貢布羅維奇：理性的愚蠢

波蘭作家貢布羅維奇和我都深切體會到一件東西，就是理性的愚蠢：「文化史表明，愚蠢是理性的雙胞胎姐妹……那些將理性徘徊在日常事務上的人，沒有想過（存在的）大荒謬。因此，最激烈的思想家是最偉大的犯傻者，這並不奇怪：一台以辯證淨化自身的機器，會發現污垢很適合它。人要從理性的這種骯髒的缺陷中解脫出來的原因是，從哲學家本人開始就沒有太認真地對待過理性。要記住，文化或知識比人們想像中輕得多，更輕巧，更矛盾。然而，帝國主義是可怕的。每當理性注意到現實的某些部分無法實現時，它便會立即衝向它和吞噬它。」

最後一句的意思是：理性的霸道在於它要強制現實按照理性地運行順暢——理性正正要吞噬那些理性不能下嚥的東西。

仔細觀察一下身邊的人，特別是非常強調自己非常理性的那種人，不難發現他們理性愈厲，專橫愈厲。貢布羅維奇同樣視笛卡兒理性主義的抬頭為一切淪落之始，唯有不把理性當作一回事的思想家，才可真正從理性之軛解脫出來。

「當與理性面對面地相遇，可笑者最難以捉摸的是生活。理性發現了敵人，並將其具體化，當人們思索了很久，直到來到一個他們沒法再想下去的點，就會因着這種怪誕的推理而感到不知所措：在這裡，彷彿由於某種惡意，變態的排他性和惡魔般的扭曲力量，使理性變成極大的荒謬，『深度』導致不育傷殘，『準確』變得愚蠢荒謬。驚人的是，我們看到愈想認真，反而愈不認真！只有真正深入生活領域愈發看透荒謬的哲學家，才不會有這種問題出現。」

所以很弔詭，理性主義者最不理性，皆因當事情超出他理性的限度時，就再也沒有思想的錨點可以固定他，他只能歇斯底理地力挽狂瀾，嘗試回到他小得可憐的理性系統裡面。再弔詭地說，理性係死嘅，人係生嘅，集體強調理性，就是集體冥頑不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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