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片刻的我們都是困在琥珀裡的蟲 - 《第五號屠宰場》

《第五號屠宰場》被譽為一部偉大的反戰小說,更有說這本書的出版促成了越戰的結束。雖然不屬於那個年代的我們或者感受不到這本書版時的震憾的影響力,但《第五號屠宰場》在今日閱讀依然有其啟發性和樂趣。
主角比利.皮格利姆患有時空痙攣症,心智經常不由自主地隨機穿梭到自己過去與未來的不同時期。而《第五號屠宰場》的故事也是非線性,不停穿越比利不同時空。
《第五號屠宰場》覆蓋比利的不同人生時期:由參與二戰到成為納粹戰俘,親歷德累斯頓轟炸,目擊一座美麗城市變成「月球表面」般的廢墟;戰後娶下其貌不揚但身份顯赫的妻子,到成為不愁衣食的視光師﹑經歷妻子離世﹑被外星人綁架的事件,後來還成為揭露外星人綁架的演講家,還有經歷自己的死亡。
面對一切悲歡離合,比利都以「就是這樣 (So it goes)」來回應,淡然地面對人生的所有高低跌宕。親身以戰俘經歷過德累斯頓轟炸的作者馮內果以黑色幽默回應人生的種種悲傷和無奈。但我在閱讀過程中最深刻的部份,是比利被特拉法瑪鐸星綁架,以及特拉法瑪鐸星人的世界觀這部份。
「我在特拉法瑪鐸星學到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他們死亡時就只是看起來死掉了,但死者在過去的時空中仍舊活著,也因此在葬禮哭泣是很愚蠢的舉動。過去﹑現在﹑未來皆存在過,也將繼續存在,特拉法瑪鐸星人看不同片刻的方式一如我們眺望綿延的落璣山脈,他們曉得所有片刻永遠存在,也能任意觀看有興趣的片刻。我們地球人覺得片刻像串珠子,一個接著一個,擦身便不再存在,但這只是錯覺。」
這是全書最觸動我的一段。人類是一種會糾纏於過去的遺憾、傷心回憶和創傷的生種;也會在當刻害怕未來要面對的「失去」焦慮。但活在四維時空的特拉法瑪鐸星人因為能夠任意穿梭時空,每個時間所發生的事都是一同存在。
「為什麼選你?為什麼我們這麼做?為什麼這個?為什麼那個?因為現在就是這樣啊。你看過困在琥珀裡的蟲嗎?」
對於特拉法瑪鐸星人來講,我們所謂過去的事情,或者未來尚未發生的事事,其實都像同時收藏在一塊塊琥珀裡面,只差人類無法隨意翻查這些琥珀而已。特拉法瑪鐸星人取笑人類不停尋根究底,為世界搜尋形而上的答案,但對於他們來講,這個世界沒有甚麼好問為甚麼,it is what it is。
「特拉法瑪鐸星人表示:『要不是我曾花費許多時間研究地球人,我不會知道「自由意志」是什麼。我曾造訪宇宙三十一顆有生物居住的星球﹑讀過一百多份報告,但只有地球人會講自由意志』」
在特拉法瑪鐸星人眼中,「自由意志」是一種幻覺。因為世上已發生,或「未」發生的事,其實跟當刻一樣,一早存在這個世界。所以特拉法瑪鐸星人認為「今日努力做一些事情去扭轉未來的悲劇」只是徒勞無功,要發生的總會發生。
「特拉法瑪鐸星人對耶蘇基督無感,對達爾文比較有興趣 - 達爾文表示,死亡乃注定,一具具屍體代表一步步改進。就是這樣」
這種人生的無力感是馮內果應付殘酷世界的方法。他的黑色幽默,也是以在絕望中尋找到的另類方式積極過活。
特拉法瑪鐸星人教比利不要嘗試改變世界,因為很多事情早已注定,不過特拉法瑪鐸星人也提醒比利,時空並不是線性,雖然我們不能改變事實,但我們可以多點停留在人生中美好的時刻中。
「然而,如果真的要在不同片刻間永遠活下去,我倒是感謝自己的人生有許多美好片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