,我居然還很享受那些一個人的年華。
更奇妙的是,這城市仿佛在歡迎我似的,柔和的街燈和自百年來便已聳立的街角裏為我佈置著一道仿佛映照著泛黃舊照片上水印的夜幕。孤身長影映在老舊的教堂外墻上,令人仿佛有時間停滯的錯覺。在溼漉漉的老街上踏著未落下便已融化的初雪,在渺渺寒霜中走著,布鞋的鞋底輕吻著地上的水窪,像怕要驚醒了朦朧的月影。
到底還是那個仲夏的錯吧?不論我是身在何方,在黑夜中似是了無目的的腳步總會在波光粼粼的步道上不由自主地停下,仿佛在水中的明月是我一直在等待著的什麽。泰晤士河畔的月夜縱然是灰冷陰沉,煙囪流瀉出的煙霞卻和嘴邊呼出的一口熱氣中一樣彌漫著一絲愜意,像是一口威士忌在齒頰隱隱留下的一滴回甘。耳機裏適時地響起一把低獷而又溫柔的男聲,是阿,What a wonderful world. 也許這一年也會像下一個曲目一樣,The best is yet to com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