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閱讀】《滿大人》- 十九世紀葡萄牙作家對滿清帝國的狂想與同情

十九世紀是全球化揭幕前一個重要的時代。西方與中國互相認識﹑交流﹑貿易和交鋒變得白熱化。歐洲人在對東方文明的了解變得透徹後，由馬可孛羅帶給歐洲人對於中國奇幻的暇想也幻滅了。他們了解到這個表面自給自足，龐大的中央帝國在內裡其實也只是個封閉守舊﹑脆弱無知的「沉睡巨龍」，繼而紛紛展開了對滿清中國的侵略和不平等貿易，中原帝國的古老朝貢體制慢慢崩潰。另一方面，曾與西班牙二分天下，作為最早航海到中國的歐洲國家葡萄牙帝國，在十九世紀這個「不列顛治世」的年代，被一個個新興列強佔去大量勢力，一個個既有的殖民地被奪去，黯然地慢慢退出世界舞台。十九世紀的滿清和葡萄牙在某方面似乎有著一些共同點，面對著相似的處境和命運。《滿大人》的作者艾薩·德·克羅茲生在十九世紀的葡萄牙，可能對中國也多了一點同理心吧。

《滿大人》是艾薩·德·克羅茲的中篇小說作品，主角特奧羅多是一位住在里斯本的普通公務員，一直幻想可以過一個上流人士的生活。一次奇幻的契機，他坐在自己的房間裡彈指間就殺死了北京一個富甲一方的達官貴人狄鑫福，並成為了他財產的唯一繼承人。一夜間，特奧羅多收到由上海﹑香港﹑澳門﹑倫敦等地的支票，全部都是狄鑫福的遺產。特奧羅多一躍成為了里斯本最有名有利的人。享盡榮華後，每晚見到狄鑫福的鬼魂，再加上想起狄鑫福的後人過著貧窮生活之時，受到良心責備的特奧羅多決定啟程往這個「未開化」的天朝大國，以撫平內心歉疚的波濤洶湧。

艾薩·德·克羅茲從未踏足過中國，卻以中國作為這個道德故事的大舞台。書中對中國作出不少仔細的描寫，服飾如「深藍色錦鍛大褂﹑胸前綉上的金色盤龍和汕頭產的竹扇上面畫有的老子畫像」，街景如「衣衫濫褸的賣藝人」﹑「北京城裡黑黑的污水發出的酸臭味」﹑「放著砍下的人頭的廣場」，還有象徵性的「拿著水晶球的滿大人」等等的刻版印象，夾雜著傳說﹑資料和作者自己的想像。這個半真半假的天朝大國有時候比起真實的更引人入勝。

書中的一段，描寫剛來到中國的特奧羅多向俄國駐中國領事卡米洛夫表示他對中國的認識只有「滿大人」和「茶」。卡米洛夫糾正他說「滿大人」只是葡萄牙人用以形容滿清官員的一句葡萄牙語，嚴格的說並不是中國的東西。這段顯示出艾薩·德·克羅茲對於歐洲人自以為是的態度的反思。《滿大人》除了是當時的歐洲人對於現代化前遠東帝國的想像與獵奇，也是作者對於葡萄牙帝國沒落的哀愁，以及對於歐洲殖民帝國的橫蠻和自我中心的批判。

其他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