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隊友報報：王祝慳素人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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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乜得你一個嘅？個隻嘢呢？梗係去咗隔離組傾計啦。咁唔得㗎bor無全職係到。」修姐說。
「由佢啦，都無乜人呢個時間。」我業務式微笑。
七年前某日，我久違了回到舊公司兼差。一個月之內向我「反映」王祝慳問題多多的，修姐已是第三個。
修姐是我人生裡面，唯一一個會擔心我獨居猝死無人知的人。她本人非常傳奇，係灣仔街巿響佢朵買餸會有折——係，sorry，係我心目中的傳奇標準就這樣而已。
我有點奇怪，我對王祝慳印象不錯，怎麼一年不見，大家對她的評價180度反轉？不過我還是抱持著「眾生皆善良」的心態保持平常心，沒想到兩三個月之後，我也站在修姐他們的角度批評她。
一）
說一點前因，這些年我長期替一間公司兼職排版睇稿。因為兼職年資很長，我每學一樣新技能都會帶給他們。後來，他們的表格範本啦，excel啦word啦publisher ebook的格式都是我來做。所以我就沒有很固定的上班時間，他們有事才會找我。
初認識王祝慳那年，她剛剛大學畢業，新鮮人一個。胖妹，長髮素人，講說話很有禮貌。同事紗裙姐、申誠事、向港濟、我和她都是帶飯黨。我生平只遇過兩位未婚女同事會自己煮飯、自己帶飯，她是其中一位。
王祝慳肯學肯做，可能剛剛畢業，入世未深又沒甚麼前設，同事們對她印象很好。當其時我正在把全個部門的表格更新，因為我人很懶，數學差，一定會用excel設定好所有公式，㩒個制就做到統計。舊同事不太習慣，頗有微言，有些是寧願用計數機，或者等我上班時入data。只有王祝慳和紹西兩位新同事，願意試用，不懂會找我一起研究。
我們三個年輕人相處得不錯。半年後表現良好的王祝慳順利升職。後來被抹黑到，老總喜歡妹妹仔才升她。真相如何，我唔想知。不過如果你問我：
男人無論任何年紀，有個廿幾歲既妹妹同自己傾計喎！See？
二）
有段時間副總和我有點磨擦，整整一年沒有去公司幫手，只做外派工作。不過我能幫的其實也不多，我就是那種特異種工具人，叫我恆常做重複的事情會漏百出，奇怪任務倒是順暢之極。
比方說公司和外界機構活動合作，就由我出馬。王祝慳升職後全盤負責對外活動，因此她會幕後安排，我實際執行。我還蠻喜歡出活動的，見識到好多香港鮮為人知的活動。他們也挺滿意，因為我會拍活動照給他們，從前的外派專員阿強完全不會。
「其實阿強係邊嗰？」
我每次出活動，主辦人一見到我都會問，阿強呢？阿強係邊？六、七年下來，一直以為阿強是能力超班的傳說級前輩，令各個主辦單位難以忘懷，見不到阿強一臉失望。
「無人見過阿強㗎。」王祝慳說：「連老總都不知道他是誰。聽說公司成立之時，他已經專門做外派活動。從來都無返過公司，連薪酬表都喺我幫佢填。」
「咁阿強一定好厲害。每個主辦單位一見面第一句就問：阿強呢？」
「真喺㗎？」王祝慳說：「但喺呢，阿強經常被投訴。上一次你沒時間去嘛，我就找阿強去和合石。結果阿強遲到半小時，全車人等他一個。問他為甚麼遲到他說碟飯未炒好喎。」
咁奢侈？我去和合石出差，只吃麵包。但點解會對阿強念念不忘？
幾星期之後我才知道，除了阿強之外，王祝慳也被主辦單位投訴。連番。
三）
一年左右沒有回公司，副總急召，我都知有大鑊嘢，原來又遇上幾年一次大換血期。不過今次不算嚴重，只換四個人，和平分手。我可是見證過一個月之內離職率達到152%的時期。小菜一碟。
