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落中的香港傳媒 (下) :有班友真係唔識架
從前從前,有個小女孩夢想是當記者,如願後發現世界不似預期。不如歸去。

上兩篇講咗少少我對香港傳媒的粗淺觀察,由讀者唔肯畀錢開始,講到記者人工低,再講到點解好多有能力的記者會轉行。今次講多少少呢個行業的文化同做事方式,點樣令香港傳媒難以進步。
未睇過上兩篇的呢邊請:
過份圍爐(group think)
上次提到,記者成日見專家。問題嚟啦,呢啲「專家」,係咪真係代表到嗰一行呢?
有位政界朋友近年踩入電台,同一個前大台記者做拍檔。佢有次同我講,呢位記者有次唔識某個嘉賓,所以就質疑嘉賓人選會唔會無法代表業界。結果係,嗰位嘉賓喺行內相當出名,佢只係比較少同傳媒接觸。Alarming 的係,呢位記者相當資深,絕非賣樣賣身材嗰啲草包小花讀稿機。
(按:有種主播的工作內容只係讀稿, present 得好就可以,唔需要思考。大台請得最多呢啲唔使帶腦返工的讀稿機,容易控制,畫面又靚,何樂而不為?另一位前輩有幸同其中一個讀稿機前主播合作,佢的評價係,呢位靚女乏善可陳,要餵料餵到佢嘴邊先識講返出嚟。我聽到嗰陣好唔厚道咁笑咗出聲,被圈養咗幾年,老虎都變家貓,係咁架啦。)
又有一次,有個做咗十幾年的記者好心同我講,某個老是常出現的專家畀人笑佢冇料,叫我唔好訪問佢,打畀另外一個人。好死唔死,我過咗幾日去嗰個領域的私人飯局,席間呢兩位都係畀人攞出嚟講,笑佢哋冇料但成日想上報。
做記者成日見人,好容易覺得自己見識好廣,但對自己跟嗰個領域的熟悉程度,同真正的行內人始終有段距離。你唔識嗰個人,唔代表佢唔係佢嗰行的專家,有時只係佢哋唔想出嚟 comment 咁解。
搵真正的專家難,但搵傳媒之友好容易,有求必應又簡單方便快捷,話咁快就可以搞掂份稿。出鏡率高的結果係,睇到報導的下一個記者都仲係會搵返傳媒之友 comment。見嚟見去都係嗰啲人,好容易覺得自己見緊的真係行內專家,惡性循環嚟(甚至冇乜記者會質疑嗰個係咪專家,因為呢啲專家 contact 一個傳一個,其他記者話係專家就係專家。同羅范口中「朋友的朋友同我講」一擔擔)。
以為自己成日採訪人就係 in the club ,呢啲係記者的通病。
唔止一次,我聽過有同事大談受訪者是非。講所見所聞或者八卦都唔係罪,但一啲冇建設性的批評,我覺得浪費時間。仲要係大家都講得好開心咁,我係唔知講嚟做乜鬼。What’s the point?
受訪者願意同你傾兩句,有 PR 請你食飯,你覺得真係因為同你好熟?係因為佢想上報紙咋,呢啲嘢叫利益互換。批評呢個學者撈唔掂,踩下另一個係行內出名是非精,講到天花亂墜,好似自己同佢哋好熟咁。
只有井底之蛙先會咁笑其他人。你哋真係覺得自己好叻?識好多人?好多人當你哋係朋友?假㗎,互相利用架咋。你試下你唔再做 media ,人走茶涼,仲有冇人理你?除咗報紙牌頭,你哋仲剩低啲乜? Come on mate,you are not even in that club 。(我估唔到 HK01 總編輯戚本業同我有相似睇法。)
有受訪者係怕我聽唔明,專登向我解釋業界專用字,體貼得令我慚愧。慚愧的其中一個原因係,呢個受訪者,係我讀研究院的同學,佢讀 PhD 我讀 MPhil ,當年一班唔到十個人。我用咗公司電話 cold call 佢,佢應該認唔到我把聲,跟著佢就同我細細講解某個業界專用字。到底佢平時係接觸開的記者要幾不濟,先會令佢先入為主地覺得,我一定聽唔明?
