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韮菜成長日記》（二十一）

（上回提要：赫爾雅總裁TK Tam聯同助手Karl和intern Adele，一行三人到訪Ello Inc，Tristan和Alan嚴陣以待，到底赫爾雅是否真的對電動車業務有興知，想入股Ello Inc？）

第十章 商業間諜（續）

赫爾雅一行人等離去後，Tristan和Alan繼續通宵研究1000架Ello-Q的成本，以及如何調整其性能，以符合短程物流用途，二人並不知道今天這個會議，是Otis和Astrid精心策劃多月的一場戲。

（三天前）

Otis位於跑馬地的中高層單位，L字型的真皮沙發，他跟Astrid坐一邊，另一邊是TK Tam。

Otis反覆思量，約在私人會所，反而最容易撞見熟人；視像會議、電話會議，又會留下檔案，且不能保證服務供應商不會爆出安全穩患；他們幾個總不能像經典港產片般約在天台見面吧？若以私穩度為大前題，自己的家應該最安全，反正他獨居，更加方便。

胡桃木的飯桌上放了三款不同品牌的日本威士忌，還有一些佐酒小食，Otis邊替TK斟酒邊問。

「這個消息要找人放給太子知道嗎？」

「不用，公司新來的intern是胡家的親戚，好像是Desmond表姨的女兒，簡稱表妹啦。我們有甚麼動靜，她會自動向太子匯報。」

「Intern這麼低級，怎知道公司投資的機密？要找上次那個記者再放料嗎？」Astrid上次利用Sara製作的「獨家報道」，效果很好，因此想照版煮碗。

「千萬不要，再用傳媒這招就太着跡了。我們開會的時候，把那個表妹帶上便可以，讓她代入商業間諜的角色才夠刺激，還要愉愉摸摸，避免讓上司發覺，這樣才好玩！」

「商業間諜這招絕，他一定覺得盜取回來的資料更可信。太子這麼自負，上次要靠傳媒報道才知道赫爾雅洽購這件事，已經令他很不爽，這次他就算用上一些旁門左道的方法，也要搶先取得『第一手』資料！虧你想得到！俗語說『妻不如妾，妾不如偷』，他一定覺得盜取回來的資料最可信。」Otis拍拍大腿，笑着和議。

「你指那個陰陽怪氣的Wind嗎？我覺得他不大靠譜，對誰都沒有忠誠度。」

「對呀，如果明擺着是我的親信，太子又怎會叫他辦事？太子本來覺得他沒有紀律，上班有一天沒一天，想炒了他。我故意讓太子知道這個人肯做沒人願意幹的勾當，利用他『兩頭蛇』的特性，再結合太子的好勝心，讓他們自動投入這個商業間諜的戲軌。兩個都是聰明人，但年輕人，就是欠了點火候，被我們擺弄了，還懵然不知，哈哈。」

「總之現在先不要驚動傳媒，到時候爭贏了赫爾雅，你再讓他在傳媒面前威個夠，但你現在不能剝奪他『爭』的樂趣和快感。」TK 附和說。

「時間大約有多久？」Astrid追問。

「前後一個月吧。公司的分析團隊會客觀地做一個評核報告，再交給投資委員會討論。」

「未來一個月，你的角色至為關鍵。」Otis把焦點轉移向Astrid。「假如太子決定向你提出收購，你可不能表現出一副求之不得的樣子，要不然他不會相信還有其他潛在買家。恒毅剛剛成功出售了東南亞的酒店資產，太子手頭上有彈藥，是千載難逢的時機。」

「我這個大股東還是其次，Tristan的反應才最是一個變數。」Astrid隱隱有點坦心。

「總之投委會的過程我會走足，至於如何引發太子啟動那個優先購買權，就由你們自己掌握了。其實我也沒有違反商業道義呀，要是Ello真的在東南亞國家做到自動駕駛，我也不反對投資在他們身上。」

TK拿着酒杯，走到大廳落地窗戶旁邊，笑着對Otis說：「我也是第一次參觀府上，這個馬場景又幾靚喎。」

「我喜歡跑馬地，有香港特色。就算紐約、倫敦、東京的頂級公寓，也沒有這樣璀璨浪漫的景色。」

「說起浪漫，你知道嗎，我們由中學到大學都在香港島讀書，覺得港島高人一等，馬料水大學那邊的女孩子是鄉下妹，哈哈。」幾杯下肚，TK禁不住向Astrid披露一下他們年青時的趣事。

