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欣賞】是甚麼原因與父親一起拍紀錄片：《錢江衍派》觀後感

文：文化九公

最近被《香港真實影像協會》邀請欣賞一套有關社會運動的紀錄片，想我欣賞完後寫下評論。作為一個撰寫音樂的評論人，寫電影配樂可能發揮得更淋漓盡致，要寫一套影片的觀後感，還要是有歷史背景脈絡的紀錄片，似乎對我是一種挑戰。也許是該機構喜歡我坦率的文筆，不會扮有文化、懶高深，不然裝強書寫下去可能有點斑門弄斧。

在今年五月底，《香港真實影像協會》舉辦了一連串放映會， 更透過一系列的講座、工作坊及小誌， 希望觀眾對紀錄片有深入的了解， 而不是只停留在一刻的觸動。在眾多國際社會運動的紀錄片當中， 由於我自己對台灣有一種說不出的情意結，所以我選上書寫有關台灣太陽花運動的紀錄片 — — 《錢江衍派》。

除了在台灣首映，《錢江衍派》還曾經在捷克與馬賽進行放映， 能衝出國際， 殊不簡單。紀錄片拍攝契機追溯到2014 年台灣太陽花運動結束後，似乎引發了世代之爭。幾位年輕導演王又平、李佳泓、黃奕捷、廖烜榛希望重新發掘兩代人的新出路，決定以台灣白色恐怖時期的文學作家施明正的故事作為藍本。以施明正的生平某些片段及作品段落，將鏡頭轉向到1980 年台灣的戒嚴時期， 並邀請自己的父親們擔任主角， 演繹當時受政治迫害的人物， 嘗試勾起他們成長的零碎記憶， 互動式了解彼此不同的社會處境時空， 從中讓父親們了解現在台灣年輕人參加社會運動的心路歷程。

既有政治背景、也有文學穿插及影像創作，還要找父親一起拍電影， 這個概念已經好有型， 甚至乎有點貪心。我相信四位年輕導演的父親們絕對不是專業演員， 連業餘也不算， 究竟他們是如何熟記這樣多的對白， 還要面上交戲呢？ 其中一場戲更要在鏡頭前， 一邊飲燒酒， 一邊唱歌， 還有一場戲是下著雨的清早， 連畫面都感受到零下幾度的情況下， 對著大海唱歌。就是這樣， 我已經想將大大的掌聲給予他們的父親們。如果遇著一些專業影評人， 或者會覺得《錢江衍派》是一套近乎「異端」的紀錄片， 去雞蛋裡挑骨頭， 而我細心欣賞整套紀錄片後， 心中確有悸動。有別於一般紀錄片以紀實為主軸， 他們反而滲入不同劇情的實驗方式拍攝紀錄片。雖然紀錄片的拍攝手法太跳躍，前半部演戲，後半部突然一跳， 去到訪問四位父親演戲的心路歷程， 感覺難做到合乎情理的起承轉合。也許這一種拍攝方式不是平日紀錄片敘事手法， 新嘗試卻絕對是勇氣可嘉。

基於不是台灣人的原故， 我未必完全感受到電影描繪的複雜情緒， 在看畢電影後， 我也閱讀一下有關時代背景文獻及歷史。面對社會看不見的出路， 四位導演似乎想透過父親在拍攝的過程中， 讓他們擔當施明正、施明正的兄弟、台灣文藝社長及其他當時的重要人物， 渴望勾起父親當日的一些片段， 亦從中令四位年輕導演在太陽花運動以後， 或多或少都得到一些心靈慰藉， 但最後看似是徒勞無功。他們的父親只是一般平民百姓， 在無情的時代巨輪下， 他們只想安居樂業， 安靜生活。既然《錢江衍派》找不到一些有價值的傳承意義， 亦沒有因為政見不合產生分歧， 去到最後， 我們可以如何對未來有憧憬呢？ 想來心中不禁泛起節節的挫折感與不甘。究竟為甚麼會有這一種感覺？ 可能是紀錄片《錢江衍派》的故事， 同時也對照著今天香港的真實現況。即便如此， 我還是羨慕四位年輕導演， 他們以拍紀錄片的方式與父親對話， 一起探索彼此思考的盲點。試問我們滿腔熱血地參與了社會運動後， 還會否冷靜沉思與年長一輩對話呢？ 寫畢此稿， 我還是再看多一次《錢江衍派》， 我覺得這是一套充滿愛的紀錄片。

原文刊登於香港藝術雜誌《三角志》2019五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