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燕尾服睡覺的男人

我家老爺有一群死忠暨換帖的朋友，這幫人有的是他的遠房親戚，有些是他從小學到大學的朋友，少說有50年以上的交情。

這些「花甲少年」每個星期定期來我家裡聚會、談天說地。話題從天堂到地獄、美國總統川普到菲律賓總統杜特蒂、網路速度到電訊商的市場壟斷等等。

一張桌子圍起來的人加起來有幾百歲，不過他們的笑聲倒是震耳欲聾，特別是幾杯白蘭地下肚之後。有幾次我還擔心鄰居會打電話來抱怨他們製造的噪音。

年紀之外，我發現這幫人還有些共同特點：

• 退而不休，經常討論做生意的機會
• 天天禱告
• 相信有天堂
• 把生死看得很淡
• 超級樂觀

這其中最典型的就是擁有一頭銀亮白髮的大羅傑，他是我家老爺的小學同學。 他們的家人是世交，他們兩個「還沒出娘胎之前就認識了」。

大羅傑有大約25%的中國人血統，眼睛比一般菲律賓人稍微小一些、又是單眼皮，出門經常被誤認為是中國人。退休前他是勞力士手錶的菲律賓負責人，經常出差。最後為了減少住旅館的時間，他索性把馬尼拉到香港的行程變成一日行，「就像坐巴士一樣，早班機去、晚班機回」。

退休後，他的表弟請他去住佛羅里達州的海邊別墅、順便幫他看房子。那個是專為銀髮族設計的度假區，他的表弟原以為大羅傑會很開心。沒想到，大羅傑和他太太住了一個星期不到就買了機票回菲律賓。他跟表弟說，那是他這麼多年所住過最漂亮的海邊大別墅，風景和設施都首屈一指。可是他不能忍受每天見到的人聊的不是攝護腺問題、就是心導管手術的價錢、不然就是這個或那個疾病。雖然他是那個社區看起來最年輕的（這個時候他就感謝他的中國人血統啦），可是他不想每天被人提醒自己已經是銀髮族。

他來家裡的那天剛好下大雨，新聞報告提醒我們要小心疏洪道堵塞造成淹水。大羅傑說有一次他家裡淹水淹到腰部以上，他看氣象報告說雨勢沒有緩和的跡象，心想這次逃不了了。於是在他所以為的「死亡前的最後一刻」，他換上了燕尾服，他太太問他在幹嘛，他說「穿這個至少被挖出來的時候會好看一點，況且我已經三年沒穿這套衣服了！」於是，他穿著燕尾服在床上躺了一夜。奇蹟似的水退了，而他也有了把燕尾服當睡衣穿的經驗。

大羅傑說，「每一天都要活得精彩，這樣才不枉此生」。同桌的「花甲少年」不約而同地點起頭來，第二瓶白蘭地在「乾杯」聲中也清空了！

原文刊載：http://newlifeinalbay.blogspot.com 2018年1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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