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技術和經驗毫不重要
和編輯通了半小時電話,講了一遍一本書要怎麼編、怎麼排、怎麼選照片,我這邊報價大約多少。案子已討論了兩星期,我以為今日會議後就能提報價,就能收錢開工,她說:
應該五月後才會提案要不要做喔。
深深吸了一口氣⋯⋯原本還想收到錢去IKEA買煎pan、買電飯煲。
聖誕節前接了兩單job,兩單結果都不好。第一單不敢講,不能講,雖然想講,忍了三個月。但我上次跟朋友說跑外送失敗,他已經說:我未Ready。我怕講出來他會說:你投錯胎。
第二單就是排書這件case。當時我問得很清楚,要不要編輯,要不要設計。編輯說甚麼都不要,只要按版面排。我一看原檔,大概是得罪原設計師的狀況。
書刊設計這種事很常見,十單有七單都這樣。總之我如期排好,對方不滿意,我重排了兩次,對方還是不滿意。他們請了校對,校對說不校稿,叫我校。我報價校對,編輯說:這個別提了。
又過了一星期,找了另一個美編說要來我住的地方排版,我say no。吵鬧了兩星期,我堅持不讓步,因為字型檔案授權都在我電腦裡,交出去100%會出問題。要交,也可以,結案。
美編說沒有原案她做不了事,又找了另一個編輯來。新編輯開會時不斷說,我不懂用mac,我要用windows。最終拖了兩星期,終於結案,我把檔案交出去。the end。以為⋯⋯給了。原來沒有人會用indesign⋯⋯
稿件其實可以印了,都90%。突然殺出個不知明的人,說不好看不OK要重排。我說重排也可以,另開新case嘛。結果新case沒給我做,給了另一個人。
此後編輯就不時打來抱怨,排版好慢呀,一天只排兩篇。好忙呀,好辛苦呀,好多天沒睡呀。今朝打來,我們要廿四小時工作喔,你不行吧,所以沒找你做了。我聽了聽⋯⋯哦。
又過了一星期,說有一本新書要排。我說好呀。應該感恩吧?她找還我做新書。弄了兩天做了好企劃案。結果她沒有看,又問,到底你怎麼收費。如何如何。然後我又改,重新報價,又半天過去了。
五月才提案⋯⋯唉。
報價持續著。時間成本啦、錢啦,各種各樣都很吃緊。因為要提案企劃,基本就是真做。這些年甚麼都試過,做好企劃案一聲不響抄走。做好設計草稿說:我不用聘用你,但你把原設計檔傳給我吧。
上星期面試特約攝影。開頭還聊得好好的,講兩講,突然說:
特約只有車馬費喔。
我笑笑,喔,那看我時間OK不OK。
再講兩講,你有沒有拍過模特兒呀?我見你履歷有商攝,商攝你接嗎?但商攝我們沒錢喔,連車馬費都沒有喔。
我仍笑笑,或者你先給我實行細節我考慮看看。
吸了口氣,然後,繼續報價。
舊同事send message來,公司有個單位需要辦展覽,要寫稿,半義務性質,O不OK呀?
舊同事對我很好,我說也OK啦你把我whatsapp給對方。一個月沒聯絡,我知沒有機會了。舊同事忽然說,交給了K去做喔。
我說,吓,K?他不行的,不要給他。
舊同事說:不會呀,他很謙卑喎。
K是一位我們以前11位同事用盡方法都追不到稿的奇人,炒了。但公司不知道為何很喜歡找他。然後每次,真的每次都要執手尾。最經典一次是出月曆做新一年宣傳品,拖到翌年復活節才印好。
舊同事把稿send問我,問意見。
我笑笑:佢盡咗力,唔好逼佢。
我知他的想法,他想我看不過眼改稿。以前是全職沒辦法,硬食。現在我不在局內了,笑笑就算。
即使我改了也沒用,老細不會喜歡。我以前就出名不OT,不趕死線。我會設3個月工作期,每日做一點。但老細喜歡最後一天才死衝。我不會和她通宵衝刺,每一周我都會send email提她,今個星期進度大約到哪裡,請她看,請她確認。她都不喜歡。
我記得在HK最後一次面試,某位我以前很尊敬的編輯前輩,面試時他開鐘明義討厭我緊執生產流程這件事。他覺得要無限量投放時間討論投入才OK。最後面試的結果不是很開心。但我還是很堅持。
OT是非常規手段,不能每次都用。一個月排3本書,每次死線才開工,那麼我真的寧願早點投胎。
2月尾去了趟旅拍。當了兩天一夜柴可夫,旅程不甚完美。我忽然明白到一件事:
- 愈是沒有技術自信的人,愈是要求其他人聽話服從。
- 愈是不決斷的人,愈愛掌權做決定。
回來之後給某家傳媒集傳send了email,一個寫稿、記者的特約職位。對職位沒有信心,雖然寫稿我有自信不輸其他人,但我不擅長遊說他人接受訪問。而且這個職位對CV非常有利,應該有好多傳理系畢業生、採主級人物會搶。畢竟好多做這個行業經年的人,有人脈也有技巧。
2019之後就沒有正式寫過稿,每次接稿的結果都不好。其實跟排版是一樣。寫稿又有點不同,排版是近六七年才做的事。寫稿則中學已開始寫,更執着的事情。
鳩寫我當然OK,有錢我可以鳩一鳩假期。人訪或其他,來到今時今日很執着了,無法退讓的地方很多,亦更抽象。好多編輯無法具體指出稿件問題就叫人改,尤其是創作類的編輯、採訪類的編輯。他們直覺很好,採訪技巧能指導,但改稿未必。
寫實系文類改稿又很視乎素材,並不是每一個採主出發前都能夠說明他要甚麼。結果往往落得像耍盲雞一樣,猜來猜去。最後他們會歸吝於我無法忖摩他們心意。舊同事圓周很擅長忖摩,她很能夠敏銳地察覺到老闆想要甚麼。想了想,也是自己能力不濟而已。
不過,如果我能力不濟,為甚麼他們又回頭找我做義工?如果我能力不濟,為甚麼要用我的照片做cover?這些問題我其實想了一兩年。我知道多想無益,生存壓力愈來愈沉,我在想,換個問題思考吧:
還有甚麼方法我沒有用上。
我的人生經驗裡面,幾乎每一項工作都不是事先熟悉的。每一件新工作到我手上都是陌生。想當年要拍照,我連怎麼充電都不知道。我以為只要遇到問題,只要不停學習新技術,累積新經驗,以後遇到相同問題就能夠解決。
來到今時今日不幸發現,技術和經驗,一點用處都沒有。
不不不不不⋯⋯慢着慢着。修正語言吧。修正吧。修正吧。別讓語言和現實打敗精神。堅持着這些我才走到今時今日的吧。把語言修正回去。即使被現實擊倒,也不要認為自己一無是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