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學、搖滾與次流行文化】自然而樂：專訪手鼓演奏家李耀誠John Lee
【文：文化九公 / 圖片來源：互聯網】
香港城市的背景音樂，熙來攘往的繁雜噪音太多，似乎影響著城市人的心律節奏，並容易令人情緒浮躁。千篇一律的流行歌曲與爆裂的搖滾樂，已經不能撫慰城市中人憂傷乾涸的心靈。在城市要享受片刻的寧靜，也許需要最貼近大自然的淨化音樂。在多元的香港音樂中，要找到這種天籟之音來淨化心靈，相信非著名手鼓(Frame Drum)演奏家李耀誠John Lee莫屬。於此我們不妨先回顧一下手鼓的小歷史。
手鼓小百科
「亞倫的姊姊，女先知米利暗，手裡拿著鼓；眾婦女也跟她出去拿鼓跳舞。」- 出自聖經《出埃及記》
有古代傳說指出，當耶和華分開紅海，好讓以色列人逃避埃及軍隊追捕時，女先知米利暗就曾經以手鼓吶喊助威。其實除了聖經的希伯來民族擁有框鼓的音樂傳統外，每一個民族都有自己的手鼓音樂，但最令筆者感到雀躍的一段手鼓歷史，應該是在希羅文化影響下的手鼓(Greco-Roman)發展，尤其是與女性與古代宗教有關。
還以為手鼓的節奏急勁響亮，屬於較為男性的樂器，但原來自古以來是女性使用居多。根據筆者稍稍了解過的古代音樂歷史，第一位手鼓音樂人，應是來自美索不達米亞的一座古城吾珥的一位帶領禮傳誦經的女音樂祭師 — Lipushiau，而當中最接近今天手鼓的演奏方法，乃是源自古代宗教崇拜及節日狂歡派對的音樂*。誠然，手鼓在當時除了是一種較女性化的宗教樂器外，異教徒的先知更會借助手鼓來通靈及說預言；而最為人熟悉的古代宗教崇拜，應該是希羅文化時代(Greco-Roman)的酒神，在手鼓的節奏與酒精的薰陶下，讓眾人在迷失自我意識時敬拜酒神。也許是這種異教徒鼓樂過分令人狂歡的狀態，以致在希羅文化下的基督教音樂傾向小組清唱，因為他們生怕受異教音樂影響，失去教會正統。
當然流傳至今，框鼓已邁進新里程，也不再是純粹的宗教樂器。本身蘊含古代神聖味道的它，已成為提煉心靈恬靜的聖器，尤其在講求效率的香港，手鼓音樂有喚醒靈魂的作用。為甚麼有這樣的聯想呢？可能是筆者在YouTube看過John Lee的演出，以及曾跟隨John Lee學習一堂框鼓課有關。
洞悉聲音
追求人和事，總要有一個過程，John Lee也不例外。他在成為手鼓演奏家之前，原來是一位鋼琴師。「與很多人一樣，年輕時代接觸音樂的大都是鋼琴。儘管能彈奏不少古典鋼琴音樂，但總不能聯繫到自己的內心。直到放棄在樂團的鋼琴伴奏工作，錄完鋼琴專輯後，我開始鑽研框鼓，怎知一打就直到現在，不知不覺地找到一件屬於自己的樂器。」
但手鼓音樂並不是瘋狂練習就能成功，要玩得出色反而要看你有沒有一種對聲音藝術的追求。「雖然手鼓音樂要求的技術不高，你用甚麼方法都可以打出聲。但手鼓發展至今，基本上是一個龐大的家族，主要來自中東與印度文化，你若要鑽研當中的手鼓技術，已經要花好長時間。但亦不是要求你死練技術，反而是著重你對聲音的敏感度。當然你只想在台上表演blow off people mind的話，只要不停練習就可。但若對聲音有特別追求，技術也不過是扶助你發出那種聲音。例如我們在戶外訪問途中，聽見附近的蟬聲，其實不是純粹的聲音，而是蟬聲有一定的速度感。簡單來說，練習不是為追求速度，而是聲音先行。」
追求聲音藝術的層次，似乎需要有深厚的向心力才行，其實這亦反映了學習框鼓者的靈性節奏。「很多時與香港學生上手鼓班，我都發覺好多同學仔不能夠穩固地打出一個steady的節奏。要訓練穩當的節奏，並不是跟隨拍子機練習即可，而是要自己抽離一下香港急促的節奏及忙碌狀態，也不需要抄襲別人的音樂，在安靜中找回屬於自己的節奏，甚至可以轉化成為鼓奏。幾時大聲細聲，起承轉合由自己完全掌握。至於說如何能夠做得到呢？這可能在乎你能否參透人性。」
靜默音樂
那麼要擊打出手鼓的靈性韻味，是否需要熟悉樂器背後的傳統文化，致使可以創造出好音樂呢？John Lee的回答，卻令筆者回到音樂的起始點，「根據我自己的經驗，其實音樂傳統、靈性修行與人的價值，一切都是共通的，最重要的是醉心於自己。例如有人為了學習印度框鼓音樂，他會遠赴當地居住，學習他們的風俗文化，甚至成為印度教徒。我自己就醉心於自在，向內心出發學音樂。當有一日你發覺自己的框鼓音樂進步了，其實是反映你的內心漸漸修正過來。」
當然玩得一手好音樂的樂手，生活也可以很潦倒，也不是成為甚麼聖人，而一個人的靈性修行，原來在乎忘記技巧。「其實一切的音樂靈性修行，不是在乎樂器的熟練程度，而是彈奏者能否『自然而然』去擊打。」自然地無拘無束地擊打框鼓，難怪 John Lee的框鼓音樂充滿靈性，聽下去內心充滿柔和。
筆者好奇地再問，如何可將自己的音樂達到「自然而然」的狀態， John Lee給了我一個出人意表的答案。「城市太多聲音，影響自己的心聲節奏。其實音樂最精彩就是『靜默』，當自己懂得如何欣賞安靜的時刻，才可以有機會面對自己，靜止才是力量的來源。慢慢你會嚮往安靜，體會生命的真實。」
後記：
與John Lee互相分享音樂，根本是一次禪修旅程。當中，音樂技術固然重要，但如何自然流露，這似乎不是技術可以回答，反而是要經過生命的歷練，慢慢地覺悟出來。看來筆者的音樂修行之旅，仍有遙遠的路途呢。
小注腳：
根據一些考古資訊，手鼓很早被記載在古代的陶瓷、畫作及民族藝術當中，而不少古民族音樂，例如希臘、埃及、波斯及印度都有手鼓音樂的傳統。可想而知，當時的框鼓是一種流行音樂，而且流傳甚廣。雖然文章都說手鼓是女性音樂，但在亞拉伯文化的框鼓，反而多是男性主導以及用作武功比試時吶喊助威之用。
參考資訊：
舊文搬家：轉載自藝頻2014年六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