我覺得好羞恥。
食人花生梗係爽,但一路食,要記住唔好窮得只剩下報紙的牌頭。
除咗搞錯邊個係專家,同埋成日覺得自己間公司牌頭好勁,香港傳媒仲有一樣嘢我覺得好不解;就係約定俗成,唔會去挑戰一啲固有思維。呢啲約定俗成的嘢,有時只係冇過濾之下接收上一輩的思維,冇問過點解,真正的「事實」基礎好薄弱。(多謝 IF 幫手睇稿,提咗我呢一個 point。做咗廿年 media/PR 的叔叔人真好~)
固有思維有好多種,有啲冇人睇得出,有啲即使有人睇得出,都要因為做先啱行內規矩而要繼續。有好多 value 係 embedded 咗喺新聞入面,而好多記者都會不加思索咁再寫出嚟;有諗過再寫唔緊要,問題係好多人寫咗而不自知,甚至冇人質疑過點解呢件事係有問題。當然,呢個係全香港的問題,唔單單係記者的問題,但係我 expect 新聞工作者至少會比普通人諗多少少,we should be more than just this。
約定俗成的嘢太多,我只會講少少例子。
香港人成日覺得,獨立係冇可能。一個地方要獨立,首先係要有資源,啫係要有錢。有資源就可以買到補給同埋武器,有咗武器就可以去搶更加多武器。假設某國的軍隊係同一時間開咗幾條戰線,獨立係咪真係完全冇可能?(頭盔:我講緊加泰隆尼亞,好似係)
唔知有冇人留意過,電視台報新聞,對中台的政治人物有差別待遇,用的字分別係「中國國家領導人習近平」同「喺台灣,總統蔡英文」。我係注意到有分別,但一直都唔知點解,直到有間電視台去咗我學校搞 workshop,解釋係因為電視台唔可以當台灣係國家咁寫,反而紙媒就冇咁多掣肘。唔係有人講,我真係唔會諗到後面有咁多 considerations,因為我已經 take it for granted 。
另一個事例,就係傳媒聽到民意調查呢四個字就不加思索咁覺得「有數字一定係啱,有數字就等於有事實」。我曾經見到個訪問人數係只有 250 個香港人的所謂民調,人數係少到離譜。我直接同老細講,抽樣方法根本就唔 scientific ,個數反映唔到現實,唔出得唔得?老細答我話,個數都接受到,加上其他報紙都有,叫我寫短啲就算。又有一次,有個求職平台喺全球搵咗五千人參加佢哋個民調,單單喺香港已經有一千人,人數算係咁;不過對抽樣方式、受訪者的 demographics 隻字不提。我見佢唔提,就當然要問,結果其他記者望住我個方式,令我不禁懷疑我頭上生咗兩隻角(而我明明係可愛少女)。
(Social Science 101:民調係咪反映到社會現況,係睇抽樣方式同人數,唔係 random sampling 的話,唔可信的機會就會增加。唔通周融走去訪問李偲嫣同佢 1000 個朋友,發現大部分人認同「李偲嫣是驚世大美人」,就可以代表整個香港咩?如果係代表全港,隨機搵 1000 人已經可以將個 sample error 㩒低到 3% 左右,意思係個數有代表性。值得注意的係,隨機的 1000 人喺邊個 pool 抽出嚟?中大民研以前係打固網電話,依家加埋手提電話,又限制訪問時間喺夜晚,避免只係訪問到老人家。唔係中大港大民研又 claim 代表到成個香港的所謂「民調」,基本上可以唔理。民調的 indicators 都好重要,因為社會對某個指標的睇法,有可能喺某些重大事件發生之後改變,我之前有略略寫過。想砌靚條數都有其他方法既,例如係紅底紫荊研究院問問題的方式,係加咗一兩句精心挑選過的事實入去,民調結果係近六成人支持立國安法,最慘係間間傳媒都報,我睇到嗰陣差啲揼爛心口。)
容許我好唔客氣咁講句,我 expect 呢啲 Social Science 101 係個個記者都至少識啲。民調呢樣嘢老是常出現,人哋講乜你出乜,唔打算去挑戰或者批判,係好唔負責任的一件事,因為讀者係會信哂你講乜。仲要呢啲知識一啲都唔 technical (又唔係叫你學 python 或者 R),我當年學民調 101 只係用咗一個鐘,唔識咪去學囉。好難咩?
