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韮菜成長日記》（九）
（上回提要：太宙碌盡人情卡，除了找來前度Sara訪問Tristan外，又找來舊同學Hebe跟Tristan做環保對談，一連串的宣傳攻勢，能刺激Ello Inc的股價嗎？）
第五章 押注未來
Ello Inc的網絡宣傳繼續十分順利。首先Sara的報道效果理想，Tristan和Hebe的對談出街後，網民都認同政府政策落後，加上Tristan形象討好，Ello Inc能否在香港成功發展，脫離了產品競爭力的問題，網上討論變了世代之爭，年青網民自然站在Ello Inc一邊。環保界某程度上認同Ello-Q的價值和發展前景，連政府官員都在某些場合打官腔地說會探討香港發展和生產電動車的空間。
Otis對是次對談和專題報導非常滿意，「想不到你的舊同學那麼幫得手，之前我還擔心她的發言和問題會太尖銳，影響Tristan和Ello的形象。」
那天對談，雖然Hebe也闡述了生產電動車可能會造成的環境污染，以至長遠是否要改變整個生活模式，鼓勵在家工作，減少馬路交通等意見，但大體上她也認同Ello Q是低碳新一代交通工具，並贊同環保不能犧牲發展中國家人民提升生活水平這大前提理念。
「可能因為Tristan本身就是環保主義者？這個世界最賣得的，永遠是真誠。」
這種金句由Isaac說出來，既有睿智又諷刺。
自從太宙知悉Ello Inc的財政情況後，他對這些煙花式的宣傳，深感矛盾，網絡言論看似很重要，但實際的撲水工作毫無寸進，現實的窘迫和網絡的狂歡，似乎是兩個平行時空。
短短兩個星期內，Ello Inc已見了二三十個潛在投資者，難得Tristan反覆說着同一堆資料，仍能保持熱忱，面對相同的質疑，答案更精準，態度更自信，但畢竟這些答案都是基於樂觀的假設，只能說「信不信由你」。
Astrid吩咐太宙每次會面後整理一份檢討短評，並在當中揀選一些有潛力的投資者積極跟進。回想起來，第一個會面的TK，細心聆聽，尖銳提問，已是各種反應中最好的，他們會見其他各式投資者之中，有些心不在焉，有些完全不懂電動車，有些對沒有利潤的公司根本不感興趣。況且，Ello Inc的資料，來來去去就是這麼多，如何創作一些吸引的新賣點，倒是另一大難題。
財星訓練班的宣傳攻勢全力開動後，1984的炒賣變得很熱鬧，交投量不斷上升，公司股價突破1元後，大部分時間窄幅波動，但有時卻會單日急跌。Sten因為成功推介這隻冷門爆升股，YouTube訂閱人數、專頁followers也多了很多，不少股民都在《開市前點睇》這個節目中問問題，其他小財星積極留言、轉發，營造氣氛，弄得太宙也很着緊。
他現在習慣早上8:30便回到公司，聽着Sten《開市前點睇》這個節目準備一天的工作，然後才會到快餐店吃早餐。
相比要吃特價下午茶餐的緊日子，可以點雙蛋火腿通粉做早餐，還可以配凍奶茶，簡直是揮霍。這些生活上的小奢侈，還要多得Otis在太宙過了試用期後，把他的人工大增50%，以恒毅來說，這個加幅絕對是史無前例，公司其他人只覺得這個神神秘秘的小子，不知做了甚麼，深得Otis歡心。
難得比較清閒的早上，Otis又出了差，太宙捧著早餐，選了快餐店靠窗的一個卡位，迎著陽光，準備好好享受太陽蛋和燙熱的通粉。
想不到才把半顆蛋黃放進嘴裡，陽光就被遮擋了一半。太宙抬頭一看，是穿著一身黑衣的Wind，捧著跟自己一模一樣的早餐，站在卡位的另一邊。
Wind目無表情地放低餐盤，坐下。太宙環視快餐店，已過了最忙碌的時段，餐廳只是半滿，即使鍾情靠窗卡位，也還有其他選擇。
Wind一秒看穿太宙在想什麼，「同事不是應該一起吃飯，促進交流，培養團隊精神的嗎？」
「啊，我不是這個意思，沒什麼沒什麼……」倒是太宙被人說出心裡想法，有點尷尬。
要說公司誰人給太宙的感覺最古怪，最不舒服，就是這個看來跟自己年齡相若的Wind。
猶記得第一天上班，HR姐姐介紹各部門同事，行到Wind的坐位，HR姐姐只簡單說一句，「Wind，佢搞電腦嘅。」
太宙不知就裡，那天下午電腦果然出了一點小問題，轉身就問，「Wind，我部腦……」
Wind回他一個猶如連爆九十九句粗口的眼神，嚇得太宙立時把要說的話吞進肚裡。
倒是HR姐姐剛巧經過，替太宙解圍，「我幫你睇下。我今朝話Wind搞電腦，唔係我哋用嗰啲電腦，我無解釋清楚……」
HR姐姐很快解決了太宙電腦的小問題，但由始至終也沒有企圖「解釋清楚」這個Wind在公司的職能。
太宙只知道Wind從不跟其他同事交談，上班有一天沒一天，有時大清早回來會看到他，一副通宵工作後的模樣，有時又會連續兩天不見他上班。
在公司的時候總是一動不動戴著耳筒坐在電腦前，三個屏幕都是數據和程式，偶爾Otis會叫他入房，每次都是五分鐘內會出來，不像自己，常要跟Otis和Astrid開馬拉松會議。
太宙猜想Wind應是那些天才程式員甚至駭客之類，至於像恒毅這種傳統公司為何要聘用這樣一個人，太宙又說不上來。