新任務是逢星期六日上班，有時日班，有時夜班。公司營收下跌，管理層想到一條絕世好橋：星期六日特別活動，同事輪休。
特別活動就精彩了！原則上公司大樓只在周一至周五營運，周末周日沒有清潔工、沒有行政人員，垃圾都要自己掉，水電費另計。掉垃圾清場倒也沒甚麼，但行政部規矩：非辦公時間鎖垃圾房。
那就很頭痕，因為最近垃圾站要行五百米。一場活動結束，餐盒甚麼飲品等等，數量龐大。清潔房也鎖了，無手推車，怎麼掉垃圾？同事們想到一條好橋，請參加者自行帶走隨身垃圾。大家以為一切順利，結果：
搞到報警。
事源是隔壁部門辦活動後，參加者不願掉垃圾更不願清場，大大聲聲話：「我有俾錢㗎！呢啲你哋包埋㗎應該。」上百人起哄要走。現場只有一位同事值班，怎麼辦？他很妙：鎖門，不清場，不能走。
結果嘛⋯⋯參加者走了，同事也走了。那位同事好像是部門主管的說。
擅長收風的副總立即決定加人手。我挺開心，星期六日沒甚麼客，開檔收檔，實際工作兩小時，收八小時人工。忙的時候入入data，不忙的時候吹水聊天講八卦。
輪班同事每個星期不同，又因為見得不多，大家都知道我不講同事壞話（但我會寫），話都很多。
和紗裙姐一起研究怎樣向男朋友逼婚；和申誠事分析哪一位公務員值得投資；向港濟家中變故我分享一些經驗大家互勉⋯⋯有一個星期日，申誠事悄悄告訴我：
「子房你知唔知王祝慳暗戀紹西。」吓？紹西有女朋友喎，準備結婚喎：「你唔知呢！上次她和紹西值夜班，她想去洗手間。紹西說，等一等。立即出大堂幫她開燈。王祝慳說紹西好暖，暖男典範呀，講了幾個月。」
我第一個唸法是：「哎係喎，尋晚無開燈。」我未上過沒有行政人員的夜班。
四）
陸陸續續幾個月都有人抱怨王祝慳，批評她獨家村，不和大夥一起行動。經常玩失蹤、蛇王，去隔離組吹水，一兩個小時才回崗位。經常投訴她錯漏百出，不準時，見到老細就發姣⋯⋯不止女同事，男同事同樣批評。我只會點點頭，我都OK呀，之類。
並不是我對人沒意見、不批評。我對人類係好撚多不滿。可是，入大學第一次和老師會見，她聽完我自我介紹之後說：
「為甚麼大家都把人看成不好的，不想想好的地方。」
這句話我終生銘記。所以我會優先發掘別人優點，而如果對方能令到我不滿，那是真的很過份了！例如不帶相機的攝影師。
事實上王祝慳也沒對我怎樣。一年沒見，她胖了，頭髮染了金紅相間，沒有塗香水和美甲。周末公司無人，她會教我聽J-POP，講韓星八卦，罵我忘記她老公的名字（唔L知樸保劍定袁振俠）。後來她老公結婚了，她換了一位老公。婚都唔洗離，爽快。
我笑她：「你老公同老總好似樣。」
「唔好笑囉OK？」
「開燈」事件之後，終於有一次我和她值夜班。通常輪班是分開吃飯，吃完飯回來我順手開大堂燈。她剛好經過說：
「唔洗咁喎。」
我呆咗，唔明。
又過了幾星期，一次她在影印機前半小時沒回來，我過去看了一下，原來影印機卡紙。主動幫她，她說：
「自然啲得㗎啦！」
我又呆咗，因為真係唔明。
我份人好仆街，對「人講嘅嘢」記性很好。慘在大部份弦外之音我都聽唔明，又係嗰種打破沙盤問到煩的性格。我whatsapp問紗裙姐即係點解，紗裙姐話：「佢以為你追佢。」
我嬲。由2016年2月至2021年3月都無再同佢講過一句說話。值班時她如果講話，我就「嗯、哦、係」。工作嘛，分開做就得。
I Proud of 天蠍座。
五）
公司大部份工作都可以獨力完成，問題是如果放假就一定要麻煩同事。所以同事們平時會自動自覺幫手，齊上齊落。即使放假都會盡量聽電話，有事第一時間可以找到負責人。畢竟有些細節，寫低memo也未必明白。
獨家村就很麻煩了，平時開罪同事，你敢放假嗎？別人出手幫你但搞砸了，你要埋怨嗎？難道要每次打電話確認，然後一副「乜你唔知㗎咩？」的態度回應？
