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味，回憶

喜歡香氣。家中儲存好些各式各類的香薰，特別鍾情木系的和香草的氣味；也有使用香水的習慣，最近教我心靈悸動的香水叫Myrrh & Tonka，一種相當溫暖的沒藥與零陵香氣息，帶着淡淡的煙燻調。

童年時已開始有嗅東西的怪癖好，甚麼東西和物料一拿到手，便先端近鼻子聞一聞。小小的鼻子還不懂得分辯雅俗，那時最喜歡嗅人工香精味的紙巾、七彩的香珠、混有香味與塑膠味的卡通橡皮擦。那年代的喜帖流行用香味紙，每每拿母親擺在案頭的帖子來嗅聞，有的書籤也用上類似紙質，附有類同香味，小時候不覺得庸俗，只覺得好香。

有的非香類氣味，我也喜歡，如學校通告的紙味、考試卷味（對，派試卷時我會首先拿近鼻端嗅一嗅，然後才開始作答）、禮品包裝紙味。以前的日本雜誌有一種獨特的油墨氣味，如今都換了紙質及印刷方式，再也找不着那陣氣味了。

最近遇上一位與我有着一般癖好的朋友，彼此分享着嗅紙味的心得，可見我並不孤單，怪人也有知心友。

很遲才懂得欣賞大人之口味，還未開始喝咖啡卻先愛上咖啡香，每每路經咖啡店吸引我駐足停留。最近愛上古樹蠻磚茶的樹木氣息，給我帶來平和安穩，配合書本的紙香更有一份難以言喻的幸福感。

有些香氣會令你想起一個人，從此那陣氣味便成了一個人生段落的標記。曾經有一款香水帶給我一段深刻的友誼，身上的香氣先成了話題，由公事朋友變成交心好友，後來透過這朋友還結識了現在的丈夫，多麼奇特的緣分。可惜這段友誼也彷彿完成了它的使命般，最終漸漸淡出了我的人生，想強留也留不住。

三年前，好姊妹剛完成了大手術，我在探病的時候帶給她去阿原的舒方香氛，滴在擴香木上，放在她的床頭。難忘虛弱的她精神一振，說「好香」的樣子。在我最後一次和她一同出差，兩人結伴到台北松菸一起買了舒方香氛，從此每當用着舒方的時候便想念她，想念那些當時不覺得特別美好的時光。

每一種氣味都附帶着一段回憶。記憶中童年的海洋公園是有一陣獨特的氣味的，一進園內便嗅得到，並不是海洋氣息，依稀記得彷彿是印刷品加機器混合室內空氣調節的氣味。不知道如今面目全非的樂園是否還瀰漫着那氣味？想必已隨年月變遷而消散了吧？

童年的我喜歡在爸爸媽媽教書下課回家後，一股腦兒把頭埋在他們的掌心裡，那是一種測驗卷混和粉筆的氣息，給我異樣的安心感。

還記得外婆吸的「三個5」香煙氣味，那股從她口中徐徐吐出的白煙，伴隨着我好奇的目光，慢慢地與空氣融為一體，在記憶中卻永不消散。從來只覺得煙味很臭，大概是回憶美化了舊日的氣息，如今只覺得煙草中只有「三個5」是香的。

氣味，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