傳媒諗都唔諗咁報呢啲新聞,係做咗拉低社會智商的共犯。
做事方法單一
唔知大家有冇留意過,香港傳媒做好多專訪。專訪唔係話唔好,好多專訪好好睇,好深入;但好多時候,都只係講得個受訪者好深入。功力唔夠的記者做專訪,好容易見樹不見林,而且過份依賴受訪者,好容易被受訪者帶住走。明報寫鄧炳強就係好例子,香港01喺警方搜查蘋果之後出的呢隻鄧炳強專訪,同樣都係鄧炳強講乜佢哋出乜,仲要由總編輯戚本業同突發組主管梁曙光操刀。搭隻記協主席楊健興一齊出,唔代表件事順眼咗,呢一啲平衡報導的問題,下面再講,依家講咗專訪的問題先。
香港傳媒迷信專訪的其中一個原因,係專訪容易攞料而且係獨家,呢一點同個個都搵傳媒之友的原因差不多。不過,專訪始終係一個人畀料,而香港傳媒的 practice 近乎係,佢講乜,記者就出乜,最多執靚少少。你睇下蘋果日報啲專訪片,有幾多係只有 bite 就出一隻?睇太多呢啲專訪,就好似畀一大袋拼圖班讀者,「你自己返去砌啦!」讀者對世界的想像,唔應該局限於一個受訪者,記者有責任畀讀者睇到 big picture。
我明白媒體好追求獨家,但唔係打電話問幾句 bite 就叫特別。呢啲叫當記者係錄音機。
講一個人同用一個人的故事講一個現象,係兩種唔同層次。寫一隻專訪故仔,係咪可以喺一個人身上見微知著,一葉知秋,好睇記者功力以及題材。利個申,我唔得。香港係有記者係可以由採訪陳同佳出獄,反思今日傳媒的採訪手法。呢個記者當然唔係求其一個記者。佢叫 譚蕙芸 ,中大新傳 MPhil 出身,目前喺中大碩士課程教新聞寫作,鏗鏘集寫手之一。佢朋友鄭美姿啲文都係好正,目前喺 BU 教書。(其中一隻我無法忘懷的故仔,係鄭美姿訪問譚蕙芸。呢隻故 2014 年喺壹週刊的非常人語刊出,好睇到痴線。本身想貼結尾上嚟,但我唔想劇透,信我,呢一篇值得全篇睇。不過非常人語呢條 team ,最後因為資源問題幾近解散。)
呢啲先叫做記者。
反送中運動開始後的半年,我覺得做得最好的報導,係 Wall Street Journal 呢篇。記者想問的問題係,點解搞咗咁耐,班小朋友仲會頂得住?佢唔係問一兩個人的故事,而係睇成個 movement 後面有幾多人幫手,講後面個 hidden support network 點運作。Reuters 就講示威現場的物資調動,係相當需要觀察力的報導。同期的香港傳媒,就係忙住搵家長同埋小朋友做訪問。唔係話唔好睇,唔係話唔慘,但係只係提供到一塊拼圖。我覺得浪費咗香港的示威現場的好素材。
不過做事方法單一呢,又唔可以完全怪香港記者不濟,因為報社冇乜資源,同時做新聞的方式好難大變,願意 go the extra mile 同 think out of the box 的記者唔會好多。即使記者本人肯,報紙都未必有空間同資源 support。
太迷信專訪的另一個問題係,媒體好容易被政府收編,配合政府邊緣化某幾間媒體的策略,為高牆添磚。專訪一般都只會畀相熟的傳媒做,因為容易控制。想做獨家專訪?聽聽話話的「記者朋友」咪可以。對唔同媒體親疏有別,而配合,長久落去的結果,會令被疏遠的媒體冇消息冇專訪,讀者自然會用腳投票,睇一啲未被政府邊緣化的媒體。
