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穎嫻：不安心出行 公共行政現缺失

近來香港的新冠疫情緩和，多個場所重新開放，香港政府為確定市民有打齊針才出外遊玩，立法要求市民必須使用疫苗通行證。但由於執行設計上的缺失，導致市民出入食肆有阻滯，不安心出行。

「疫苗通」未能顧及眾多額外個案

全香港能夠安心出行的市民，只有從來未染疫，並且按照時間表，在本地疫苗接種中心打齊針的人；其餘都面對種種困難，而這些人為數不少，只計外地傭工都幾十萬，香港康復者有百幾萬，還有於外地打針及中招人士。

首先是本地康復者。認識幾個本地康復者，得到「康復碼」的過程歷盡艱辛，浪費極多時間。然後就是非本地康復者及非本地打針人士。有些人早期返港，入境時並沒有申報機制，因為當時未有疫苗通行證。這些人包括經常到外地工作、傾生意、外籍傭工及留學生等。要拿到更新紀錄的疫苗通行證二維碼，必須去指定的18間郵局排隊；只得18間已經非常不便，而且每日名額稀少，有些人去到已經派完籌要摸門釘，日日如是，導致有人早上6時就到郵局排隊，而郵局的電話，是打不通的。很多人要上班，不是無端白事可以浪費幾天排隊摸門釘，這個政策效率十分低。後來政府「知衰」，才逐步增加名額、推出網上預約及申報平台。

法例複雜 市民難理解

由於豁免過於複雜，一般市民、餐廳東主以至執法人員都可能會混淆。總之二維碼不能通過，就拒之門外；就算已經留餸訂位，也無一倖免。但根據食物環境衛生署的網上常見問題集，在過渡期內，康復者及有外地紀錄人士，因為二維碼並未更新所以過不到疫苗通行證的App（手機程式），可以用其他文件證明自己已經符合疫苗通行證的規定，留下聯絡資料，並進入餐廳食飯。至於過渡期到幾時，由於資訊太混亂，各文件寫法不同，之前打針限期又提前了一個月，我也不清楚。

有些東主甚至不知道5月31日前只需接種兩針，31日及之後才須接種第三針。餐廳員工經營一定要熟法例，但連他們都不知，證明政策執行差。尤其對經常被執法人員抽查的食肆東主及員工，因晚市「停賽」14日損失慘重，所以也變得偏執，即使理解法例，也怕執法人員不理解，強行懲罰，結果趕客走。這造成很多衝突，分化市民，破壞社會和諧。

疫苗通行證的設計及資訊究竟有幾複雜？政府網頁上載的疫苗通行證「常見問題」，4份文件加起來有55頁，再加上食物環境衛生署又有另一份常見問題集，找答案不易；就算找到，都不知道自己是否理解正確。就算自己理解正確，還要擔心別人不理解，到頭來還是難以出行。更不要說執法者若不清楚條例，也容易冤枉好人。

另外，打針系統亦出現問題，例如已康復人士想提早打針，在網上不能預約，例如時裝設計師鄧達智就投訴過。有外地紀錄的，也有不能預約的情况。如果他們去疫苗接種中心要求更改紀錄，疫苗中心的負責人會告知不能修改，因為疫苗紀錄系統與申報外地紀錄的系統不兼容。

之前有報道，食環署檢控涉嫌違反防疫規定的市民及餐廳，說有顧客「沒有掃描處所『安心出行』二維碼，以取得以綠色背景展示藍框藍碼的有關二維碼，只在其『安心出行』應用程式的電子針卡按鈕取得以白色背景展示藍框藍碼的有關二維碼，以供『驗證二維碼掃瞄（描）器』掃描，由於沒有另行掃描『安心出行』，因此被發定額罰款通知書」（註）。

原來，市民須遵守第599F及第599L章兩項法例，一個是用安心出行，另一個是用疫苗通行證。但安心出行應用程式將兩者糅合，食客開了安心出行應用程式，餐廳掃了疫苗通行證就算完成了，一開始實行時，哪知要做齊兩件事？然後在第二階段一實行，就不予警告，即時檢控。而且，道理上，餐廳掃了疫苗通行證，已經有了食客的個人資料，食客再掃似乎多此一舉，反正有人感染了，自然有紀錄通知他們強制檢測。

公共行政質素有落差

有人會說，疫情來得急，所以政策設計倉卒，導致出現漏洞。這不是一個合理辯解，因為安心出行程式是2020年11月推出的，中國大陸早有顏色編碼系統，外國也實行疫苗通行證。安心出行推出距今一年半，時間一定足夠；如果時間不夠，仍可延遲推行，而不是推出一件未經過深思熟慮的產物。

很多人指是創科局的問題。創科局及政府資訊科技總監辦公室固然要負上責任，程式容易「hang機」、程式碼不公開、更新時無故刪去通行證、局方竟然不知道入面有人臉辨識功能代碼等，都不理想。

但這不光是程式編寫的問題，而是公共行政質素。公共行政一個決定影響大眾福祉，例如派錢、社會福利等。由於眾人情况各異，負責執行的政務官及行政主任都必須考慮周詳、符合規範，令到政策的設計合理公平、執行順滑流暢、信息傳播簡單清晰。政通人和，就是公共行政最核心的要求。

總括而言，疫苗通行證的第一大問題，是設計者沒有預見並不能處理額外情况，而執行上的補救措施亦不能配合；第二，規矩過於複雜、難以理解，理解不到就執行不到，效率極低，使人誤墮法網；第三是欠缺跨部門合作、系統不互通、部門間不能協調，致市民東奔西跑。

候任特首李家超快上任，他強調提升部門合作及執行力，及以結果為目標。香港的公共行政向來重細節，需要時間設計，除了是官僚系統的要求外，也因為必須解決執行上可能發生的問題，所以官員做事總是思前想後、改來改去，這樣才可以確保執行時不會出現太多問題。安心出行成功與否，不在於下載數量，而是一如其名，市民可以安心出行。政策設計及執行上的精細緻密，並不是硬指標可以量度的，這正正就是公共行政的核心。由於政策影響廣泛，行政失效造成不便，要幾百萬市民浪費時間心力處理，影響社會競爭力。

疫苗通行證第三階段快要展開，但這些問題尚未解決，連立法會議員鄧家彪都話應該延遲推行，以免擾民。由於疫苗通行證的科技與政策，與那個人本身究竟有無打齊針，中間落差非常大，曠日持久未見改善，所以執行應該從寬，反正香港已打兩針者逾八成，總之任何人能夠以任何方法證明自己打齊針，或符合康復豁免規定，就可以出入處所，以實際上符合打針規定為原則，而非以二維碼為準，就此算了。20年前沒有智能電話，大家還不是正常生活？

註：〈食環署向涉違規定的21間餐飲處所負責人展開檢控程序〉，香港電台，2022年5月1日

（轉載自2022年5月17日《明報》論壇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