「九龍女仔也算鄉下妹？」

「OK，我修正，獅子山以南，瑪利諾、女拔那些非常girlfriendable。但當年，馬料水連地鐵也沒有，絕對是鄉下！」

「Those good old days …… 現在香港有那點似國際城市？全港大學那間不是鄉村大學？」Otis苦笑。

三人淺酌威士忌，盡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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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en，有觀眾問，恒毅集團今天開市大升三成，現價是否應該追入？」

Sten每星期有兩天會擔任電視台財經節目的嘉賓，主持通常會挑選當日成交最活躍或升幅最大的股份，請他在銀幕上即時解答。

「恒毅公布出售東南亞酒店資產，將會錄得30多億港元特殊收益，投資者憧憬公司會派特別股息，因此今早裂口上升，由於升勢過急，建議未有貨的投資者不宜高追。」

「有貨的應否食糊呢？」主持追問。

「我覺得可以先食一半！此股長期成交疏落，平日不容易出貨，加上大股東並未承諾會派特別股息，純粹散戶猜測。不過，我贊成保留一半，自從胡家第二代Desmond上場後，恒毅作風煥然一新，成功出售酒店業務，便是Desmond上場後頭砲，他在華爾街有豐富閱歷、具備創新思維，同時作風沉實，集團在科技領域上的投資，長線值得期待。 」

「講開又講，Ello Inc是恒毅第一個科技投資，成績有目共睹。但Ello股價高位回落後，最近表現比較呆滯，投資者又應否換馬呢？」

「大家都知，對於Ello Inc我是長線看好的，投資者無需急於換馬。」

「好的。最後是利益申報時間，閣下是否持有以上股票？」

「沒有，本人並未持有以上談及的股票。」Sten肯定地答道。

相比Ello Inc股價走勢涉及大量人為操作，恒毅集團的升勢卻是真的由市場主導。Otis奉命出售舊經濟業務，但他可不是隨便找個買家賤價出售交差，新加坡財團出價較資產賬面值有可觀溢價，自然帶動恒毅股價上升。

隨着Heidi全面開動傳媒攻勢，太子的公眾形象討好，外界也順勢把這項成功交易歸功於太子。眼光獨到、運籌帷幄、聰明勤奮。

而那天Adele跟隨TK和Karl到Ello Inc總部開會後，晚上便致電Desmond匯報詳情。雖然她對於會議上討論的電動車技術完全沒有概念，但她肯定了赫爾雅正在商討入股Ello Inc，又探聽到Hamsterboy考慮訂購1000輛Ello-Q，對Desmond來講已經是很有價值的商業秘密

「不如我扮傻直接問TK Tam？」Adele對商業間諜這個角色果然很投入。

「暫時不用。你正常上班，term break完了便回英國，你這次表現很好。Thanks for your help。」其實Desmond對Ello Inc的投資已經有了決定，表妹查探回來的資料只是給他打一枝強心針，有更多的證據，去肯定自己的信念和選擇。

Desmond和Adele通電後，急不及待再上網翻查Hamsterboy以及其他東南亞物流公司、網約計程車的資料，一邊看，一邊湧出各種想法，思緒紛沓而來，攪得整晚也睡不安隱。

清晨五點，Desmond索性換上跑鞋，拿起水樽，準備從中環半山的住處跑上山頂。每逢做重大決定之前，他都喜歡長跑，讓自己出一身汗，頭腦更清醒。從山頂盧吉道的跑步徑眺望，晨曦中的香港真的很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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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有錢人喜歡港島南區的獨立屋，但老胡更鍾情半山名廈的頂層公寓，自從九十年代便一直居於此。他喜歡每天早上起床便可飽覽香港繁華景緻，遠眺中銀、匯豐那些大銀行的總部，如積木般紛陳在眼前，令他作為香港上流階層的感覺更實在。傍晚時份回家，橘黃色的落霞，配襯城市五光十色的燈光，亦勝過南區海岸靜謐冷清的氣氛。