總之那次之後連我對她的態度都改變了。
經由公司三十年老臣子、見盡世間百態、通曉人情世故、開朗活潑健談、人見人愛的修姐專業分析，獨家村之所以由可愛小新人，變成厭女，全因為近朱者赤，近蘋果姐黑。
蘋果姐，修姐上司是也。
蘋果姐，行政部中級員工，全公司最不能得罪的頭號人物。外表就不形容了，不想形容。
每一次遇到蘋果姐，她都會拍拍我肩說：「子房，又返嚟呃錢呀？」我挘，笑笑口不答。
有一次我想和她打好關係，適逢表妹沙倫大學畢業，問她送甚禮物。蘋果姐說：「Lomgchamp。我畢業時沒有袋見工，買了一個給自己。」
關於蘋果姐一批傳聞均不是她告訴我的，但我極度懷疑散播源頭是她。比方說拍拖多年常常催婚的男朋友，不止一位；包括異常豐富的社交生活；包括她是某劇團演員諸如此類。每當同事對自己的假期、員工福利有疑惑，原該為蘋果姐說明、解釋，但她會話：
「你send個email比我，我幫你FYR比廿一樓既同事。」
六）
修姐有時會感歎，王祝慳入職時跟紗裙姐，而不是蘋果姐的話，不會淪落到這副德性。如果你問我，我覺得同性相吸，可能王祝慳本質如此。不過剛出來工作頭兩年遇到甚麼人，的確很重要，許多工作習慣和堅持都是頭兩年給定型。
21年3月我收到副總一個電話：「子房你有空嗎？現在有沒有別的事？可不可以回公司一趟？」
疫情期間生意差，排班疏落。副總電話這麼急，我以為甚麼大事發生，就回去了一趟。一推門，原來：
影印機卡紙。
我看着手足無措的王祝慳，她拔出了所有紙匝、拔出了四色碳粉，仍然努力尋找卡紙源頭。我一言不發站在旁邊，等、等、等，直到她說：
「子房你可唔可以幫吓我。」
我才出手。
報到仇，爽。
I proud of 天蠍座 again。
七）
你永遠不會知道自己幾時得罪天蠍座，但你一定要相信天蠍座是十二星座裡面最最善良的星座。
自此之後，王祝慳偶爾找我幫忙，傳電郵給我處理表格，搞搞excel或者海報AI改幾隻字。我都會抽時間做。以前這些事情是上班時處理，疫情沒排班，抽空幫幫手。
如是者又過了半年，可能在王祝慳心目中，集夠了點數，她居然約我吃飯。我說順便約申誠事，好久沒見。那一頓飯也沒甚麼，講講老細壞話好快就過。
申誠事離職後去了某政府部門工作，幾個同事追她、約她吃飯，但她沒有興趣，而且最精彩係，大部份都有老婆：「他們的崗位好正，返一日放兩日，大把時間秘撈同溝女。不過又真係好正㗎喎，好大隻。」
兩個女人講到眉飛色舞，從他們口中得知，公司要求同事打針上班，不打針強逼辭職。嗯，我是沒機會再回去兼職了，少賺幾千元一年。但你問我，即使相識了六、七年，始終無法和他們結成甚麼友誼呀之類。或許這只是都巿人的疏離感，經常見面，同桌食飯，卻從來不打算分享切身的喜怒哀樂。聯繫目的只為了委過於人。
這一篇講自己的事情比較多，同事只是配角。作為楔子大約交待這家公司的背景和人事關係。因為在這家公司兼差時間很長，要選其中三個人物來寫頗有難度。其他同事與我交情甚深，陪過同事打男朋友小人，返深圳幫女同事買M巾，同女同事老公吃台式料理，私事家事很難把握分寸。
今期無論數據如何都會寫下一期，講過咁多人壞話，係時候寫個義人。對其他人嚟講佢可能只係一個咸濕阿叔，不過他是我見證過的香港人之中，危難時極少數講得出做得到的人。係呀，唔洗望，就係講緊嗰啲講到自己有幾支持，結果買本《時代革命》都要話「老婆唔俾」嘅人。我識好多醫生律師物理治療師護士xyz，係我心目中，一個同我講要養好塊田等後生仔出嚟之後有淡飯食既農夫，都比你哋高尚。
又發脾氣了。天蠍座。so sa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