拉一派打一派的手法,聽上係咪好熟悉?冇錯,我哋親愛的警方已經做緊。警方搜蘋果嗰陣只有十五間媒體可以入去採訪,同日,香港 01 登咗鄧炳強專訪,講到明只會容許「可信媒體」入封鎖線內採訪。咩叫可信呢?就要睇媒體過去表現,包括持平報道同埋唔會阻礙警方執行職務,呢啲「可信傳媒」可以多啲「著數」。香港 01 呢啲乖寶寶,就話到畀其他報館的高層知,聽話的記者朋友有大大粒糖吃。
新聞係咪一定要做專訪先好睇?我覺得唔係。有冇必要因為呢啲小恩小惠,幫政府放風,為虎作倀呢?
(值得一提的係,搜蘋果當日美聯社、法新社、Reuters 都被拒諸門外,而呢三間係世界三大通信社。如果差佬唔識呢三間 media ,就係不學無術,如果扮唔識,就係蠢,因為咁做,等同攞住個大聲公同全世界講,香港從此冇新聞自由。做走狗都用下腦吖。)
另外一種相當令人笑唔出又嗤之以鼻的寫法,叫做平衡報導。因為客觀持平落到現實,好容易助紂為虐。正反都講,唔代表長度同顯著性一樣,大台的做法係,「其中一方意見在剪輯下特別薄弱,甚至答非所問」。呢一點 Allan Au 區家麟講過好多,我就唔班門弄斧了。

有人話過,想知係咪落緊雨,唔係問正反意見,而係打開個窗睇。不加思考之下,兩種意見都畀同樣 airtime,呢啲唔叫平衡,呢啲叫妄顧事實。做得記者,批判思考真係好重要好重要。當然我呢個思維係好 media advocacy,傳統的記者未必認同。傳統中立定係 media advocacy 的兩種價值之相爭,同樣喺唔少外媒中上演。
老一代新聞機構「守門人」的觀點和信奉的準則不再被新一代奉為圭臬,更加多元的記者群體正在向傳統的報導中立規則發起挑戰。在報導弗格森事件中聲名鵲起的前《華盛頓郵報》記者韋斯利·勞厄里就認為新聞機構的「核心價值應該是真相,而不是給人一種客觀的感覺。」普立茲獎得主尼科爾·漢娜-瓊斯宣告:「對不偏不倚、兩邊一碗水端平、『無源之見』( ‘view from nowhere’ )的堅持在我們所處的政治環境中是行不通的。」
個別害群之馬
細細個嗰陣太熱血,一個唔小心識咗好多人。我唔小心收到的風,肯肯定較我同年的記者多。不過我唔想同朋友之間有太多利害關係,所以好多事都係聽完就算,即使我知道寫出嚟肯定可以上到位。朋友同我講呢啲嘢的時候,唔當我係記者,我有責任用返同樣標準對佢哋,閒聊同放風要分得清楚。當然,唔係個個都咁做。有另一位朋友係會將講笑時講出嚟的料寫出嚟,後尾發現,佢因為咁被唔少人離棄。
有啲收風類新聞係 routine 節目,意思係日日都要有新資料,不過邊有咁多新資料?好多時候只可以收到風就出。呢種做法的問題係,資料準確性冇咁容易 verify ,而且收錯風的話唔會有人咁唔識死,走去更正佢哋。有一個幾熟的叔叔私下同我講,佢同呢啲節目主持人傾計都會好小心,因為明知一講就會見報,結論係「(個主持)邊有朋友」?
