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韮菜成長日記》（二十四）

（上回提要：Sara知道了恒毅入股Ello Inc的前因後果，當中牽涉的秘密關係，商業爾虞我詐足以構成一篇極吸引的報道，她會大義滅親，不理Ello和Tristan的利益，揭發這宗財金勾當嗎？）

第十二章：塵埃落定，遍地開花

麗姨前幾天打電話給妹妹蓮姐，約她和太宙兩母子星期六吃自助餐，講明是「特別家庭聚會」，Sten和Arika也會出席。

自從上次在屋苑休憩平台跟Sten攤牌後，太宙大概兩個月沒有見過表哥，涉及工作的話題，二人多數透過Isaac開設的WhatsApp群組溝通，敏感一點的話題，大不了直接在電話交流，沒有必要面談。況且，Ello大股東低價出讓股權這單消息曝光後，Sten在網上被股民口誅筆伐，公信力大打折扣，若由他繼續吹捧1984的股價，恐怕會有反效果，大家都同意Sten暫時最好少點評論Ello，因此連群組交流也靜了下來。

一如以往，麗姨和蓮姐都視五星級酒店為最高級的場所，今天揀選的聚會地點，是被宣傳吹捧為「國際級藝術傑作」，城中開業不久的一間六星級酒店，可見麗姨對是次活動十分重視。

「這間酒店聽說是建築大師設計，自助餐也有藝術主題的。」蓮姐走進酒店大堂，興奮地四面環顧。

宣傳攻勢果真是各行各業也少不了，太宙心裏這樣想，但見蓮姐一副少女心的模樣，也識趣地問她：「要不要替你拍幾張照片？」

蓮姐一早看中大堂中央那盆氣勢十足、繽紛燦爛的瓶花，又覺得牆角的抽象雕塑很有趣，爽快地說聲「好啊！」，跟着走到瓶花面前，擺好姿勢讓太宙替她拍了幾張照片，喜孜孜地放在微信朋友圈。

酒店餐廳走型格路線，燈光有點暗，但太宙還是一眼瞄到麗姨、Sten和Arika，三人佔據着窗邊一張向海的圓桌。

「今晚的自助餐主題是梵高的Starry Night，大家可以先揀一杯星夜概念的無酒精飲料。」甫坐下，Arika便向蓮姐遞上飲品餐牌，細心地介紹。

太宙隨便點了一杯名為“dancing daffodils”的物體，心想無論甚麼名字，也是一些食用色素加果汁、糖漿，蓮姐雖然也煞有介事地點了一杯 “stars on the rock”，但終極關心的一定是龍蝦和蟹腳！

大家讚嘆了一輪維港景色，又輪流去自助餐桌拿了一些食物，是次家庭聚會的主題終於揭盅。

「趁今日天清氣朗，月正當空，我要跟大家宣布一件喜事，我快要做爸爸啦，Arika懷孕，今天剛滿三個月，可以對外公布了，大家飲杯！」Sten隆重其事地宣布，大家舉起五顏六色的Starry Night飲品，碰杯祝賀。

「恭喜晒！太意外了，那你豈不是未夠三十歲便做老竇？」太宙衝口而出，其實席中只有太宙一個人是剛被通知，麗姨明顯一早已把好消息告知蓮姐。

「我和Arika一早有共識，和孩子年齡距離愈近愈好，到時他大學畢業，我們也只是五十出頭。況且，年輕父母無論湊仔、教仔，精力也更充沛。」

「是呀，趁我現在身體還不錯，幫他們湊仔仍然應付自如。」麗姨笑不攏嘴地和議。

「不過你壓力會很大呢，你知道啦，香港現在連證券工作也愈來愈難做。」太宙繼續說。

「男人有承擔才會成長！難怪你連女朋友也沒有一個，女人當然喜歡有安全感、顧家的男人，你向表哥學習才是。」蓮姐一向是Sten的忠實粉絲，連忙出聲阻止太宙亂說話。

「我生BB後也會繼續工作啊，可能是年輕的好處吧，我暫時沒有害喜的毛病，也沒有特別多吃東西，感覺頗輕鬆的。」要說一個事實，就是Arika真是很體貼，話題一轉，就為太宙失言解了圍。

雖然麗姨和蓮姐懷孕的經驗，都已經是二、三十年前的塵封回憶，加上她們都只生了一胎，照計參考價值不大，但長輩一般不會放過分享經驗的樂趣。Arika說到害喜這個話題，兩人便禁不住分享自己懷孕、湊仔的心得，兩老一少倒是聊得頗開心。

