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自殺的那一天
那一天,我一搖一晃的走著,試圖走回家,但是不知為何,每靠近我的家一步,我的淚水卻不斷地溢出眼眶。周邊的陌生人還是陌生人,「人生中認識的人也都是陌生人」我對自己這麼說。孤獨與我已共處了好幾年,對我而言,一個人在廁所裡吃飯能讓我心安,坐在房間的角落能讓我重新呼吸,而關起窗簾處在黑暗中能讓我微笑。因為只有在這些時候,我才能看到自己,忘卻了周遭的吵鬧、周遭的嘲弄。

「我好孤獨」- 我不斷地把這4個字打著又把它刪了,就是無法鼓起勇氣傳給我的那些陌生朋友們,我自以為可以聯絡的朋友們。於是我選擇打「我好無聊」。朋友們都很有義氣,立刻就會回應,但是與我要的回應不一樣。這不能怪他們,是我的錯。壓抑這想哭想鬧想弄壞一切的心情真的很累,弄得我的心快負荷不住。
想消失的心情,其實在我們每一個人中都一定存在,不管是不是現在或者程度大小。我沒有自殺的那一天,不僅限於那一天,因為有好一連串的日子我都想把自己隱埋掉,永遠不再出沒。但是救了我的是我的家人,因為他們在我最需要的時候,以最有愛的方式給予了我希望。當我恨透日本的工作,想辭了,但卻無法辭的時候,他們和我說,
「人生一定有出口,有別的辦法。我們愛你。你要相信我們愛你這件事。」
自殺在日本是個很常見的現象,雖然逐漸減少了,在年輕人當中還是個不可忽視的社會問題。年輕人遇到的是工作/找工作的瓶頸、更小的孩子遇到的則是學校的霸凌。也就是因為在開學第一天,自殺人數總是會突然上升起來。有些人會覺得孩子的自殺很可笑,太沒有免疫力,但是霸凌堆積了其實會磨耗掉一個人對自己的尊重。當你看到自己的位置總是缺了椅子,桌子總是被丟到教室外,桌子上放著的是一瓶花(代表一個人已死去意思),又或者自己的教科書裡面被寫滿滿傷人的字眼,你便會開始對自己有種扭曲的看法。尤其在日本,很多老師不敢介入太多,於是看到霸凌發生也只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學生最後自己孤獨地了結生命。
或者,一個員工被主管性騷擾、欺負,旁觀者的我們多半時候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都沒有伸出援手。
我沒有自殺的那一天,給了我機會感受到家人與朋友的溫暖。但是那些真的已哭不出來的,而真的自殺了的卻再也無法換來本該得到的關愛。
關愛說得簡單,做得難。我也時常不知怎麼做。但是我知道一個字句能鼓舞一個人,也能徹底地傷了一個人。一個行為能救一個人,也能殺了一個人(不管是不是間接的還是直接的)。今天我們要怎麼行動言語是我們可以自己決定的,多一點care多一點尊重然後再來多一點歡笑,或許就是解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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