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加坡的kiasu 精神與台灣的「我就爛」精神
「我回家給你看我修改的。」「為什麼不在課堂上給我看就好了?」「旁邊很多人在看啦,新加坡人kiasu。」我當下完全不明白自己聽了什麼, ‘‘What is Kiasu?’’ 我問,’’ Kiasu = scare to lose’’ 新加坡的同學回我,我當下太驚訝,但回想了在新加坡兩個多月的經過,的確越來越懂同學口中的 kiasu 是什麼。

以上的對話來自一位班上的新加坡同學,今年剛滿30歲,已經有六七年的工作經驗。所謂的kiasu,其實來自閩南語發音的「怕輸」,Singlish中永遠有讓人大開眼界的閩南語轉換拼音,像是國小在看台語課本的文字拼音一樣,這些語言已經融入新加坡人的日常,新加坡式英文已經達成多種語言混用,而連新加坡本地人都不知道自己講了什麼語言。
維基百科上給「kiasu」的解釋如下:
表示害怕失去或表示吝嗇、自私(的態度),常被用来形容害怕没有拿到最好的、害怕失敗的人,或常被用来指在每一次交易中總想占大頭、占每一次競爭中都想搶先的渴望,其中暗含了對貪婪、自私、粗魯等的影射。
「kiasu」不難想像容易被和「功利主義」、「利己主義」、「錯失恐懼症」掛鉤,但儘管「kiasu」一詞某程度帶有貶義,大部分的新加坡人仍以之為豪,新加坡國立大學政策學習研究所梁振雄 博士將「kiasu」評價為「新加坡社會精神的一部分。」也有民眾傳達「我們的祖先通過自己的競爭力而倖存下來,所以我們做了父母之後,從小就要開始把這種精神傳給下一代。」「我們沒有選擇,我們不能放棄,因為保持競爭力是我們唯一的資源。沒有水源,沒有食物,沒有土地,只有爭當第一我們才能倖存下去。」(資料來源)
甚至有人為「kiasu」設立了一套字母表:
A - Always must win
B - Borrow but never return
C - Cheap is good
D - Don't trust anyone
E - Everything also must grab!
F - Free! Free! Free!
G - Grab first talk later
H - Help yourself to everything
I - I first, I want, I everything
J - Jump queue
K - Keep coming back for more
L - Look for discount
M - Must not lose face
N - Never mind what they think
O - Outdo everyone you know
P - Pay only when necessary
Q - Quit while you are ahead
R - Rushing and pushing wins the race
S - Sample are always welcome
T - Take but don't give
U - Unless it's free forget it
V - Vow to be number one
W - Winner takes it All! All! All!
X - X'tra = More
Y - Yell if necessary to get what you want
Z - Zebras are kiasu because they want to be black and white at the same time.Kiasu 帶來的社會競爭力
根據IMD提出的世界競爭力年鑑 (World Competitiveness Yearbook),新加坡已經第二年名列第二(資料來源)(同一排行榜美國拿下第1),連續五年蟬聯亞洲第一。該排行榜分為三項評比標準:知識(knowledge)、科技(technology)及未來應變(future readiness)能力。其中知識層面包含學生的考試表現、教育訓練及對研發的重視程度;科技包含對科技智財的發展架構(包含保護措施)、投注於科技的相關資金(如創投及電商)及科技硬體和民生科技普及程度;未來應變能力包含應變態度、產業對數據與科技應用及IT與生活的整合程度等。

新加坡身為一個沒有天然資源及幾乎沒有歷史,人口只有500多萬的小國,卻在國際排行榜上得到驚人的競爭力評比,可能與新加坡人街訪所說的,新加坡沒有多餘的籌碼在世界上立足,唯一的方法就是提升自己的競爭力,而競爭力提升的背景就是kaisu。
Kiasu 帶來的社會問題
許多文章都將「孩童」列為kiasu首當其衝的受迫人群,由於家長輩kiasu的教育影響,如同台灣家長「比小孩」的習慣,新加坡高壓的考試升學制度正是新加坡家長kiasu的擂台,小孩被迫活在家長的期待中。如同電影《小孩不笨》的內容一樣,新加坡小孩永遠都在被Kiasu Parents到處比較(甚至新加坡國內知名的教育網站就叫做Kiasu Parents),也為了維持社會認可的「競爭力」,新加坡小孩犧牲了許多選擇權,在Kids Rights (資料來源)對於全球孩童的人權評比,新加坡排名第65名,但在Environment ranking項目排名僅有124 — 135名,該項目評比內容包含非歧視環境、兒童最大利益、兒童對自己人生的參與程度及國家民間社會兒童權利合作等。
在新加坡這種高度發展國家,我幾乎在每一位新加坡人口中都聽到自己孩童時期曾經被「霸凌」的經過,無論是因為成績、性取向、或所謂的競爭力,當被分到不同能力的班級,低能力的兒童可能因為一次考試失足而一輩子抬不起頭,進而影響未來的學習興趣。高競爭力的環境逼迫較不具有天資的孩童培養強大的社會適應力,他們得靠自己的樂觀及進取為自己扳回一城,否則只能靠著家裡有錢把孩子送出國,讓他在異地繼續發展,若沒有背景也沒有符合社會期待競爭力的孩子,終將被社會淘汰。