(題外話,我對於我識嚟識去都係同叔叔熟,覺得相當無奈⋯⋯識得太多勁的痴線佬好容易 set the bar high,後果係會冇拖拍,交友不慎導致揀飲擇食。)
另一個情況係,記者同公關企得太近,好容易被 manipulate ,呢啲 business relationship 唔係個個都 handle 到。公關同記者的關係好微妙,公關想利用媒體打開個客的知名度,但只會想記者唱好;記者想利用公關做平台識多啲人拎多啲料,唔會想一味唱好;但好多時候都唔會寫得太過分,唔想封咗日後合作的後門。有前輩同我分享過,佢有次明知間公司有啲唔對路,但訪問接咗,都要繼續出隻故仔,唔想得罪公關,最多唔唱好,寫得中立啲。
當然唔係個個都咁怕得失人,有另一個前輩專門介紹世界各地的樓盤,不過公司唔會出錢,想寫就要由地產商手中攞贊助。佢話自己一定唔會接受日本樓的贊助,「唔想害到小市民」。不過要記得的係,公關出手相當闊綽,機票酒店呢啲唔會少,請食飯都至少四百蚊一位,隨時食咗一個記者仔的大半日人工。係咪個個都可以唔受誘惑,次次都用批判眼光去睇公關介紹的樓盤或者受訪者呢?我覺得未必。
結語
香港未來好艱難,自由只會越來越少。但我始終相信隧道的盡頭有光。呢個城市在幽暗中不見天日,唔代表從此被埋葬。要有希望就要有真相,要有真相就要有更多做得好的記者。記者要向社會提供資訊,令香港人 well informed,令香港人做到一個 well informed decision。
用咗咁多時間寫呢三篇,係因為我仲係相信香港傳媒有一日可以東山再起,重返當日百家爭鳴的光景。即使有線換管理層後正被陰乾,蘋果被打壓,但我覺得要心存希望,相信前線記者的能力同良知。
香港人可以唔鐘意香港傳媒,但唔可以冇咗香港傳媒。大家頂住,唔好死。
(行外人或會覺得,「有線炒幾個工程有幾大件事」?呢句說話解釋好好:「無工程,就算你拍到玉皇大帝同嫦娥去火星偷歡都出唔到街。」而上一次有新聞部聯署已經係 2014 年的 TVB,當時係反對「河蟹」暗角七警條片。TVB 今日變成點,大家有目共睹。)
後記
有人問,我讀咗六年 media ,咁樣唔做,重新開始,會唔會有啲浪費?
我好感激呢段日子的任性和放肆。 Media 迫到我見好多人,練到待人接物,令本來已經好 critical 的我,更加 critical,同時學識假笑同忍住唔反白眼的藝術,雖然 apparently 唔係學得好好。呢啲 soft skills 我未來一定會用得著,點會係浪費時間?
只係好不捨。到最後一刻我都仲有掙扎,有啲唔想走。睇到公司的一磚一瓦,就會覺得「啊,係最後一次相見了」,搞到好似分手咁。好唔捨得,但要走總要飛。
從此只有眼前路,沒有身後身。
對傳媒呢個行業,我最後,都只可以留低呢句。
這一年來很快樂,說無悔,不是甚麼賭氣的話。說句真心話,我心心念念的,曾經都是傳媒工作。把這話告訴其他人也沒甚麼,愛新聞不是罪,喜歡當記者不犯法。
可這條路我走不下去。我也只能到喜歡為止了。
(一代宗師的這場戲,我看過千百次。大概真正的告別就是如此,故作沉靜蓋不住傷痛,硬擠的笑意逼不上眼角。二人道句再見,卻明知道是再也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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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ferenc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