自小到大，黃昏時份也是Desmond向父親提出要求的最佳窗口。這兩天恒毅股價大升，父親心情大好，加上外界對自己讚賞有加，正是提出收購Ello Inc的好時機。

「當初入股Ello時，講明如果公司發展良好，恒毅會考慮加大投資，我認為現在時機成熟。」

「香港搞電動車邊度得架？這隻股靠炒作話題，由五毫炒上三、四蚊，已經超額完成，我們現在應該割禾青，而不是加大投資。」

「如果純粹是莊家炒賣，我當然不會上當，但我和美國的專家，香港這邊的教授都研究過，Ello Inc的確有獨特潛力，加上公司已經開始試產，比投資一般初創勝算大得多。」

老胡不置可否，呷着每日必備的降血脂茶，享受着兒子出盡法寶取悅自己的滿足感。

「恒毅當初入股Ello，附帶一個優先購買權，這個call option列明十二個月內，買方有權以入股價一倍的價格，向大股東提出收購。我們入股價為五毫，call option價即一元。這個優先購買權，還有兩個月便過期，所以我們應該好好把握。」

「太好的deal通常也有伏。」老胡終於說了一句，心中也在開動計算機，盤算利害。

「你知道這個deal是Otis簽回來的，據他解釋，當初Ello大股東官汐藍想出讓控股權，但跑了很多基金公司、上市公司也沒有回音，項目來到恒毅手上，我們乘人之危，開出十分霸道的條款，鑑於當時他們既沒有錢，又沒有知名度，才逼於無奈接受。」

「好不容易善價沽出東南亞酒店資產，我寧願派特別股息，與眾同樂，好過把錢放在這間電動車身上。」

「我們不用把回籠的資金全部投放在Ello身上。」Desmond繼續解釋：「雖然我們行使call option後，要以同樣價錢向其他股東提出全面收購，但Ello股價升到2元多，其他股東不會輕易出售股份，等於說，恒毅用五億元，便可以成為Ello的大股東。」

「沒有收入，又沒有資產的投資，我怎知1元認購價會有着數？」

對的，在大部份人心目中，香港除了搞地產、炒股票，做其他實業都很難圖利，投資沒有利潤的初創更是難以想像，但對着操財政大權的父親，Desmond深明，循循善誘的耐性是少不了的。

「不足一年，先有上海佬投資CB，換股價1.5，再有私募基金赫爾雅洽談私有化，繼而轉戰美國上市。證明不止我們一個投資者睇中Ello。」

「其實我很奇怪為何赫爾雅會對這間Ello有興趣，我跟TK Tam交過幾次手，投資方面，他的眼光很準，他投資的初創企業，要不是game changer，要不就是行業龍頭，Ello，不論產業還是規模，都不像他一貫的目標。」

「新時代來臨，多保守的公司都要轉身，要不然被時代淘汰。可能TK Tam就是發現公司在初創投資方面太保守太落後，看中Ello做轉型的試金石。」

老胡不置可否，這些大道理誰不會說？做生意最重要還是賺錢。

「Daddy，我派人稍稍探查了赫爾雅。」說時，Desmond轉過身去，不敢直視父親。

他在手機上找到截圖，遞給老胡。

老胡接過手機，表情仍是不變。幾秒後，闔上眼，把手機交回給兒子。

「你是成年人，書又唸得比我多，許多事情我管不了你。總之，凡事小心。」

「放心，一切都off the record，我只是想證實一下。」

老胡仍是沒有反應。

「既然證實了赫爾雅對Ello有興趣，我們行使call option後，一樣可以繼續和赫爾雅洽談發新股增資。對赫爾雅來說，大股東從官汐藍換上恒毅，也是求之不得。」

老胡站起身，對Desmond微微一笑：「先吃飯吧，工人蒸了魚，走鼓油，你也可以吃多點。」

一席晚飯的時間，Desmond由李嘉誠如何錯過投資Facebook，講到李澤楷過早沽出騰訊的典故，再講到電動車是未來大勢所趨，老胡聽得津津有味，非常享受這種親子時光。雖然他很欣賞兒子上場後積極求變的新氣象，但亦擔心他太冒進，轉型新經濟不能操之過急，灰色地帶的動作更是少做為妙。

思前想後，他反而想聽聽Otis的意見，第二代初上場總之雄心勃勃，還是找個穩重的老手衝量一下這單交易的利弊。（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