極端的kiasu造成的惡性競爭,可能從最初競爭力的價值,變成「盲從」「自私」「冷漠」的附加效果,對小孩的成長帶來負面影響,kiasu已經昇華到一種社會現象,人們過分追逐自己不需要的,只為了取得領先地位不擇手段,導向新加坡人外在形象普遍的物質主義及炫富性格,不難讓人聯想到《瘋狂亞洲富豪》中的場景。在新冠疫情疫情爆發時,新加坡人衝進超市搶購民生必需品,儘管政府一再呼籲民眾不必恐慌,新加坡人的第一個反應仍是「衝進超市」,其中除了對於未來不確定性的預期心理,更直接影響這些行為的原因便是kiasu。
台灣的「我就爛」精神
「我就爛」是2019年9月左右在美國reddit開始流行的迷因(meme),表達自己曾經會為了感到自責、羞恥及懊惱,而如今已經豁達或是漫不在乎。該迷因在2019年10月起開始流行於台灣,圖中金髮碧眼的男性燦笑伴隨著「我就爛」的消極字眼,讓人似乎也對他的消極無所適從。當時在台灣紅極一時「我就爛」充斥在臉書留言區,漸漸久了就開始思考「我就爛」究竟是台灣年輕人的核心價值或僅是台灣年輕人遁世的託辭。


我在自己的instagram上發了一個投票,發現日常生活中真正會使用「我就爛」或是贊同「我就爛」思維的人大約只有30%,甚至有很多人是討厭「我就爛」這三個字的,甚至有些人私訊我他們很討厭「我就爛」,感覺很不負責任。下一則投票則提到講完「我就爛」以後的反應,相對少數的人會真的躺在原地無所作為(大約25%),先前強烈表示「我就爛」的人約有一半會在消極後想辦法解決眼前危機。
調查結果顯示「我就爛」似乎只是年輕人短暫把自己埋在土裡的藉口,大部分的人表示他們「為了活下去」或是「還是得過日子」,所以仍抬頭挺胸面對問題。這與我預期的台灣消極年輕人形象有些差異,台灣年輕人實際上與長輩口中的「沒有競爭力」相比,似乎只是「比較愛抱怨」。或是他們慣性表現出消極的模樣,作為自己的偽裝。
另一方面台灣人似乎對「求助」這件事比較自信,台灣人凡事相信分工合作,不會時就多請教,但「kiasu」的立場讓新加坡人沒辦法放任自己向別人求助,好勝心使然下凡事親力親為,雖然未必會有極端好的成就,但在自己心裡那關會比較過得去。
「Kiasu」及「我就爛」
「Kiasu」及「我就爛」看似兩個背道而馳的觀念,但其實講的是同一件事。新加坡人為了「怕輸」而將自己偽裝成強大的形象,台灣人習慣先以「我就爛」示弱。在寫這篇文章的時候我想到學妹Zoe曾和我說的一段話,他以前常告訴我「我就廢物,好爽哦。」在幾次聊天後他告訴我,他更習慣先讓自己看起來不怎麼樣,然後在努力後有一番作為讓人刮目相看。與台灣人相反的是,新加坡人習慣表現好強,抱著背水一戰的決心和賭上自己的名譽把事情做好。兩者的結果都是為了把事情做好,也都是為了活下去,但新加坡人更習慣積極面對。
當然這也可能源自教育體制的差異,西化教育的皮及儒家思想的骨讓新加坡人在習慣外顯表現下保有華人社會進取和不服輸的性格。台灣人則一貫被教育要沉著穩重、靜待時機等,過分張揚及「怕輸」可能會被冠上「elite」或是爭功諉過的頭銜,而這些在傳統的儒家品德上不被允許的性格,也就造成台灣人在積極進取及沉著穩重間的矛盾。「Kiasu」及「我就爛」在如今社會都不再只是一元的普世價值,在金融業領域,台灣人的沉著穩重幫不了莘莘學子進入一等一的外商金融業。
現今新加坡一味的「Kiasu」如今已經被調整成「cheong」(「衝」)作為更折衷的處事方針,將個人主義擴展成團體主義的集體成功,繼續延續這個國家的社會競爭力。
Transform the spirit into a “cheong” spirit, to charge forward with a spirit of helping one and all to prosper and succeed togethe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