這天，他看著Wind把火腿通粉送進口中，並立即喝一口黑咖啡，太宙相信應是他第一次看見Wind吃東西。
至少證實了你不是機械人，還是要吃喝的，哈哈。
「你跟Hebe很老友？」
「她是我的大學同學，不同系，但住同一間宿舍。」
「我問過她，她也是這樣說。」
「那你還問我幹嘛？」
「看她有沒有說謊。」
想不到Wind單刀直入，三句下來，太宙已猜到Hebe跟他的關係。太宙再猛然想起，上次正是見到Hebe坐在Wind的座位上，熟絡地把玩桌上的雜物。
基於好奇心，太宙第一次好好打量眼前這位神秘同事。
Wind的樣子絕對談不上俊俏，不見天日的蒼白膚色，身材瘦削，個子也不高，唯獨是一雙棕灰色的眼珠令他有點像混血兒，但面型和輪廓卻偏向東方。
「我知你想問什麼，對，我是混血兒，我的爺爺是吉卜賽人。」
「吉卜賽人？」太宙活了廿幾年，第一次在現實生活中接觸有吉卜賽血統的人。
「大驚小怪，吉卜賽人，以血統論，跟北印度人很接近。如果我跟你說我有印度血統，你只會覺得很平常，但我說吉卜賽人呢，你們就會覺得很特別，很神秘，對不對？這些點子把妹時很有用的。」
太宙想起Hebe大一時的男朋友，也是一個混血兒，從德國來的交換生，母親是遠嫁德國的大陸人。
太宙記得當時自己對這個叫Tomas的交換生同學很不以為然，覺得他麻麻煩煩，陰陽怪氣，跟他說英文他跟你說普通話，跟他說廣東話他說自己不懂中文，但有人用廣東話說他壞話他必定聽到。
但至少Tomas高大俊俏，輪廓分明，是好看的混血兒，Hebe對他迷戀大家也理解。
而原來Hebe不一定要俊男，她就是喜歡多元文化，異國風情。
太宙搖搖頭，「人類總是犯相同的錯誤。」
Wind放下湯匙，不解地看著太宙，「你說什麼？」
「你自己問她，看她會不會對你說謊？」太宙收拾好自己的餐盤，站起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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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宙過了試用期又加了人工，是時候宴請母親大人。蓮姐最喜歡酒店自助餐，華麗的裝潢，豐富繽紛的選擇，源源不絕的供應，令她有一種永不乏匱的滿足感。太宙投其所好，訂了五星級酒店的晚市自助餐，連同姨母麗姨、表哥Sten和表嫂Arika，星期六每位$598連加一，也算是他可以負擔的範圍。
「最近我在電視節目中經常看見世倜接受訪問，他上鏡比真人更靚仔呢。」蓮姐一邊吃日本蟹腳，一邊發表意見。
「嗯，電視台監製留意到我的YouTube頻道，請我當客席主持，節目是逢周一至周五中午時段的，但我一周最多只能主持兩天。」Sten難掩沾沾自喜的心情。
「原本那幾個嘉賓，說話模稜兩可，一早應該換一些年青股評人。」麗姨和議，同時忙碌地處理碟子上那些龍蝦。
長輩總覺得上電視是光宗耀祖的事情，看見兒子穿起西裝，一表人才地指點觀眾投資心得，旁邊還有漂亮的女主持陪襯，那個母親會不開心？
「我一直都說世倜醒目，香港這個地方除了金融業，還有甚麼行業能賺大錢？」
「阿姨，太宙也很本事呀，一入職便做CEO特別行政助理，你別小看『助理』這兩個字，他的角色很吃重的。」表嫂Arika識趣地說。
對於Arika的稱讚，蓮姐自然很受落：「他倒是很勤力，天天加班，有時十一二點才回來，不知道初出道的職員怎會忙成這樣。」
「太宙在上市公司工作，搞股票融資，說起上來，比Sten做證券行業還要接近大老闆呢。」Arika又說。
是嗎？太宙心裏暗忖，Tristan怎看也不是大老闆？把Astrid和大老闆這個庸俗的名詞連在一起也很違和，Otis反而有些老闆風範，但他其實是打工仔。
「嗯，炒股票同出街食飯一樣，最緊要識個老闆！」對財經知識一竅不通的蓮姐，突然冒出了一句。
「媽呀，你不懂就不要亂講，內幕交易是犯法的。」太宙急忙辯解。
「阿姨只是說平日去的酒家，親疏有別，所以她喜歡吃自助餐。」最懂說話的Sten搶着解圍。
太宙心想，我明明在搞電動車科技，怎麼變了炒股票？算了吧，女人們吃得高興，聊得開心便好，但剛才語氣好像重了一點，倒不如先離座拿東西吃。
太宙走到自助餐桌旁邊，正想着要不要替蓮姐拿些燒牛肉，擰頭一望，剛巧見到蓮姐和麗姨交換坐位，坐近Sten身邊，二人交頭接耳，她還認真地拿出紙筆，記低Sten的說話。
蓮姐一向覺得這個兒甥是中環才俊，現在他做了電視台客席主持，難怪說話在長輩心目中更有份量。雖然不知Sten說了甚麼金科玉律，不過母親笑逐顏開的表情，讓他醒覺到傳統媒體、大氣電波，在上一代觀眾心目中還是很有影響力的，看來要儘快安排Tristan接受電視台訪問，不要浪費免費的宣傳機會。（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