趁幾個女人傾計之際，Sten把太宙拉到酒店大堂一角的沙發上密斟。

「1984股價大跌一事，累我被粉絲駡得很慘，要好好想想怎樣修補聲譽。」

「你也不知道1元call option這件事嗎？」

「我只知道1984由Astrid 和我老細Rocky打骰，但他們具體的出貨計劃也沒有告訴我，我本來估計他們花了這麼多精力，沒有十倍、八倍回報，不會這麼快收割。」

「我偷看過蓮姐的戶口，她居然有差不多一百萬股，現在怎算？我聽Isaac說此股已經玩完，太子入主後也不會炒賣股票，你不如趁早沽清股份吧。你不是說入股價很低嗎？」

「唉，最初入貨那批股份，在《霆新聞》報道赫爾雅入股爆升之際已放得七七八八，但後來我在『低價』又補了幾次倉。現在1984市價差不多是我這批貨的成本價！」

「咁大鑊？蓮姐知不知道？」

「你放心，她的老本早已收回。至於她賬上那一百萬股，大部份是替我代持的，這筆錢本來是用作BB出世各種開支、教育基金等等，所以不容有失呀。」

Sten下意識望望四周，確定沒有別人經過後續說：「再者，江湖傳聞證監會正在密切留意1984的波動，我擔心在敏感時候沽貨，到時證監真的上我們公司翻查買賣紀錄，那我可能會惹麻煩。」

「你快要做人老竇還要重注在這隻細價股身上，我都不知是要『恭喜你！』或是『向你學習！』」太宙賭氣地說。

「『恭喜』倒不必，總之我們全部坐同一條船，你在恒毅或者Ello那邊有甚麼風吹草動，記得第一時間通知我。Rocky給我的資料未必信不過，我已給他跣了一次。我多了個BB，之後擔子更重，事業不能有甚麼差池。」

「Ello現在壞消息盡出，樂觀估計股價已穩住在1.5左右，希望順順利利完成收購，到時我們再跟Tristan商量如何修補聲譽，重推股價吧。」

「但願如此。」

Sten聽了太宙毫無憑據的安慰，感覺踏實了一點，收拾心情，繼續在家庭聚會中盡責地飾演才俊丈夫孝順兒子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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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尋常的下午，Sten請了半天假，陪Arika看婦產科醫生，診所附近的商場開了一間日本班戟咖啡館，檢查完畢去吃下午茶，時間剛剛好。

等候之際，Arika在看袋裝小說，平日她不算十分喜愛閱讀，但為了實行全面胎教，她買了一些流行小說、心靈散文之類，好歹培育一下閱讀興趣。Sten則百無聊賴地看報價APP、股票討論區、YOUTUBE頻道留言之類。

「沈嘉晴。」診所姑娘喊出Arika的中文名字，正當Arika把袋裝書放進手袋，準備見醫生之際，旁邊的Sten望着手機，突然說了句粗口：「shit！」

Arika以責怪的眼神望着老公，卻見他面色一沉，轉頭對她說：「你自己入去見醫生先，我有些緊要事情要處理。」

話口未完，Sten便拿着電話走出診所，Arika見他在走廊緊張地打電話，想必是有些公事，她很少見到Sten這個神不守舍的模樣，隱隱有些不詳的預感，但那邊廂護士又以催逼的眼神望着她，她唯有先進醫生房，待會才問清楚老公搞甚麼。

「大哥，1984有壞消息嗎？為甚麼無端端大跌？」沒有時間轉彎抹角了，Sten打電話回公司，單刀直入問操盤的同事。

「沒有特別消息，只是下午有大戶大手出貨。」

「斬倉盤？」

「好像不是，沽盤還算有跌序，不是瘋狂拋售，衰在源源不絕，買盤則十分疲弱。」

「Rocky沒有指示嗎？」

「老細今天不在啊。我都是按客戶指示照沽。」

Sten掙扎着要不要把手上的倉不問價沽清，蝕少當贏，但轉念又覺得，除了Astrid和Tristan外，此股沒有其他大股東，賣盤沽一天明天可能會技術式反彈，待明天反彈才沽出吧。

「如果你聽到有甚麼異動，麻煩盡快打電話給我。你知道我的粉絲很多揸重貨。」

Sten當然不能向別人承認自己揸了貨，既然決定了今天不出貨，唯有寄望明天止跌回升吧。

那邊廂Arika檢查一切正常，不足十五分鐘便走出醫生房間，此時1984的股價也稍為喘定，Sten雖然假裝冷靜，但已沒有心情吃班戟。

「Sorry，老婆，我有事情要回公司一趟，我替你叫輛Uber先回家？」

「不了，我想先逛逛街，醫生說多走路懷孕後期不會腳腫，又可以提高機會順產，不用開刀。你有事先回公司吧，我自己去逛逛，然後坐的士回家。」Arika照例體貼地說。

Sten點點頭，支付過診金，和Arika離開診所，目送她往商場方向走去，馬上打電話給太宙。

「喂，太宙，你可否約Tristan和其他相關宣傳人員，大家開會傾傾？1984個勢好唔掂，我們要想想辦法，從詳計議。」（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